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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悬崖边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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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论文被导师打回的第20次,我站在安山的悬崖边,想和毕业论文一起飞。”
寒风卷着碎雪砸在脸上,鱼晚把冻得通红的手缩进羽绒服袖子里,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长长地叹了口气。
叹气结束,鱼晚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国际贸易专业大四学生。
三个月前,他兴冲冲地把写了半年的毕业论文《跨境资本做空新兴市场的风险预警机制研究》交给导师。
换来的却是一句劈头盖脸的训斥:
“异想天开!不切实际!现在哪有什么做空风险?你这论文要是能过,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导师把他的论文扔在地上,说:
“学国际贸易的,就老老实实写点进出口贸易、关税政策这种稳妥的东西,别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鱼晚默默捡起地上的论文,没说话。
他知道导师为什么生气。
上个月系里刚和一家外贸公司签了合作协议,导师的课题就是“新时代进出口贸易的光明前景”。
他这篇写做空风险的论文,和国贸专业度不高,和系里导师组研究方向不同,很难通过毕业答辩。
秋招也不顺。
面了十家银行和外贸公司,最后都没了下文。
爸妈每天打电话催他考公务员,说“学经济的不当官就是白学”。
可他不想考公,他只想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考研成绩还没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即便考上了,毕业论文过不了,拿不到学位证,也没办法读研。
人生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鱼晚是那种天塌下来先吃口饭再说的人。
他背着包在安山晃了三天,吃遍了景区所有的小吃,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个最偏僻的始信峰悬崖边。
风很大,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举着手里的论文,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扔下去的话,所有的烦恼好像就能跟着一起消失。
但转念一想,这论文打印了二十遍,花了他四十多块钱,扔了太亏了。
就在他把论文塞回背包,准备下山去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转过一块巨大的怪石,寒风里,一个穿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坐在悬崖最边缘。
他的脚悬空晃着,背对着鱼晚,身形挺拔却异常单薄。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真皮笔记本和一支万宝龙钢笔,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帽。
雪花落在他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仿佛毫无知觉,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玉像。
鱼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赶紧躲到一棵松树后面,屏住呼吸观察。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男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只有偶尔转动的笔尖证明他还活着。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鱼晚看着他悬空的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只要稍微往前倾一点,就会掉下去。
鱼晚的薯片 “咔嚓“ 一声停在了嘴边。
他眯着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剩下的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天人交战,没有 “万一他只是在看风景“ 的纠结。
鱼晚的人生信条就是:宁可社死一万次,也不能见死不救一次。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站在悬崖边的心情。
那种全世界都不理解你的孤独,那种努力了却没有任何结果的绝望。
如果当时有人拉他一把,哪怕只是说一句“风大,往里坐坐”,他会不会就不那么难过了?
咬咬牙。
鱼晚把论文塞回背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踮着脚悄悄走过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鱼晚停下了脚步。
他用尽可能温柔、尽可能不会吓到对方的声音说:
“先生,这里风太大了,你能不能往里挪一点?”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鱼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不会是已经失去意识了吧?
来不及多想。
鱼晚猛地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男人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
“别跳!”
男人猝不及防被他拽得往后倒,在摔倒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垫在了鱼晚的后背下面。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鱼晚压在他身上,膝盖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黑色的真皮笔记本从男人手里飞出去,在雪地上滑出去老远。
周围几个零星的游客惊呼着围了过来。
“哎呀!怎么回事啊?”
“小伙子没事吧?”
“快看看有没有摔伤!”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
鱼晚手忙脚乱地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对着男人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洪亮:
“对不起!我以为你要跳崖!打扰你看风景了!实在抱歉!”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过话说回来,先生,你这位置也太危险了。万一风大吹下去,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有点社死。
鱼晚想,明天景区头条就是“某男大学生误以为大佬轻生,强行将其扑倒在雪地里”。
就在他喋喋不休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鱼晚愣了一下,抬头。
男人已经慢慢坐了起来,正整理着皱巴巴的西装。
他抬起头,鱼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薄色。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却不像原来那样完全没有情绪,而是藏着一丝极淡的、化不开的疲惫和破碎感,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
明明是零下好几度的冬天,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定制西装,连围巾和手套都没戴。
他看着鱼晚,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鱼晚磕破的膝盖上。
他皱了皱眉。
鱼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牛仔裤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没事没事,小伤。”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是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儿童创可贴。
鱼晚:“……”
他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个粉色的创可贴,递到自己面前,一时间竟忘了接。
男人见他不动,又往前递了递。
鱼晚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创可贴,笑着说:
“谢谢先生!你还随身带创可贴啊,真贴心。”
他低着头贴创可贴时,男人已经起身,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
他拍了拍封面上的雪,翻开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然后又合上,抱在怀里,继续沉默地看着鱼晚。
鱼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天生自来熟,很快就打破了沉默:
“那个……先生,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难受。我也很难受。我的毕业论文被导师打回了十二次,秋招面了十家全挂,我爸妈天天催我考公,我觉得我学了四年国际贸易什么用都没有。”
“我刚才也差点把我的毕业论文扔下去。不过后来我想了想,扔了还得再打印,好几块钱呢,太亏了。”
他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
“你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对吧?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啊。”
鱼晚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说得口干舌燥。
男人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偶尔会眨一下,鱼晚都要以为他是个雕塑了。
鱼晚叹了口气,心想这人不会是受了太大刺激,傻了吧?
就在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男人终于动了。
他翻开笔记本,拿起钢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字迹非常好看,笔锋凌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想自杀。
鱼晚:“……”
空气瞬间凝固。
尴尬。
极致的尴尬。
但鱼晚的尴尬只持续了三秒钟。
他立刻又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挠了挠头说:
“啊?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不过没关系,就当是我们认识的开场白了。我叫鱼晚,国际贸易专业大四学生。你呢?”
男人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又翻了一页,继续写着什么。
鱼晚好奇地瞟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彻底愣住了。
笔记本的左页写着一个大大的标题:方案A:活下去。
右页写着另一个标题:方案B:结束生命。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分成了“成本”和“收益”两栏。
里面全是鱼晚看得懂的经济学公式和数据:沉没成本、机会成本、净现值、内部收益率……
他竟然在用成本收益分析法,计算自己该不该活下去。
鱼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生死当成一道数学题来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方案B:结束生命”的成本栏里。
那里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划得很重,纸都被划破了。
鱼晚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会有人难过吗?
心猛地一揪。
鱼晚目光又移到了“方案A:活下去”的收益栏里。
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用黑色的钢笔写得格外清晰:
鱼晚。
鱼晚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
写上他的名字干吗?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看着他,那双永远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B大经济学院。臻远资本。】
“我叫允川。”允川声音沙哑温和,似是很久都没开口过。
允川。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鱼晚的脑子里炸开。
允川!
那个传说中的允川!
B大经济学院最年轻的特聘博导,22岁博士毕业,25岁创立臻远资本,年化回报率连续三年行业第一,被整个经济学界称为“理性之神”。
鱼晚的书架上,还摆着三本允川写的书,每一本都被他翻得卷了边。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允川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