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幕僚 沈玉衡的房 ...
-
沈玉衡的房间在书房旁边的一间厢房里,裴晚棠是在第三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是在傍晚散步的时候发现的——那间厢房的窗户开着,里面有灯光,她路过的时候听见翻书的声音,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他坐在桌边,手边摆着一摞书,正在看其中一本,神情专注,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她没有打扰,继续往前走。
但第二天,她主动去找了他。
理由是现成的——她说想借几本书看,府里的书房她还没去过,不知道规矩,想请沈先生引荐一下。
沈玉衡听了,沉默了一下,说:"书房是大人的地方,夫人若想看书,我这里有些闲书,夫人若不嫌弃,可以先拿去看。"
裴晚棠说好。
他的房间比她想象的整洁,书摆得很有条理,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砚台和几支笔,砚台里的墨是新磨的,还没干透。她扫了一眼书架,大多是史书和兵书,夹着几本诗集,有一本《花间集》,书脊都翻旧了。
她抽出那本《花间集》,翻了翻,说:"沈先生喜欢词?"
"偶尔看看。"他的语气不冷淡,但也不热络,像是在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
裴晚棠把书放回去,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叠起来的纸,夹在两本书之间,露出一个角。她没有去拿,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
"沈先生在崔府多久了?"
"七年。"
"是大人招募的?"
"是。"他停顿了一下,"大人从战场边把我捡回来,那年我十八岁。"
裴晚棠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她以为他会给一个更简短的回答。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已经不痛了,但也没有完全愈合。
"那沈先生欠了大人一条命。"
"是。"他说,"所以我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裴晚棠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不是感恩,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把一笔债算得很清楚,清楚到有些沉重。
她没有追问。
"我能借这本吗?"她拿起一本《史记》。
"夫人随意。"
她拿着书要走,走到门口,他叫住了她。
"夫人。"
她回头。
他从书架上取下那张叠起来的纸,走过来,递给她。
"大人书房墙上有一首诗,我抄了下来,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夫人若有闲,不妨看看。"
裴晚棠接过来,展开,是一首五言诗,字迹是沈玉衡的,清瘦,有骨气:
旧国当关险,
新王未定基。
玄鸟衔春信,
何处是归期。
她看了两遍,把纸叠好,放进袖子里。
"我回去想想。"
"不急。"他说,"只是觉得,夫人或许比我更能看懂。"
裴晚棠走出去,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把那首诗在心里默了一遍。
旧国。新王。玄鸟。归期。
她不是没读过书的人,父亲虽然算计,但在她的教育上从不吝啬,诗书礼仪,样样都教。这首诗的字面意思不难懂,但沈玉衡说他"没想明白",那就不是字面意思的问题。
她想了一路,回到房间,把那张纸摊在桌上,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把那首诗抄了一遍,在旁边写下几个字:
"玄——何人?营——何处?"
她把纸折起来,压在妆奁底下。
那天夜里,她又听见了书房里的说话声,还是两个人,还是很低,但这次她听清了一个词。
"玄字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