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垃圾区开始》糖粥唐周

1、垃圾区的老鼠人 林念蹲在垃

　　林念蹲在垃圾堆后面，把最后半块干硬的饼子塞进嘴里。
　　饼子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上面沾着灰，咬起来像啃石头。但她嚼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到没有味道才咽下去。
　　这是她今天的食物，也可能是最近几天唯一的食物。
　　垃圾区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远处那些“干净地方”烧东西的烟飘过来，盖住了太阳。林念从小看这个天，看了十九年，早就习惯了。
　　她站起来，把身上的破衣服拍了拍。衣服太大，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袖口磨得全是毛边，腰上勒了根草绳才不至于拖地。她瘦得像根柴火棍，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看起来和垃圾区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但林念知道自己不会死。
　　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三十岁不到就死在某个角落，连尸体都无人收殓。
　　因为她脑子里有一本书。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到脑海深处。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像垃圾区永远阴着的天。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本闭合的书。
　　山海经。
　　三个月前，它还只是一本破破烂烂的实体书。封皮发黄，书页卷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散架。她每天晚上躲在洞里翻几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她认字不多，是小时候一个快死的老头教的，很多字要猜半天。
　　然后有一天，她翻开书的时候，它化成了一团光，钻进了她的眉心。
　　林念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她躺在洞里，浑身发烫，脑子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遍。整整三天，她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
　　第四天早上，她睁开眼睛，发现那本书在她脑子里了。
　　她能“看见”它。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闭上眼，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她能翻页，能读上面的字，但别人看不见它，也拿不走它。
　　这是她的秘密，比任何秘密都深的秘密。
　　刚开始，山海经几乎没什么用。里面的字她认识的不多，功法也是翻了很久才找到的。它不会说话，不会发光，不会给她任何提示。就像一本普通的书，只是住在了她脑子里。
　　但后来她发现了：每当她仔细观察一个血脉者战斗，山海经就会自动记录。书页上会浮现新的文字，而她——会变强一点。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强。是搬石头的时候没那么吃力了，是跑得快了一点，是生病好得比别人快了一点。
　　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
　　林念非常满足。她从来不贪心。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垃圾堆深处掏出来的一个洞，上面盖了块破铁皮，从外面看和周围的垃圾没有区别。
　　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值钱的东西，连那件备用的破衣服都被她穿在身上了。山海经在脑子里，谁都拿不走。
　　这是她在垃圾区活了十九年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不要拥有任何别人能抢走的东西。
　　她低下头，沿着垃圾堆的边缘往南边走。今天要去的地方叫“红土坡”，是垃圾区和外面交界的一小块荒地。那里经常有低等血脉者路过——有的是去垃圾区“办事”的，有的是路过的，偶尔还会有执法队的人。
　　林念要去观察他们。
　　不是找死，是远远地看。
　　她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这个规律：红土坡北边有一堆废弃的铁桶，摞起来有两三人高，爬上去正好能看见坡上的路。距离够远，那些血脉者不会注意到她；角度够好，她能看清他们身上的血脉特征。
　　过去一个月，她已经在那里观察了七次。
　　山海经上记录了三种血脉。都是最低等的凡血级，一个野狗血脉，一个老鼠血脉，一个野猪血脉，可惜都只记了最表面的特征。
　　每一次记录新的血脉，山海经就会给她一些东西。不是实物，是一种感觉。第一次记录完后，她发现自己搬石头的时候没那么吃力了。第二次，她跑得比垃圾区任何人都快。第三次，她生了场病，三天就好了——这在垃圾区是不可能的，生病就意味着死。
　　她不知道那本书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有用。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念到了红土坡。
　　她没有直接往铁桶那边走。先绕了个大圈，从南边靠近，确认周围没有人，才猫着腰钻进铁桶堆里。爬上去，趴下，把破布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坡上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不是人。林念见过这种——他的身上有野兽的特征，手指比常人多一节，指甲又厚又弯，像爪子。走路的时候肩膀一高一低，重心压得很低，像随时要扑出去。
　　凡血级，狼类血脉。
　　林念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看了一眼山海经。书页安安静静的，没有反应。她还没开始记录，距离太远，需要等他用血脉能力的时候才行。
　　她重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在坡上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人。又过了一阵，从坡的另一边来了两个人。一个很高，光着膀子，胸口有片鳞片一样的纹路——不，不是纹路，是长在皮肤上的鳞。另一个矮胖，走路姿势很奇怪，每一步都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秃鹫呢？”高个子问。
　　“还没到。”狼爪人说。
　　“不等了。东西给我。”
　　狼爪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高个子。高个子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这个月的有点少啊。你跟他说，下次得再多两成。”
　　“你自己跟他说。”狼爪人转过身，“我又不是传话的。”
　　高个子的眼睛突然变了。瞳孔竖起来，像蛇。他的手背上鳞片炸开，发出“嘶”的一声。
　　狼爪人停住脚步，慢慢转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矮胖子往后退了一步，明显不想掺和。
　　林念趴在铁桶上，心跳加速。不是害怕——她离得够远，他们打起来也波及不到她——是山海经在提醒她：机会来了。
　　她能感觉到脑海里的书页在轻轻震动，像是有东西要浮现出来。血脉者战斗的时候，血脉特征最明显。这是记录的最佳时机。
　　狼爪人先动了。他的身体压得更低，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的指甲完全伸出来，像五把短刀，脸上的肌肉绷紧，露出犬齿。
　　高个子没有动，只是盯着他。他的瞳孔越来越细，脖子上的鳞片蔓延到下巴，舌头分叉，从嘴角探出来。
　　蛇。
　　林念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山海经上。她能感觉到书页在翻动，有一页正在慢慢浮现文字——
　　然后狼爪人扑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弹射出去的。爪子挥向高个子的喉咙——
　　高个子没有躲。
　　他侧过身，用胳膊硬接了那一爪。鳞片和爪子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狼爪人的爪子在鳞片上划出三道白印，但没有破防。
　　下一瞬间，高个子的手已经掐住了狼爪人的脖子。
　　“你——”狼爪人挣扎着想说话，但高个子的手越收越紧。他的手指上也长了鳞片，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五根钉子扎进狼爪人的皮肤。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给秃鹫面子，不是给你面子。”高个子说，声音很平静，“再让我听到你那种语气，我把你的爪子拔了喂狗。”
　　他松开手，狼爪人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高个子转过身，和矮胖子一起走了。
　　狼爪人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他的脖子上留着五个细小的血洞，但他是血脉者，这种伤暂时死不了。
　　红土坡重新安静下来。
　　林念趴在铁桶上，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爬下来。
　　她的手脚有点发抖。不是害怕——是山海经在给她东西。
　　她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脑海里的山海经翻开了一页新的内容。
　　【血脉记录：狼血（凡血级）】
　　【观察完整度：91%】
　　【奖励：获得“嗅觉灵敏”（被动，可感知100米内的所有气味）】

　　【血脉记录：蛇血（灵血级）】
　　【观察完整度：3%】
　　林念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试着闻了闻。空气里确实有血腥味——刚才狼爪人留下的，很淡，但她能闻到，甚至能分辨出方向。
　　她把意识从山海经里抽出来，睁开眼睛。
　　走回垃圾堆的路上，林念在想一件事。
　　那个高个子是灵血级的。她见过灵血级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他们真正动手。今天她看到了——狼爪人的爪子全力一击，连高个子的防御都破不了。
　　灵血级和凡血级的差距，比垃圾区和外面的差距还大。
　　她什么时候才能记录灵血级？
　　至少现在不行，太危险了！高个子离她最近的时候只有八十步，如果他往铁桶方向看了一眼，她可能就死了。
　　不贪，不莽，不急。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回到垃圾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念钻进她的洞里，把铁皮盖好，靠在墙上喘了口气。今天走了很多路，她的腿有点酸，但山海经给的奖励让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山海经里的功法很简单，没有名字，只有一幅图和一些口诀。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怎么练——就是呼吸。把气吸进肚子里，存一会儿，再吐出来。每次呼吸都比正常的呼吸慢一点，长一点。
　　练了三年，她最大的变化不是变强了，而是没死。
　　垃圾区的人很少能活过三十岁。不是被杀就是病死。她今年十九，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憔悴，但她知道自己还能活很久。
　　一百年，也许更长。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荒谬。垃圾区里快饿死的人，能活一百年。
　　她把功法运转了一个周天，感觉身体暖了一点，然后睁开眼睛。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垃圾区没有灯，只有远处那些“干净地方”的灯火把天边映成暗红色。
　　林念把破衣服裹紧，靠着土壁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红土坡再看看。也许那个蛇血脉的人还会来，也许她能再靠近一点，记录得更完整一些。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拥有让他们害怕的力量。
　　但她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