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之上》晴馀

2、M.举手之劳

　　“欢欢，起床啦，再不起来要迟到咯。”满是白发的女人敲了敲初愿怿的门。
　　女人是初愿怿的亲外婆，叫李漫漫，是个omega，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点口音。六十几岁的年纪丝毫没有夺去她的活力。
　　初愿怿揉了揉眼睛才懒懒地坐起来，头有点昏昏沉沉的，拖着声音道，“知道了外婆——”
　　他趿拉着拖鞋，三两下换好校服，走到洗手间洗漱，虽然动作看起来磨蹭，速度还是挺快的，不到十分钟就搞好了一切。
　　“早餐在桌子上啦，你要拿到学校去还是在家里吃？”李漫漫笑着把初愿怿唠叨了一个星期的三明治放到桌子上，旁边还有一瓶AD钙奶。
　　初愿怿看了看时间，没剩多少了，便道。
　　“我拿回学校吃，外婆拜拜！”
　　李漫漫无奈笑笑，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啊！”
　　——
　　“这节课就上到这，下课。”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李旭清放下教案，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道。
　　“开学也第二天了，我们班的班干部还没有竞选，大家有兴趣的可以来我这里毛遂自荐，都自信点哈。”
　　李旭清走后，初愿怿就立马趴在了桌子上睡觉。他感觉头很晕，有点发热，但没在意，认为只是前一天晚上空调开太足感冒了。
　　周安宁一下课就跑过来一班，他知道初愿怿的座位靠窗，挺好找的。刚跑过来就看到一个白花花的后脑勺对着他，毫无生气可言。
　　他伸出手戳了戳初愿怿的肩膀，“怿哥？”
　　见没反应，他又开始唠叨。
　　“我公交车上就问了你是不是感冒，你还跟我嘴硬说只是鼻炎？谁信你！”
　　初愿怿有些不耐地抬起头，说话声音带了点鼻音。
　　“干嘛啊……真的没事。”
　　周安宁看他脸颊泛红，便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怿哥，你发烧了。”
　　初愿怿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
　　“应该吧，我昨晚空调开太低了。”
　　周安宁一脸担忧，“要不去医务室开点药？别烧傻了。”
　　初愿怿笑着骂他，带着点鼻音。
　　“滚，咒谁呢，没那么容易傻。”
　　发烧着实难受，但初愿怿又懒得动，三两句就想把周安宁打发走，结果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倔，根本就……没听进去。
　　周安宁看了眼时钟，就剩五分钟上课了，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
　　“没啥时间了，你去跟你们老师请个假，好歹先去医务室开个药啊怿哥。”他放软了语气，“这样烧下去怎么听得进课啊，等会更严重了怎么办。”
　　初愿怿心里挣扎了一会，还是同意了。
　　他刚站起来就因为头晕踉跄了一下，便下意识伸出手扶了一下，结果扶到的不是墙，而是一只手。
　　初愿怿抬起头，眼眸因为发烧微微带着点水光，正好与亦沐旸对视上。
　　亦沐旸愣了愣，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任由他扶着，甚至还伸出手托了一下他的肩膀。
　　“对……”不起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安宁打断。
　　“咳，那个，亦同学，那他就交给你啦，一定一定要看着他开药哦！谢啦！”周安宁一脸姨母笑，说完就笑着跑回了班。
　　初愿怿也有些尴尬，把手抽回来。
　　“……谢谢。”
　　“不客气。”
　　亦沐旸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毕竟刚才那位小同学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如果每个人头上可以顶个表情包，初愿怿头上绝对绝对是一团黑线。
　　“好吧，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
　　亦沐旸笑了笑，带他去了医务室。
　　——
　　“好啦，药拿好吧，下次睡觉冷气别开太低了，小年轻的身体就是不耐造。”女医生把药递给初愿怿，然后看向亦沐旸。
　　“你是陪他来的？跟老师请假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发个微信说一声？”
　　亦沐旸摇了摇头，“麻烦了，来得急，没跟老师请假。”
　　她笑了笑，“你们老师是谁呀？”
　　“李旭清。”
　　女医生拿着手机的手僵了僵，然后才点开通讯录，翻出李旭清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喂？”是李旭清的声音，女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起来有点紧张。
　　“嗯……你们班有两个学校在我们里开药，忘记跟你请假，我就跟你说一声，请个假。”
　　那头李旭清的声音听起来冷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嗯，知道了。”
　　女医生欲言又止，貌似还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初愿怿他们还在，便挂了。
　　“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上课了。”
　　亦沐旸微微颔首，拉着一脸八卦的初愿怿走了。
　　——
　　“喂……我好歹是个病人吧，这么着急干什么，少上几分钟又不是听不懂了，你不是中考第一么？这么在意上课？”
　　初愿怿一脸不满瞪了他一眼。
　　亦沐旸失笑，松开了拽着他的手。
　　“只是看你一脸八卦，怕那位女医生不自在，就拉着你先走了。”
　　“什么啊，我就是……觉得她俩关系不一般而已。”初愿怿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下去了。“八卦一下，也不行么？”
　　亦沐旸摇了摇头。
　　“尊重隐私。”
　　初愿怿叹了口气，和他回了教室。
　　——
　　“然后呢？你们班主任跟那个女医生，我也觉得不对劲！”周安宁一脸兴奋，吵得公交车上的好几个乘客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消停了些。
　　初愿怿也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点声。
　　“我猜…估计是情侣吧，可能还是分手过的，或者...吵架了？不过也只是猜测，我们班主任的态度好冷淡，我也摸不清她们发生了什么。”
　　周安宁脑子里唰地一下就脑补了一大出苦情戏，什么爱而不得破镜重圆……啥都有。
　　初愿怿敲了敲他的脑门，“想什么呢？就你一天天的会脑补。”
　　周安宁立马回过神来，委屈地捂住脑门。
　　“你不懂！直男我真是没话说，脑子一根筋！今天亦神扶你的拿一下……简直了。”一反常态的，他今天脸上的表情不是花痴，而是……今天亦沐旸扶自己那一下的表情。
　　“你有病吗？人家就只是好心扶一下，你想什么呢？嗯？一脸……啥表情。”初愿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唉……可怜的直男。”
　　“去你的，闭嘴。”
　　——
　　洺悦小区。
　　亦沐旸走进那栋外表光鲜亮丽的别墅，别墅占地面积很大，整体是黑白灰的装修风，带有一个后花园以及泳池，打理挺像样。
　　只有佣人在家，看来亦景宇他们并没有回来。
　　没回来也好，不用看亦景宇强迫别人。
　　他面无表情地上楼，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刚放下书包，口袋的手机就震了震。
　　【薛慕寒：新学校适应不？我这几天请假，还没从国外回来。】
　　亦沐旸垂下眼睑，抬手打字。
　　【臭脸哥：嗯。】
　　【薛慕寒：回消息这么快，你哥没在家？】
　　【臭脸哥：不在。】
　　发完这条消息，亦沐旸就听见有打骂的声音从一楼传来，有点模糊。
　　又是亦景宇，亦沐旸的脸更臭了。
　　“我说了多少遍！让你不要把人带回家！你听吗？！”是亦湛的声音。
　　“我喜欢他不可以带回家吗？都几年了，就非得揪着他那件事不放吗！我对不起你什么！我和他在一起碍着谁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那是你柳叔的儿子！我把他养在我们家只是看在那么多年朋友的情面上，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意思去见你柳叔！”
　　“见？”亦景宇冷笑，“这么想去天上找他？我帮你一把？”
　　亦湛被他这句话唬住了，冷哼一声。
　　“你别后悔！”
　　然后摔门走了。
　　亦景宇疲惫地上了楼，看见亦沐旸的房间房门关着，神色僵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敛起情绪便回了房间。
　　——
　　房间内。
　　亦沐旸有先见之明，戴了隔绝噪音的耳机，专心捣鼓自己的飞机模型。
　　他早就受够了亦家对于他未来规划的指指点点，他不想继承家业，也不想被迫商业联姻。
　　崭新的飞机模型在他手上不过五秒，就被拆开来。零件被拆解分类，放在了有分类的收纳盒内。
　　亦沐旸拿起铅笔，描绘起新飞机模型内的各个零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画完又把飞机模型装回去，如此反复，熟练了很多。
　　合上绘画的本子，封面是一所大学的校徽。
　　京城航空大学。
　　亦沐旸手拂过封面的手顿了顿，把本子放进了柜子里锁着，连同飞机模型一起。
　　再看向日历，2015年9月2日。
　　还有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