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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夏至·小别 花生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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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那天,花生第一次笑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是气泡破裂的短促声响,而是真正的、连贯的、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咯咯笑声。她躺在花园的摇椅里,仰面看着头顶那片透过枇杷树叶漏下来的碎光,林小乔在她面前用铜铃铛逗她,铃铛一晃,她的眼睛就弯了起来,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清脆的笑。不长,前后不过三四秒,但足够清晰,足够让坐在旁边的江美琪猛地抬起头。
“顾寒州。”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顾寒州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刚洗好的小毯子,在摇椅旁边站定。花生已经止住了笑,正睁着眼睛看林小乔手里的铃铛,嘴角还留着那道刚刚绽开过的弧线。她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像是在试图抓住那道已经消散的声音。
“她笑了。”顾寒州说。
“嗯。第一次笑出声。”
“之前那些不算?”
“之前那些是练习。这个是真的。”
顾寒州没有说话。她把毯子搭在摇椅的扶手上,弯下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生的脸颊。花生转过头来,看着她,嘴巴微微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比之前更稳了,像是一台正在校准的镜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长久停留的位置。
那天上午,顾寒州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已经翻过好几遍的笔记本。她用笔在“海边计划”那一页上又添了几行字——民宿换成了另一家,离海更近,步行五分钟就到;来回的路线重新规划过,避开了正在修路的路段;还加了一条:“带小柿的猫粮,林小乔会需要。”
她写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宋砚发了一条消息:“花生开始睡整觉了。如果带她出门几天,你们行吗?”
宋砚回复得很快:“行。林小乔说她可以带。她还说,她已经给花生排了班。”
“什么班?”
“她做了一个表格。上面写了谁负责喂奶、谁负责哄睡、谁负责在花生哭的时候抱她看月亮。我看了那个表格,觉得她可以去做项目经理了。”
顾寒州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花园里,江美琪正抱着花生在枇杷树下散步。花生趴在她肩头,小脸朝着树干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像是在辨认那些正在夏风中微微晃动的叶片。江美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用脚丈量一棵树和一整个夏天之间的距离。
那天下午,林小乔在院子里给小柿喂奶的时候,发现小猫的耳朵后面长了一个小黑点。她凑近看,是一只很小的蜱虫,附着在耳后的绒毛里,几乎和毛色融为一体。她没有尖叫,也没有直接用手去拔,而是放下奶瓶,走进屋里,从急救箱里拿出镊子和酒精。
“宋砚。你过来一下。”
宋砚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小猫。“蜱虫?”
“嗯。在耳朵后面。我不敢直接拔。”
“我来。”
宋砚接过镊子,蹲下来,让林小乔把小猫固定住。他用酒精棉在小黑点周围涂了一圈,然后用镊子夹住蜱虫的头部,沿着垂直方向慢慢往上提。小猫动了一下,但没跑。几秒之后,蜱虫被完整地取了出来,宋砚把它封进一个密封袋里,扔进垃圾桶。
“好了。”
“它会不会有事?”
“不会。取干净了。明天看看伤口有没有红肿。”
林小乔把小猫抱回怀里,用手指轻轻揉着它的耳后。小猫发出了一串极轻的呼噜声,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它好像知道我们在帮它。”
“因为它信任你。”
林小乔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小猫,忽然想起花生那双正在慢慢学会辨认的脸的眼睛。两个生命在她怀里——一个刚出生不久,一个刚被捡回来——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学习信任。而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它们,做那些看起来很小、其实很重的事。
那天傍晚,江美琪在厨房里帮周管家包饺子。她的手已经恢复了力气,揉面、擀皮、包馅,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周管家在旁边切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你手好了?”
“好多了。”
“那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偶尔有点酸。”
周管家没有接话,只是把切好的韭菜推到案板另一边。江美琪低头继续包饺子,包到第三只的时候,顾寒州从走廊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靠着门框,看着她。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看你包饺子。”
“有什么好看的?”
“手好看。”
江美琪的手指在面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从认识你的时候。”
周管家在旁边切菜,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端到灶台旁边,然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就走出了厨房,把门轻轻带上。
顾寒州从门口走进来,在江美琪身后站定。她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把最后一只饺子捏好,放在案板上。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美琪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干燥,信息素从里面缓慢地渗出来,白麝香和中药味混在一起,像被风吹散的炊烟。
“江美琪。”
“嗯。”
“等我们从海边回来,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江美琪的手在案板上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顾寒州。“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花生怎么办?”
“她会有伴。一个和她一样,慢慢长大的伴。”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顾寒州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额头顶在顾寒州的额头上,呼吸打在彼此脸上,温热而均匀。她的手抬起来,轻轻按在顾寒州的后颈上。顾寒州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信息素的浓度在那瞬间升高,像是一条正在涨潮的河。
“你认真的?”
“认真。”
“那等从海边回来。我们再说。”
那天深夜,花生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她的小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搭在毯子上,指尖微微蜷着。顾寒州站在婴儿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主卧。江美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遍的育儿书。
“她睡了?”
“睡了。睡了快六个小时了。”
“那我们也睡。”
“好。”
顾寒州躺下来,侧身面对着江美琪。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照得很清楚。她看着江美琪,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到她的后颈。
“江美琪。”
“嗯。”
“你今天在厨房里说‘等从海边回来再说’。”
“嗯。”
“那你现在想不想说?”
江美琪放下书,侧过身,面对着顾寒州。她的手指搭在顾寒州的锁骨上,指腹沿着那道弧度轻轻滑过。顾寒州的呼吸在她触碰下变得不稳,信息素从腺体里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在夜色中缓慢地铺开。
“想。”
顾寒州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快而有力,隔着衣料,像一面被反复敲打的小鼓。“那你现在说。”
江美琪低下头,嘴唇贴着顾寒州的耳廓,声音很轻:“等从海边回来。如果那时候你还想,我们就再要一个。”
顾寒州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把江美琪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脸埋进江美琪的肩窝,鼻尖蹭过腺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贴得很近,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正在升高的体温,和她体内那股正在缓慢翻涌的信息素。她的手从江美琪的后背滑到后颈,指尖按在腺体上。江美琪整个人轻轻一颤,白麝香的浓度在那一瞬间明显升高。
“江美琪。”
“嗯。”
“你真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她的呼吸打在江美琪的锁骨上,温热而潮湿。她的手指继续在江美琪的后颈上轻轻画着圈,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准备。江美琪感觉到自己的腺体正在她的触碰下持续升温,信息素从那里涌出来,和顾寒州的冷杉与雪松缠绕在一起,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顾寒州的嘴唇从她的颈侧滑到她的耳垂,轻轻含住,舌尖碰了一下。
“嗯……”江美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指尖攥紧了顾寒州的衣服。
顾寒州的呼吸变得更深了。她松开齿尖,把脸重新埋进江美琪的肩窝。她的身体贴得更近,微微下沉,把江美琪整个人拢在怀里。信息素的浓度在安静地攀升,雨后青草香从她的腺体深处渗出来,混着冷杉和雪松,浓得像一场没有预报的春雨。
“顾寒州。”
“嗯。”
“你今天想做什么?”
“想抱着你。想闻你。想让你碰我后颈。”
“还有呢?”
“没有了。今天够了。”
江美琪把手从她后背滑到后颈,指尖按在腺体上。顾寒州整个人轻轻一颤,呼吸变得更慢、更深。江美琪的手指在那里慢慢画着圈,动作很轻,像是在用指尖描摹一片落叶的叶脉。顾寒州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肩膀从耳根的位置落回原位,手臂上的力道也松了。她把脸埋在江美琪的颈窝里,安静地呼吸着,信息素从腺体里缓慢地渗出来,和江美琪的白麝香缠绕在一起。
那天深夜,两个人靠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夏风从枇杷树的叶片间穿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花生在隔壁的婴儿房里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一条刚刚汇入干流的小溪,正在缓缓适应新的河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远山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枇杷树,枝头上挂着几颗已经熟透的橙黄色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照片下面有一行字:“今年的果子比去年甜。可能是雨水多。”她看完,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侧过头,看着顾寒州安静的睡脸。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叶片边缘的绒毛泛着银白色的光。
彩蛋:林小乔的值班表
林小乔把那张花生轮班表重新抄了一遍,贴在婴儿房的门后。她在表格底部加了一行:“如果花生在半夜哭,先检查尿布。如果不是尿布,就抱起来看月亮。如果月亮也不行,就去找宋砚。如果宋砚也不行,就去找猫。”
那天晚上,小柿果然在凌晨三点把林小乔吵醒了。它站在婴儿房门口,对着门缝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小乔从沙发上坐起来,踩着拖鞋走过去,看到花生正躺在小床上,醒着,眼睛朝着门的方向。小猫蹲在门口,尾巴轻轻摆着,像是一个刚完成了巡逻任务的哨兵。
“你叫醒我了。”
小猫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自己的木箱里,蜷下来,闭上眼睛。
林小乔走进婴儿房,把花生抱起来。花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在她的肩窝里。林小乔抱着她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花生的襁褓上。花生睁着眼睛,看向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光。林小乔站在那里,抱着她,一动不动。
“花生。”
花生没有回应。但她的眼睛睁着,安静地看着那片月光。林小乔低下头,在花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