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跟你姐吵架了？ 她告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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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九日，周日早上。
姜舜华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消息提醒。
她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以前这个时间，顾丹若已经发过消息了，有时候是“早”，有时候是一张早餐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想吃什么”。
每天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有。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坐起来，穿上拖鞋，推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但厨房的灯亮着，顾丹若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往锅里倒水。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醒了？”顾丹若头也没回。
“嗯。”
“煮了粥，马上好。”
姜舜华站在走廊口看着她的背影，以前她会快步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问“要我帮忙吗”，或者直接走进去拿碗筷。但今天她的脚像被钉住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退回去。
最后她去卫生间洗漱了。出来的时候，粥已经盛好了，两碗白粥摆在餐桌上，旁边各放了一小碟酱菜和一盘煎蛋。
“尝尝。”顾丹若在她对面坐下来。
姜舜华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顾丹若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笑意的调侃。
“好吃。”姜舜华说。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以前她们吃饭的时候会聊天，聊昨晚看了什么番，今天要做什么，下周想吃什么，聊顾明远和姜蓝的装修进度，讨论下午要不要去超市。
今天谁都没有开口。
吃完早餐，姜舜华主动收了碗去洗。
以前她洗碗的时候，顾丹若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偶尔说一句“那个盘子冲一下就行”“海绵拧干再放回去”。今天她洗完碗，擦干手，回头看的时候，厨房门口空空的。
顾丹若已经走到客厅，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横过来在刷什么东西。
姜舜华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她也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刷了两下，又退出来。打开B站看了两眼首页推荐，又关掉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看不进去。
沙发上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她觉得那个距离比平时远了很多。
以前她会直接靠过去，或者把脚伸到顾丹若那边，或者把靠垫扔到一边。今天她坐在沙发的边缘，连靠垫都不敢动。
“丹若姐。”她开口了。
“嗯？”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顾丹若头也没抬，“你呢？”
“也没有。”
沉默又落下来。
姜舜华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沉默，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昨晚的事：关怡岚站在路灯下流泪的样子，顾丹若的手被牵住时没有立刻抽开的样子，她自己说“别误会”时顾丹若眼里那点亮光暗下去的样子。
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每转一遍都让她的心脏缩一下。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十五分。以前这个时间她们已经在商量中午吃什么、下午要干嘛了。今天顾丹若没有问，她也没有提。
“丹若姐。”她又开口了。
“嗯？”
“我……下午想早点回学校。”
顾丹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
“几点？”
“吃完午饭吧。”
“这么早？以前不都是周一早上才走吗？”
“嗯，今天有点事……作业要交，还有一些东西要整理。”
顾丹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行。”顾丹若说，“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午饭是顾丹若做的，很简单的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虾皮汤。以前她会问姜舜华想吃什么，今天她什么都没问，挑了几个最快的菜。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太多话。
“好吃吗？”顾丹若问。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吃完饭，姜舜华去客房收拾东西。她把叠好的T恤放进背包里，把充电线绕好塞进侧袋，把床头柜上的耳机拿起来。她故意放慢了动作，一样一样地慢慢收拾。拉上拉链的时候，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客房还是那个客房，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台灯放在书桌的左上角。她第一次住进来的时候，觉得这个房间只是“临时借住的地方”。后来她开始觉得这是“她的房间”，她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她的牙刷放在卫生间的杯子里，她的拖鞋放在玄关的鞋柜里。她之前会把充电器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把一些换洗的T恤放在衣柜里，甚至把宿舍里的几本书放在了书桌的架子上。
要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吗？
不是的，只是偶尔一次提前回学校，下周还会来的。
她告诉自己，下周也会回来的。
背上包走出客房的时候，顾丹若站在玄关。她靠着鞋柜，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姜舜华出来，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送你。”她说。
“不用了。”姜舜华说，“打车很方便的，你周末就在家休息吧。”
顾丹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走回客厅。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好。”
姜舜华换了鞋，推开门。
“那……我走了。”
“嗯。”
她本来想说“下周见”，但“下周”这两个字太重了，她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的那一刻，姜舜华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用手指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她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中庭。十一月底的风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吹在脸上，把眼泪吹得发凉。
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车，然后就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丹若的消息。
【顾丹若：上车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擦了擦眼睛，打字。
【姜舜华：在车上。】
【顾丹若：好，到了跟我说一声。】
【姜舜华：嗯。】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以前是顾丹若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顾丹若的手指会在方向盘上跟着音乐轻轻点着，她偷偷看顾丹若的侧脸，觉得那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现在她自己坐在车后座，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到学校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泪痕干了才往里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宁璐正盘腿坐在床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她看到姜舜华进来，笑容凝固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宁璐看着她，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哭了？”
“没有，外面风大，吹的。”
“才十一月哪有那么大的风。”宁璐从上铺爬下来，坐到她旁边，“跟你姐吵架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
姜舜华沉默了很久，把背包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来。
“没吵架，就是……我觉得有点尴尬，就提前回来了。”
“尴尬什么？”
“昨晚的事。”
宁璐明白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姜舜华的肩膀。
“你先休息一下吧，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不饿。”
“那你陪我吃，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姜舜华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
“行吧。”
食堂里人不多，宁璐点了一份麻辣烫，姜舜华要了一碗粥，端着餐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你就吃这点？”宁璐看着她。
“没胃口。”
宁璐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夹了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看着姜舜华。姜舜华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喝。
“姜舜华。”宁璐放下筷子。
“嗯？”
“你到底怎么想的？”
“不知道。”
“你昨晚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帮她解围，别误会。那你还难受什么？”
“不知道。”
宁璐看着她那个样子，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你这就是自己作”，但看到姜舜华红红的眼眶，她没说出口。
“算了，先吃饭吧。吃完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姜舜华点了点头，把粥喝完。两个人回了宿舍，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给顾丹若发了一条消息。
【姜舜华：到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顾丹若回了。
【顾丹若：好，早点休息。】
就五个字。
以前她会说“到了就好”“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别熬夜”，还会加一个摸头的表情包，今天什么都没有。
【姜舜华：嗯，你也是。】
【顾丹若：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盯着上铺的床板。上面贴着一张她大一时候贴的便利贴，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三个月后妈妈会再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顾丹若的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现在她知道了。
上铺传来宁璐的声音。
“姜舜华。”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你周末还去她家吗？”
姜舜华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
周一早上，姜舜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通知栏里有一条消息，是微博的推送。
以前每天早上，顾丹若都会发一条消息：“早”“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今天起晚了差点迟到”，有时候还会配一张早餐的照片。
今天也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上午的课，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老周在台上讲得激情澎湃，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姜舜华坐在后排，课本翻开在那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放在桌面上，她时不时看一眼，没有新消息。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一眼。
宁璐坐在旁边，看到她第五次翻手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又看手机。”
“没有。”
“你从坐下到现在看了不下十次了。”
姜舜华没有说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宁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但她把笔记本往姜舜华那边推了推。
“记笔记，别光发愣。”
姜舜华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姜舜华把书塞进包里，跟着宁璐往食堂走。路上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