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当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 重新跟你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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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停车场，两个人沉默着。开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你瘦了。”顾丹若忽然开口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下巴都尖了。”
“复习累的。”
“嗯。”顾丹若没有再问。
“你也瘦了。”姜舜华说。
“是吗？”顾丹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年底工作忙。”
“哦。”
沉默又落下来。
到家之后，姜舜华换了拖鞋，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就快步走进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跳。这一个多月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可以正常面对顾丹若了。
但坐到车里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她还是紧张，还是心跳加速，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会在顾丹若看她的那一瞬间，把所有想好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拿起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到家了。】
【宁璐：怎么样？鸿门宴吃完了？】
【姜舜华：吃完了。】
【宁璐：你妈说什么了？】
【姜舜华：让我寒假去她家住，住一个寒假。】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宁璐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你笑什么！】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姜舜华！！！你不是要躲吗！！！现在看你往哪躲！！！你妈真是神助攻！！！亲妈！！！】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笑了！！！我现在很崩溃！！！】
【宁璐：你崩溃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天天看手机等消息，等得不就是这一天吗？现在人家把你接回家了，你还崩溃？】
【姜舜华：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没好好说话了，现在突然住在一起，我连看她眼睛都不敢！】
【宁璐：那你就别看。你就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室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宁璐：不是，是一起各睡各的。】
【姜舜华：……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宁璐：我很正常。我说真的，你们俩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一个多月没见了，生疏了。住两天就好了。你以前不是每周都去吗？又不是没住过。你就当跟以前一样，周末去她家住两天，只是这个周末稍微长了亿点点。】
姜舜华盯着“亿点点”三个字，哭笑不得。
【姜舜华：那万一我一直这样呢？】
【宁璐：哪样？】
【姜舜华：就是……紧张。不敢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璐：那你就跟她说“我紧张”。反正你以前也紧张，以前不也过来了？你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后来不也熟了？你就当重新认识一次，反正你俩现在跟重新认识也差不多。】
姜舜华想了想，觉得宁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姜舜华：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宁璐：那当然。我是谁啊。行了，别想了。你明天开始就当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重新跟你姐认识一遍。从“你好”开始，慢慢来。】
【姜舜华：……那也太奇怪了。】
【宁璐：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姜舜华没有更好的办法。
【宁璐：你们俩就慢慢磨合呗，反正现在住在一起，有的是时间。】
姜舜华盯着“有的是时间”这几个字，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主卧里，顾丹若坐在床边，抱着皮卡丘。
手机屏幕亮着，她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这一个多月，她把所有想和姜舜华一起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记了下来。
“一起看新番。最近有一部百合番，评分很高，她应该会喜欢。”
“一起去谷子店。她上次看中的那个吧唧，我已经买了，找个机会送给她。”
“一起做饭。她上次做的排骨盐放少了，我可以教她怎么调味。”
“一起打游戏。她喜欢《胡闹厨房》，虽然玩得很菜，但很开心。”
“一起去漫展。明年春天还有一场，要提前买票。”
“一起去公园。上次去的时候不太好，下次天气好了再去一次。”
“一起看电影。她喜欢HE的，要找几部评分高的。”
“一起去超市。她喜欢吃什么都记下来了，下次可以多买点。”
“一起……”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三条。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打开备忘录写一条，写着写着就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姐妹会做的事。
一起看番的姐妹，一起逛谷子店的姐妹，一起做饭的姐妹，一起打游戏的姐妹，一起去漫展的姐妹。
很正常，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把脸埋进皮卡丘里。
算了，能住在一起就很好了，不能贪心。
只要保持“姐妹”这条界限，就不会失去她。
只要她不再越界，她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做姐妹，做朋友，做同好，做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她不能奢求更多了，不奢求那个在公园里说过“她是我的女朋友”的人再对她说一次，不奢求那个在厨房里给她煮面的人回头看她一眼，不奢求那个在她喝醉时照顾她的人，在她清醒的时候也能抱抱她。
她只要能每天看到她，就够了。
第二天，姜舜华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顾丹若站在厨房里，正伸手从微波炉里拿三明治。
“醒了？”顾丹若头也没回。
“嗯。”
“吃三明治吧，牛奶在冰箱里。”
姜舜华接过三明治，又拿了一瓶牛奶，坐在餐桌前吃。顾丹若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和昨天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丹若姐。”姜舜华忽然开口了。
“嗯？”
“那个……我可能这几天都要赶稿。所以……可能都在房间里写东西。”
顾丹若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好，那你写吧，中午想吃什么？我做饭。”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
姜舜华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她知道自己又在躲，但她没办法。她怕和顾丹若待在一起自己控制不住，怕又说错话、做错事、把本来就脆弱的关系搞得更糟。她还不如躲在房间里，至少安全。
中午，顾丹若做了咖喱饭。她站在厨房里切土豆的时候，姜舜华从客房里出来，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
顾丹若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头发扎起来了。
姜舜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到她差点忘了她们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
“快好了。”顾丹若头也没回，“你先坐。”
姜舜华在餐桌前坐下来，顾丹若把咖喱饭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好吃吗？”顾丹若问。
“好吃。”姜舜华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姜舜华主动去洗碗，顾丹若站在旁边擦桌子，和以前一样。
但洗完碗之后，姜舜华又回到了客房。
顾丹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节目。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客房的门，在心里说：没关系，能住在一起就很好了，她只是还没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周日那天，姜舜华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客房。
早上她听到顾丹若起床，听到咖啡机嗡嗡响，听到她在厨房里走动。然后她听到脚步声走到客房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接着是电视打开的声音，动画的片头曲响起来，偶尔传来顾丹若轻轻的笑声。
她应该出去的。出去陪她看电视，陪她聊天，哪怕只是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也好。
但她只是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刷微博。热搜上挂着什么“某某明星恋情曝光”，她点进去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记住，脑子里全是外面那个人。
中午，顾丹若来敲门：“舜华，出来吃饭。”
“好。”她应了一声，但没动。她听着顾丹若的脚步声走回厨房，碗筷碰撞的声音，然后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丹若又来敲了一次：“舜华？饭好了。”
姜舜华深吸一口气坐起来，推开门走出去。桌上摆着两碗米饭、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虾皮汤。
“随便做了点，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顾丹若说。
“这些就行，挺好的。”
姜舜华低着头吃，不敢看顾丹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今天也要赶稿？”顾丹若问。
“嗯。存稿不多了。”
“那吃完你继续写吧。”
“好。”
吃完饭，姜舜华主动收了碗去洗。擦干手，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句“我去写了”，就转身走回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宁璐的消息。
【宁璐：今天出来了吗？还是说你在客房里修炼成仙了？】
姜舜华苦笑了一下，坐到床边打字。
【姜舜华：出来吃了两顿饭，洗了碗，然后就回来了。】
【宁璐：就这？你没跟她说点别的？比如“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
【姜舜华：说了，她说“嗯”，然后没了。】
【宁璐：……你们俩这对话质量，比我跟我妈视频还差，我妈至少还会问我“吃了吗吃了什么好不好吃”。】
【姜舜华：她也问了，我说“还行”。】
【宁璐：然后呢？】
【姜舜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
【宁璐：……你俩是在竞选鸵鸟大王呢？】
【姜舜华：你不知道，我一看到她，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园里的事。想起她说“她是我女朋友”，想起她牵着我的手，想起回家之后我说“别误会”的时候她的表情。我觉得我伤害了她。】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宁璐：你觉得她受伤了？】
【姜舜华：嗯。】
【宁璐：那你去找她啊。跟她说对不起，说你不是那个意思，说你喜欢她。什么都行，别在这里一个人难受。】
【姜舜华：我不敢。】
【宁璐：你不敢你不敢，你除了不敢还会说什么？你之前在公园里不是挺敢的吗？对着学姐说“她是我的女朋友”，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怎么一回到家就变成哑巴了？】
【姜舜华：那是假的。】
【宁璐：你能不能别提假的了？你心里明明知道那不是假的。你就是嘴硬！你写小说的时候女主角嘴硬你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摇她，现在你自己嘴硬，谁来摇你？我隔着手机屏幕摇你你听得见吗？】
姜舜华被最后一句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
【宁璐：你想想，你姐一个人坐在外面看电视，你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她心里什么感受？她肯定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是不是不想见我”“她是不是讨厌我了”。你忍心让她这么想吗？】
姜舜华有点慌了，她没想过这个，她只想着自己害怕，没想过顾丹若会怎么想。
【宁璐：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想想吧。但我提醒你，你妈把你塞到她家了，一个寒假，不是一天两天。你要是一直这样，你们两个都会疯的。】
【姜舜华：知道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