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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国 我想跟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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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总伸出手,干巴巴地出声唤道:“小——”
“别这么喊我。”江染用力地打掉他的手,又大又亮的眼睛含着泪珠看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你不配!”
“我……”顾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垂下。
“怎么了?”池父听到外面动静很大,出门看情况,却意外看到江染,“小染你……”
江染看了看顾总,又看了看从屋里出来的池父池母,只觉得全部都好虚伪。
明明心里都有自己各自的利益和打算,却微笑着张开嘴,戴上伪善的面具,口口声声地以“为你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的理由将你毫不留情地推进火坑,最后吞掉骨肉咽进鲜血,再轻巧地感叹一句“这个孩子真可怜。”
好可怕。
江染慌张地抬头看着四周向他伸出手的人们,他分不清谁是好意、谁是真心、谁又心怀叵测,只觉得那些人影全化作了露出猩红獠牙的狰狞黑影,张牙舞爪地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找到裴瑾。
只有裴瑾是可以信任的,只有裴瑾跟他没有任何利益关联,只有裴瑾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的。
对,裴瑾。
他只有裴瑾了。
他只剩裴瑾了。
“他怎么跑了?喂!那个男孩,医院走廊里不能跑步!”
“哎呦,好疼。你走路看不看路啊!”
“诶?小朋友,你的手机掉了!”
……
“小染?”
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微风扬起,清凉的发丝吹拂到脸颊,带来宽广的胸膛和熟悉的气味,令人安心。
江染如一阵风一样扑进裴瑾的怀里。明亮的白炽灯和医院的灯牌将江染和裴瑾切割成明暗两个世界,静默且悲怜地看着他们。
江染紧紧地抱住裴瑾的腰,吸了吸鼻子:“裴瑾,你从来就没有骗过我对吧。”
裴瑾低头看着江染,他不知道江染怎么了,但可以从江染的表情和语句里得知他刚刚一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在这时候给江染以肯定的回答,江染势必会信任他,到时候进行后续的任务也会更加方便。
答应他吧,说你对他一直坦诚相待,说你非常爱他。
范瑾,你最擅长谎言了,不是吗?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话到嘴边,裴瑾却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江染闷闷地说:“顾欣的父亲想要我死。”
明明只是一句话,却惊得裴瑾瞬间愣在原地。
他一把扣住江染的双肩,语气骤然急促起来:“小染,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误会?”
“我亲耳听见的。”江染垂下眼皮,如同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抱住裴瑾,不肯放手,“裴瑾,我只有你可以信任了。带我走吧,裴瑾,求你。”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一样砸得裴瑾脑子无法思考,他看着江染,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呼啸般从心底而来,席卷全身。
然后他一把打横抱起江染,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匾牌,脚步掉转,只说:“好。”
管家将视线从踩断树枝、正在进行捕食的野猫身上移开,看向抱着江染走过来的裴瑾,有些疑惑地问:“少爷?”
裴瑾冲他颌首:“回家。”
油门踩响,一辆黑色的轿车静悄悄地驶离医院。
江染一路上抱着裴瑾不肯撒手,惹得坐在司机车位上的管家频频往后看,直到裴瑾警告了他一句,才收回视线。
到达住的位置后,裴瑾顾忌着江染刚经历风波需要休息,本想安排他在客卧歇下,却不料江染死活不愿意。
江染抱着他的手臂,抬起纤细脆弱的脖颈,清澈的双眼倒映着他的影子,声音柔弱又无助:“裴瑾,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裴瑾嗓子干渴,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不可以。”
“为什么?”江染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的经验少得几乎没有,当然不知道这一句话有多少歧义,只是一味地不解和委屈,“我可以睡在地上,即使是这样也不行吗?”
“……那也不行,你需要好好休息。”
江染不乐意撅着嘴巴,见裴瑾始终不同意,才不愉快地嗯了一声。
裴瑾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一番折腾后,待裴瑾收拾停当、洗漱完拉开浴室门,竟看到江染双手抱着抱枕,已经穿好睡衣坐在床上等着他了。
裴瑾:“……”他不知道他在今天沉默了多少次,只是发现今天沉默的次数异常的多。
江染打着哈欠说:“裴瑾,我好困……还有,不许赶我走。”
裴瑾走上前,看着江染那副如临大敌、满眼戒备的模样,无奈地按了按抽痛的额角,顺手旋开床头柔和的小夜灯,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下一秒,裴瑾的衣角就被扯住。
裴瑾低头看着因为过于着急而光着脚跑来的江染,沉默片刻,说:“我去隔壁卧室,把被子和枕头拿过来。”
江染动了动感到凉意的脚趾,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我帮你一起拿。”
“不用,你看着就好。”
于是江染只能眼巴巴看着裴瑾来回忙碌,随即颇为失望地看着他在地板上打好地铺。他站在原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小小地抗议道:“我想和你睡一张床上。”
“不行。”裴瑾想也不想地否定。他将被子铺好,说:“你去床上睡。”
咔哒——
纵使江染万般不愿,还是违背不了裴瑾的命令,只能乖乖地爬上床,等裴瑾关灯。
裴瑾平静好呼吸,待身体慢慢变凉,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裴瑾,我睡不着。”江染翻了个身,眼睛看着天花板,“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得到答复。
江染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偏偏是顾欣的父亲。他从小待我极好,小时候顾欣那么坏,他却完全不会偏袒自己的儿子,还总是想方设法地补偿我。”
江染至今都记得,有一次顾欣在捉迷藏时故意丢下他,只留他一个人独自在箱子里傻傻地藏着,从黄昏等到黑夜,等到江染腿都发麻的时候,才有人找到了他。
那时小小的江染一抬头,看见的是如释重负的顾总。
顾总衣衫凌乱,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却什么都不顾地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眉毛往下弯,眼尾往下弯,只有嘴巴在看见他后轻缓的上扬。
他说:“小染,你跑哪去了?快要急死我了知道吗?”
浑身冰凉的江染骤然跌进温暖的怀抱,鼻尖一酸,积蓄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哇的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小欣那崽子搞得鬼是吧,叔叔回去就揍他。”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他的头上,随之而来的是笑眯眯的眼睛和鲜甜的糖果,“啊——张嘴。甜不甜?叔叔专门带给你的。来,把手给我,我们现在就回家。”
虽然记忆会逐渐的模糊,但舌尖上的甜意却显得越发清晰。于是江染怀揣着这份记忆里的鲜甜,幸福又快乐地度过好些日子。
可是现在这份甜意的来源,却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江染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撞破这一切?哪怕一直虚与委蛇地骗下去也好,又何必撕开这层温情的表象,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疮痍。
江染垂下眼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裴瑾,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真的爱我,也没有人真的喜欢我……”
下一秒,他的唇被人按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裴瑾,正专注地看着他。
“傻瓜。”一声浅浅的叹息在两个人之间响起,伴随着无奈和宠溺,“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宽容、善良、乐于助人。你明明肯对你的同学给予肯定的鼓励,会为素不相识的社长挺身而出,面对濒临死亡的朋友和九死一生的结局选择拼死一搏,却又为什么不敢直面这么真正的自己?”
“我……”江染抓紧手中的被子。
“不要再否定自己了——”见状,裴瑾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江染的额头,开玩笑地说,“不然学校里的那些迷弟迷妹看见你现在这幅心碎的样子,怕不是要揪着手帕哭晕过去。”
江染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被他逗得一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睡吧,你想干什么我都会陪你。”裴瑾给他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他。
江染乖乖地躺下,落寞地说:“我不想再待着这里了,也不想见到他们。”
“好。”
江染看他:“我想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好。”
“我还想你现在上来,跟我一起睡。”
“好……这个不行。”
江染顿时有些气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却屡次遭到拒绝:“为什么不行?”
“今晚不可以。”裴瑾重新躺回铺在地上的床单上,退一步地用手牵着江染的手,“我们牵着手睡觉,行吗?”
江染往床沿靠了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裴瑾:“那明天就是可以一起睡觉吗?”
“……晚安。”
江染有些失望,但还是握着裴瑾的手不肯松,悄悄且坚定地道:“我会让你重新愿意跟我一起睡觉的。”
……
第二天一早,裴瑾兑现诺言,带着江染一起坐飞机回国。
飞机落地,扑面而来的寒冷让江染缩了缩脖子,拽紧身上的羽绒服:“好冷。”
在南半球呆久了,突然回到北半球还真的有点不适应。
裴瑾将行李搬到车上,他回头刚准备叫江染上车,却发现江染早已钻进车里,正呵着气搓手。
裴瑾见状,失了笑。
“快关门,冷气都钻进来了。”江染突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忙不迭地催促。
裴瑾关上门:“先把你送回家?”
“不要。”江染使劲摇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裴瑾向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江染有些好奇地张望:“对了,你那位管家呢?登机时就没瞧见他,他不跟我们一起回吗?”
“没通知他。”裴瑾声音淡淡,却藏不住话语里小小的得意,“我把他护照藏起来了。他成天想着给我加作业,正好让他在国外多待几天。”
江染深以为然地点头。
见识过管家谈笑风生就给裴瑾布置好几倍作业,连自己寒假作业都没写完的江染显然对管家印象深刻。
如今正是过新年的时候,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悬着红彤彤的灯笼。街边不少商铺已早早歇业,门上贴着红底金字的喜庆春联,新春的气息洋溢在每一处角落。
到地后,江染本想搭把手,好显得自己不是过于旁观,却被裴瑾一票否决。
裴瑾提了下眼镜,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堆成山的行李:“放着吧,会有人帮我们提回家。”
“……哦好。”江染差点忘记裴瑾家里从不缺佣人,悻悻地答道。
将行李收拾好之后,江染便迫不及待地摸着肚子去找裴瑾:“裴瑾,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我都快要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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