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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夜航·顺流 花生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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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第一次整夜没醒,是在满两个月的那天。
江美琪睡前看了一眼婴儿床,花生侧躺着,一只手放在脸旁,呼吸均匀得像是有人用最轻的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整个晚上的白描。她放下心来,回到主卧,关灯,躺下。顾寒州已经睡了,背对着她,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凌晨两点,江美琪忽然醒了。习惯性地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安静得过头。她坐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婴儿房门口,推开门。花生还在睡,姿势和睡前几乎一样,只是那只放在脸旁的小手换成了另一只。她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回到主卧。
顾寒州也醒了,正靠着床头等她。
“她没醒?”
“没醒。已经睡了快六个小时了。”
“第一次。”
“嗯。第一次。”
顾寒州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位置。江美琪躺回去,被窝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道温度。“她可能开始能睡整觉了。”
“医生说两个月之后有些孩子可以。”
“那今晚算开始吗?”
“算。”
江美琪侧过身,面对着顾寒州。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淡。“你刚才为什么醒了?”
“你不在旁边。我听见你出去了。”
“你一直醒着?”
“没有。你一动我就醒了。”
江美琪伸出手,把手掌搭在顾寒州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干爽,信息素从里面缓慢地渗出来,冷杉和雪松混在一起,像一条安静的河在深夜里流着。顾寒州的呼吸在她掌心下慢慢变深了,肩膀又往下松了一点。
“江美琪。”
“嗯。”
“你想不想去露台上坐一会儿?”
“现在?”
“现在。她既然睡着了,我们就出去待一会儿。”
江美琪看了她一眼。顾寒州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片安静的湖面。她点了点头,披上外套,跟着顾寒州推开露台的门。
初夏的夜风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和野花的气息。月亮很圆,挂在天正中偏西的位置,把整个花园照得朦胧。那棵枇杷树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叶片边缘的绒毛微微竖起,像是在聆听什么。顾寒州搬了两把椅子出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茶几上放着两杯温水,水面映着月光,微微颤动。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坐在露台上是什么时候吗?”江美琪问。
“记得。你刚搬进来没多久。那时候你还在假装自己是个Beta。”
“那时候你还不让我碰你的后颈。”
“那时候你也没想碰。”
江美琪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想?”
顾寒州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极细的银。“因为你那时候的信息素里,抗拒感很重。你不喜欢被Alpha控制。但你也在学习。你学得很快。”
“你那时候在学什么?”
“在学怎么不吓跑你。你像一只被笼子关过的鸟。放出来的时候,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相信天空是真的。”
江美琪没有说话。她把椅子往顾寒州的方向挪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信息素在夜风里缓慢地缠绕,白麝香和冷杉,中药和雪松,被风吹开又被拉回来,像两条正在汇合的暗流。
“顾寒州。”
“嗯。”
“你那时候想不想碰我?”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想。”
“什么时候最想?”
“你第一次在书房睡着。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到我下巴。那时候我很想低头亲你的头顶。但没敢。”
“为什么没敢?”
“因为怕你醒。醒了之后,你可能会走。那时候你还没决定留下来。”
江美琪低下头,把脸埋进顾寒州的肩窝。她的嘴唇贴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没有动,只是贴着。顾寒州的呼吸在她头顶上变得深而长,信息素的浓度在安静地攀升。
“江美琪。”
“嗯。”
“你现在想不想碰我?”
江美琪抬起头,看着她。月光落在顾寒州的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光,是从深处漫出来的、安静的、带着温度的光。
“想。”
顾寒州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江美琪顺势靠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腰。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露台上,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成一个没有缝隙的形状。顾寒州的嘴唇轻轻蹭过江美琪颈侧的皮肤,没有用力,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寒州。”
“嗯。”
“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闻你。想抱着你。想——”
她没有说下去,但她的腰腹往前送了送。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江美琪感觉到一道温热的轮廓轻轻贴上了自己的小腹。那不是刻意的,是身体在信息素持续攀升中自然产生的反应。顾寒州的呼吸在她颈侧变得更深更慢,每一下都带着一点轻微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气息。
“江美琪。”
“嗯。”
“你恢复好了吗?”
“医生说再过一周。”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那我等。”
“等一周?”
“嗯。等一周。等你说可以。”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后脑的头发,指尖按在腺体的位置。顾寒州整个人轻轻一颤,信息素的浓度在那一瞬间明显升高,雨后青草香从腺体深处渗出来,混着冷杉和雪松,在夜风中铺开一层温润的暖意。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打在江美琪的锁骨上,温热而潮湿,频率比平时更慢。她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在用那道温度确认什么。她的手臂从江美琪腰间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练习如何把某些正在缓慢升腾的东西,重新收回一个可以存放的位置。
江美琪把手从她后颈收回来,搭在她的手背上。“你忍得住?”
“忍不住。”
“那怎么办?”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嘴唇上还残留着自己咬出来的浅痕。“你碰我这里。”她握住江美琪的手,按在自己后颈上。“像之前那样。画圈。够了就停。”
江美琪的手指按在那处皮肤上,开始慢慢地画圈。顾寒州的呼吸从深长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绵长。信息素的浓度从峰值缓慢回落,像是退潮后的海滩,虽然还湿着,但已经不再被浪头反复拍打。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肩膀从耳根的位置落回原位,手臂上的力道也松了。她把脸重新埋进江美琪的肩窝里,安静地呼吸着。
“好一些了?”
“嗯。”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真的?”
“真的。你在这里,就真的。”
那天深夜,她们在露台上又坐了一会儿。月亮从正中西移,在枇杷树的叶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银光。顾寒州靠在江美琪的肩膀上,呼吸平稳而均匀。她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靠着,像是用那个姿势确认自己已经被安放好了。
“江美琪。”
“嗯。”
“等花生再大一点,我们真的去海边。”
“好。”
“就我们两个。”
“好。”
“去几天?”
“三天。或者四天。你定。”
顾寒州想了想。“三天。第一天在路上,第二天在海边,第三天回来。”
“那花生呢?”
“让林小乔和宋砚带。他们连小猫都能养活。花生应该也可以。”
江美琪笑了。“你对他们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不得不放心。因为我们总不能永远把她带在身边。”
“那如果她哭呢?”
“林小乔会抱着她走。宋砚会在旁边冲奶粉。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江美琪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林小乔在院子里给小柿喂奶的时候,被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手背。不疼,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继续喂奶。但那只小猫似乎被自己刚才的动作吓了一跳,缩在箱子角落里,耳朵向后贴着,眼睛怯怯地看着她。
“宋砚。它挠了我。”
宋砚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背。“破了?”
“没有。只是红了一道。”
“那就没事。”
“它好像被自己吓到了。”
宋砚低头看了看那只缩在角落的小猫。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小猫没有躲,只是抖了一下。“它不知道自己的爪子会伤人。它还在学。”
林小乔蹲下来,把手放在箱子边缘,等小猫自己靠过来。过了一会儿,小猫慢慢从角落里挪出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蜷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手背上。
“它道歉了。”宋砚说。
“你怎么知道?”
“它自己靠过来的。”
林小乔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趴在自己手背上的小猫,它的呼吸很轻,身体温热而柔软,像是正在用一个很小的姿势,把刚才那道不小心划出的痕迹覆盖掉。
彩蛋:顾寒州的备忘录
顾寒州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个文档,标题是“海边计划”。第一行:三天。第一天在路上。第二天在海边。第三天回来。第二行:订民宿。要朝海。第三行:带防晒。她怕晒。第四行:带一件外套。海边的晚上会冷。第五行:带相机。她想拍海。第六行:不带工作手机。她犹豫了一下,在末尾加了一行:带上花生的小毯子。万一她想花生了,可以闻一闻。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删掉。窗外,江美琪正抱着花生在花园里晒太阳。花生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像是在和那棵枇杷树打招呼。顾寒州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备忘录合上,放进口袋里。等花生再大一点,等江美琪恢复好,那三天就会从备忘录里走出来,变成一条真实的路,一片真实的海,和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