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文女主，就睡我隔壁》秀市舍里

78、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尝过两个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的聊天变成了这样：
　　【顾丹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姜舜华：好。你也是。】
　　【顾丹若：吃了吗？】
　　【姜舜华：吃了。你呢？】
　　【顾丹若：也吃了。】
　　【姜舜华：那就好。】
　　【顾丹若：早点睡。】
　　【姜舜华：嗯。晚安。】
　　【顾丹若：晚安。】
　　顾丹若坐在沙发上，翻着这些聊天记录，觉得自己像一个天气预报员加闹钟。
　　每天问“吃了吗”“多穿点”“早点睡”，姜舜华回“好”“嗯”“你也是”。客客气气的，规规矩矩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关怡岚已经彻底从生活里消失了，明明她应该很快乐地和姜舜华开启新生活才对。她们可以去漫展，可以去逛谷子店，可以一起做饭，一起看番，一起打游戏。她可以在公园里牵着她的手，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她是我女朋友”。但这些都只能躺在她的备忘录里，变成一个有一个的“待办事项”，永远没有机会打勾。
　　她不敢。
　　她怕姜舜华只是觉得她可怜，怕姜舜华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姐姐”，只是因为“一家人”。怕自己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姜舜华会露出那种“你怎么会这样想”的表情。
　　所以她忍着，忍着不找她，忍着不问“你在干嘛”，忍着不说“我想你”。忍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忍到周末不敢待在家里。
　　周末的时候，她开车出门，漫无目的地乱逛。去商场，去书店，去咖啡店。坐在咖啡店里，看着窗外的人走来走去，看一个下午。她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不想回家。回家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还不如在外面，至少外面有人，有声音，有活着的感觉。
　　有一次她逛到一家文具店，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宝可梦联名的便签纸，想起姜舜华上次留的便签——“今天降温了，出门记得穿外套。别又只穿一件卫衣就跑出去。”
　　那张便签她还放在餐桌旁边的置物架上，有时候吃早饭的时候会看一眼，看完之后心里又空又满。
　　她拿起那本便签纸看了看，又放回去。
　　考试周在十二月底到来。姜舜华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
　　书上的字她倒是看得进去，毕竟考试是真的要来了，挂科是真的会死人。但每次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到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心里就会空一下。
　　顾丹若的消息还是每天准时到，早上七点五十分，“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中午十二点左右，“吃了吗？”晚上十点半，“早点睡。”。
　　姜舜华每次都回，每次都想多说点什么，但每次打出来又删掉。
　　“最近怎么样？”“你周末干嘛？”“今天加班了吗？”——每一条都像在试探，每一条都可能让对话变得更深，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更深”。
　　最后她只能回“好”“嗯”“你也是”。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多打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顾丹若秒回：“还行。年底项目赶进度，有点忙。你呢？复习累不累？”
　　姜舜华说“还好”，顾丹若说“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然后对话又断了。
　　姜舜华盯着屏幕，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二月第三周，姜舜华在图书馆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面前摊着一本《现代文学史》，翻到“鲁迅与五四文学”那一章，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她时不时看一眼。
　　“别看手机了。”
　　宁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坐在姜舜华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课本上划重点，但目光一直往姜舜华这边飘。
　　“没有。”姜舜华把手机翻过去。
　　“你从坐下到现在瞟了八次了。”宁璐把笔一放，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你数了？”
　　“我没数，但我长了眼睛。”宁璐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她又没发消息，你翻一百次也没有。”
　　姜舜华没有说话，低下头假装看书。
　　宁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推到姜舜华面前。
　　“吃点东西，补补脑。你脑子里现在全是她，哪有空间装鲁迅。”
　　姜舜华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我没有在想她。”
　　“你没有在想她，那你刚才在干嘛？在思考鲁迅为什么弃医从文？还是研究《狂人日记》的叙事结构？”宁璐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你盯着那页书看了快二十分钟了，连翻都没翻过。”
　　姜舜华无话可说，低下头开始玩笔。
　　宁璐看着她那副样子，又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什么这样？”
　　“就这样啊。你不理她，她也不理你。偶尔发一句‘多穿点’‘吃了吗’，跟天气预报和外卖软件似的。你们这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姜舜华的声音很小。
　　“对，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宁璐无奈说道，“你们只是一对互相喜欢、牵过手、说过‘她是我女朋友’、把对方生日设成大门密码的……继姐妹。多么健康纯洁的关系啊，我都要感动哭了。”
　　姜舜华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去她家，她给你做早饭。你帮她擦头发，她教你做菜。她在漫展上给你买立牌，你在公园里说她是你女朋友。你们俩除了没亲嘴，哪样没干过？”
　　姜舜华低着头，手指攥着笔，把笔帽拔下来又按回去。
　　“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就是……帮她解围……”
　　宁璐看着她摇着头笑了：“姜舜华，你写小说的时候，女主角说‘她是我女朋友’是为了解围，你信吗？”
　　姜舜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信。”宁璐替她回答了，“你写的时候，女主角说这句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你偏要说是解围。你骗谁呢？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姜舜华不说话，开始玩笔帽。
　　宁璐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姜舜华，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我上学期失恋的时候还惨。”
　　“我没有失恋。”
　　“我知道你没有失恋。但你比失恋还难受。失恋的人至少知道‘结束了’，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可以哭一场、醉一场、骂一场，然后慢慢好起来。你呢？你连‘开始’都没有，就难受成这样。你连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哭。”
　　姜舜华把脸埋进胳膊里。
　　宁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寒假怎么办？”
　　姜舜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到都下意识地跳过去。
　　“什么怎么办？”
　　“你寒假回家，你不可能去当你妈和她爸的电灯泡吧。你妈热恋期还没过，天天跟你继父黏黏糊糊的，你往中间一杵，那不是电灯泡，那是探照灯。到时候你和你姐不住一起？你怎么躲？”
　　姜舜华深深叹了口气。
　　宁璐看着她，摇了摇头：“躲不了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想好了吗？天天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你发一句‘好’，她回一句‘嗯’，假装对方是空气？”
　　“我不知道。”
　　宁璐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你们住到一起，天天见面，反而就不别扭了。”
　　“万一更别扭了呢？”
　　“那就更别扭呗，能别扭到哪去？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吧？你现在连正常说话都费劲，还能差到哪去？差到打起来？你们俩那性格，打不起来的。最多就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米远，各看各的手机，偶尔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另一个说‘嗯’，然后继续沉默。你们这是同居还是坐牢？”
　　姜舜华被她形容的画面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鲁迅先生的那句话忽然跳进眼睛里——“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她不是猛士，她是鸵鸟。
　　十二月第四周，顾丹若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改完一个bug，跑了一遍测试，通过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和姜舜华的聊天框停在下午那条消息上：
　　【姜舜华：吃了。你呢？】
　　她回了一个“也吃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觉得自己真够没用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打卡机器人。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冰箱里还有上周买的菜，大部分都蔫了。
　　她把蔫了的菜扔进垃圾桶，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煮了一碗面。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姜舜华第一次给她煮面的那个晚，面煮太软了，蛋也煎破了，汤底咸得要命，但她吃完了，还说“好吃”。
　　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碗面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她吃完面，洗了碗，走进主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和姜舜华的聊天框。
　　【顾丹若：睡了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五分钟，姜舜华回了。
　　【姜舜华：还没。在写东西。你呢？】
　　【顾丹若：刚躺下。别写太晚，早点睡。】
　　【姜舜华：嗯。你也是。晚安。】
　　【顾丹若：晚安。】
　　晚安，又是晚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多少次晚安，不知道姜舜华还能回多少次晚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她不确定了。尝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味道之后，一个人就变得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