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障碍恐惧症》不能再吃巧克力了

4、跳级生 裴瑾终于可

　　裴瑾的身高比俞安高出一截。他低着头，纵使心中略微有些不耐，面上却依旧客气地说：“怎么了？”

　　俞安能叫住裴瑾本就是几乎用尽此生的脸皮。他的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里，却只顾着迷般地看着眼前俊朗的脸庞，含羞道：“就是想见见你。”

　　裴瑾冷淡地避开视线：“既然见过，我可以走了吗？”

　　俞安迟迟地应了一声。

　　裴瑾余光瞥到看向这边的江染，转身离去。现在还不是和目标见面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远处，池小端详着露出失落表情的俞安，虽然听不清那边在说什么，但感情史颇为丰富的他也大致能猜出来。池小对江染说：“不去？这可是你英雄救美的时刻。你方才在宴会上出头，就是为了俞家的小儿子吧？”

　　江染迟钝地问：“啊，什么？”他刚才看着眼前偶尔闪现出来的幻影在出神，只顾着想自己的并发症好像有点加重，完全没在意外界发生的事情。

　　池小耐心地重复一遍。

　　“不用。”江染摇头，“我们走吧。”既然乌龙已经了结，能帮的也帮了，便也不欠什么。最好还是彼此相安无事、互无干涉。

　　但就在他们要离开时，俞安注意到这边，诧异道：“表哥？”

　　江染：“……”

　　池沁和池小看他们像是有话要说，嘱咐完江染会在门口等他后，便先走一步。宾客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零星的几个客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讨论今晚的事情，没有人会去注意路边的两位少年——即使其中之一是他们话题的主人公。

　　俞安：“今天晚上的事情，真是谢谢你。”

　　江染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毕竟刚才还说要互不干涉，结果转眼自己就被叫住。半晌，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不用谢？”

　　闻言，俞安莞尔：“表哥，就剩这一点路，我送你吧。”偶尔闪着星星的夜空下，俞安眼眶仍带着红红的痕迹看着江染，明亮的夜灯将他容貌的优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江染没忍心拒绝，两人就这样彼此沉默了一路。临到路口时，江染才说：“那个，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也是男的吗？”

　　俞安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然后观察四周，极小幅度地点头，仿佛生怕有人注意。

　　江染扣了扣自己的手指，喃喃道：“也是。”毕竟他第一眼看到俞安时，就觉得他们应该有共同的话题。

　　俞安小声道：“表哥，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害，不用。”江染掩饰性地说，“主要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我表弟，之前的聚会也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次我知道了，没事的。”但怎么可能没事……这可是他第一次追人，结果追到自家亲戚上了。要是这世上有时光机，他肯定先回去揍死当初的自己。

　　可惜没有时光机，时间也无法倒流。

　　俞安很怅然地说：“但我家现在的情况这么乱，提起喜欢和爱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是不是很可笑？”况且，他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他。

　　可江染看着看着，觉得垂着头的俞安看上去像垂耳兔一样可爱，实在是没忍住就用手重重地揉了揉俞安的头发。

　　他道：“实在为难的话，以后可以来我家避难。我家别的不说，安保还是可以的。”

　　俞安眼睛闪了闪，问他：“真的吗？”

　　“嗯。”

　　“那现在可以吗？”

　　“……啊？”

　　俞安一晒：“我也就是说一说，表哥不会当真的吧。”

　　江染看着他，直到俞安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禁收起玩笑的表情，才认真地说：“俞安，不论过去，因此我曾经喜欢你的心意不会随意否决。但是过去并不代表现在和未来，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有其他想法。”

　　“我的家，会随时欢迎表弟的到来。”

　　银色的轿车里，池小正打着游戏。他忽的感到旁边的座椅一重，头也不抬道：“你们结束了？这么快。”

　　江染关上车门，向后仰靠着真皮椅背，嗯了一声。

　　池小敏锐地感觉到江染有些不开心，不顾游戏里还在拼搏的队友，关掉游戏调侃：“谁把我家公主搞得这么抑郁？说出来，我派人去干掉他。”

　　江染：“我是男的。”

　　“好嘛好嘛，给你好哥哥笑一个。”

　　“滚。”

　　轿车在打闹中微微一动，俞家的别墅渐渐消失在车窗外，取而代之的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池沁收回视线，简要地点评：“小染。依我看，你离那俞家小儿子远点。他不是你能够应付的人。”

　　江染手托着腮，懒懒地“嗯”了一声。横竖，他们也结束了呢。

　　几天后，早自习。

　　朗朗读书声中，江染坐在座位上割着橡皮玩。好好的一方块橡皮，被他雕刻之后成了一坨四不像的东西。同桌的顾欣在奋力补着昨天偷懒没写完的作业，抽空瞅了一眼江染在干嘛，瞅完不确定地又瞅了一眼，才吐槽道：“这橡皮死的真冤。”

　　江染左右看看自己的杰作，从鼻尖哼道：“没审美。”

　　“切，你作业都写完了？”

　　江染理直气壮道：“全都——没写。”

　　顾欣朝他竖了大拇指：“牛，数学老头不得气死。”

　　“管他呢，反正自从上次之后再也没找过我。”江染耸肩。他手一动，美工刀在他的手上漂亮地转了一圈，然后又重回使命继续割着丑丑的橡皮。

　　顾欣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甩甩因为用力写字而发疼的手指：“你别小看那老头，我觉得他还憋着大招没用呢。你初中时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他眼睁睁看着你成绩从第一名头也不回的瀑布式往下，肯定着急。”

　　江染吹了吹橡皮上残留的皮屑，不在意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学，他能怎么办？”

　　这时，课代表走到江染他们面前，伸手：“作业，交一下。”顾欣老实地将刚补好的作业递到课代表手上，课代表直接在一张纸上记了江染的名字，扭身去催下一个没交作业的人。

　　没一会，简直能震聋耳朵的铃声响遍教学楼。早自习一结束，教室里瞬间躺倒一大片，齐刷刷地活像集体昏迷现场。

　　江染作为其中少数没有趴下的学生，放下手中的美术刀，静静地等待课间结束——毕竟他自觉还是有良心的。虽然更多是为了不要被极度缺少睡眠的同学们，醒来后乱拳打死。

　　5分钟后，班主任习以为常地上了讲台敲敲桌子：“上课。”但这次上台的却不只是她一个人。见学生陆续地醒来，她才说：“我们班新加入一名同学。来，裴瑾，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黑发少年上前一步：“裴瑾，原高二一班，学生会会长。很高兴认识大家。”

　　原本还处于困顿之中的同学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和年级后，齐刷刷地抬头。顾欣小声说：“高二生到我们班，不好好地待在原班，来这里受罪干嘛。”

　　班主任向来耳尖，她皮笑肉不笑点底下学生的名字：“顾欣。你来解释一下，什么叫受罪啊。”她对顾欣可谓是熟悉极了。只要是由班级为单位组成的群体，其里面就一定会有1个或多个不好管的刺头。而顾欣，就光荣的名列其中。

　　顾欣顿时苦着一张小脸，偷偷拽了拽江染的袖子，朝他做口型：“救我！”江染无情地将自己的袖子抽离，还往旁边挪了一下，以示自己要和这个蠢的要死的家伙划清界限。

　　“老师，我觉得他应该是担心我的进度会跟不上大家。”裴瑾扶了下眼镜，适时解围道。

　　“这你不用担心。裴瑾同学的成绩有目共睹，现在到我们班也是出于快速毕业的需要。”老师拍手，“好了，裴瑾你找个位置坐下吧。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大家把上周考完的卷子拿出来，今天我们来讲卷子。”

　　裴瑾……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江染若有所思地想。而且这个声音也好熟悉，好像前几天有听到过。

　　算了，天大地大，都没有睡觉重要。

　　一片稀里哗啦的抽卷子和哀嚎声中，裴瑾从讲台上下来，站在空位旁问：“同学，你旁边没有人吧？”

　　江染前面的女同学被裴瑾的长相恍了眼，小声地说：“没有的，你坐。”

　　顾欣朝裴瑾感谢道：“同学，刚才的事谢谢你啊。”

　　裴瑾的眼睛扫视了一下顾欣和睡着的江染，重点在江染身上停顿了一秒，才慢吞吞地回道：“不客气。”

　　讲台上教师换了一个又一个，黑板由黑变花又重归于黑，太阳也从东边挪了挪位置到正中间。可纵使时间再流逝，后排的江染仍旧一直保持一个动作，甚至连动都不带动。

　　他这一睡可是睡得昏天黑地，足足睡到中午，直到顾欣用力将他叫醒：“醒醒，别睡了。都到饭点了。”

　　江染艰难地应了一声。他撩起眼，从模糊的视野里看到教室里除了少数几个人直接全空。江染揉了揉眼睛，问：“离上午最后一节过去了几分钟？”

　　顾欣眼睛不眨地盯着他，嘴里回道：“也就一分钟。”

　　江染打了个哈欠，潦草地为一分钟就消失这么多人而感到浅浅的震惊。

　　顾欣忍了半天，才诚挚道：“你有镜子吗？”

　　江染：“？”

　　顾欣将前排女生借给自己的镜子递给江染，那镜子背后还绑着一个硕大的毛绒绒的兔偶。江染摸索着找到镜子后背的空隙，捏着它举起来。

　　镜子里顿时显现出因为长时间压着胳膊睡觉，压上一道道红印子的花脸。

　　顾欣耸动着肩膀：“哈哈哈哈哈哈，江染，你居然也有今天！真恨我此刻没有手机。”

　　江染：“……”他反手将镜子锤向顾欣，恼羞成怒地低声道：“别笑了。”

　　顾欣向后一缩。他非但没有停止笑声，还企图拉着没有走的裴瑾一起嘲笑：“同学，你看他那样子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裴瑾不着痕迹地避开顾欣的手。借着撒在教室里灿烂的阳光和咫尺可碰的距离，裴瑾终于可以坦然地观察活生生的江染，而不是仅仅在一张冰冷的A4纸上看到他的照片。

　　江、染。两个字在裴瑾的舌尖轻转，然后咀嚼着吞到肚子里。他眼底倏而亮起一道微弱的幽光，脸上却割裂地露出温润的笑容：“还好。”

　　江染在这一瞬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不在意地忽视方才的不适，冲裴瑾礼貌性地点头后，对顾欣恶狠狠地报复：“还笑，明天就月考了你不知道？”

　　嘎——顾欣瞬间萎掉，原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