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欺诈师把邪神忽悠瘸后》白灼青菜

1、献给巫山的祭礼 我是良民

　　【公元2530年，大地开裂，形成深坑奇观，呈蛛网状分布各个大陆板块。

　　红雾从其中荡出，所过之处房屋倒坍、河水浑黄、沾染的人类生机尽断。

　　后世人称天渊，意为天道殉场。

　　那之后，长达十年的诡异复苏，开始了。】

　　鹿青站在家具城展柜后头，听着电视机内滚动播放的老新闻，一时望着出神。

　　良久，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抬头望去，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开始扭曲，它周围的空气浮现肉眼可见的红色颗粒，那是人人敬畏的“红瘴”。

　　半晌，监控摄像头变成一只张张合合的血色眼球。

　　眼球转向四周，最终锁定鹿青的位置，与之隔空相望，鹿青微眯着眼，淡定转身，压低帽兜，继续往商场档口深处走去。

　　身后，家具城促销展柜的声音愈飘愈远，头顶的血红眼球闭上，下一秒，出现在鹿青经过服装档口的假人模特脸上，一路追随着鹿青的脚步离开。

　　商场两侧的档口关了大半，头顶白炽灯忽明忽暗，鹿青的影子被拉长，映在地板砖上，影子边缘像坨黏腻不堪的黑色液体，变换莫测，看得人心惊胆战。

　　鹿青对此一无所知，他专注面前档口牌匾上挂着的门牌。

　　“k-1003”

　　“k-1004”

　　“k-1005”

　　“……到了。”

　　经过一间被粗麻破布遮挡上的档口，鹿青眯起眼，看着里面冒出的红光，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一阵低语。

　　上了年纪的阿婆，口齿不算清晰，说话语调怪异，抑扬顿挫用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听进耳朵里，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明白她含义。

　　她说：

　　“厄神在上，信徒愿以血肉供养您，愿以虔诚打动您。

　　请您让我的儿子重返人间，让他回到我身边…”

　　走近了，透过麻布缝隙往里看。

　　四四方方、约莫五十平的档口正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

　　红光正是棺材前那几盏祭祀红烛映衬而出。

　　那虔诚呼唤厄神的阿婆，发丝灰白，身上一身黑红相间的“教服”，不知从何而来。

　　随着阿婆声音越来越尖利，鹿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袍。

　　顶上丝丝缕缕冒出黑气。

　　她口中的厄神，正是鹿青自己。

　　鹿青深吸口气，抬头，精致的五官紧绷着，狭长上挑的眼尾看向追随他而来的眼球。

　　他长相清冷，不张口时，如天上仙人。

　　此时，仙人抬手，招呼眼球过来，那只眼球乖顺地跳到鹿青掌心。

　　感受着掌心如有实质的黏腻质感，鹿青下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跳，屏气凝神，把眼球往档口中轻轻一掷。

　　却见，刚刚还拥有实体的眼球轻松从麻布中穿过，它精准定位棺材的位置，融进棺材盖板中，了无声息。

　　在他注视下。

　　一秒、两秒、三秒……

　　“嘭”地一声，棺材盖板由内掀开，里面躺着的尸体直挺挺坐起来。

　　阿婆口中祷词刚念了一半，恰好停在“我以虔诚打动您。”

　　变故横生，她微张的下唇抖动着，看向坐起来的尸体，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激动地流下泪水。

　　“儿子、董…明成，是你吗？”

　　她口中的“儿子”，头颅干瘪，从侧面看，像个摔在地上、拍扁的面团。

　　他的头发被剃光，后脑上狰狞的蜈蚣刀口，依稀能看见支撑皮肉的聚酯纤维棉花团，倔强地支出两根弯曲纤维在刀口外。

　　董明成缓缓转过头，却不是看向用“祷告”换他重生的亲娘，而是麻布外，那抹寻常人根本窥不清其踪影的黑衣人。

　　鹿青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诡异，轻轻摆摆手，尸体登时脱力，复又倒了下去。

　　阿婆激动的心情，转眼化作一场空。

　　她痴痴望着，缓缓落下两行浊泪。

　　门外，鹿青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就走。

　　感应到他离开，棺材板内，一道怪异嘶哑地声音响起，“妈，我饿了，要吃肉。”

　　……

　　刚走出商场，门外烧纸的烟灰气呛得鹿青直咳嗽，他摘下帽兜，双手挥舞着，扇走烟气。

　　不远处，诡异管理局的调查小组正在拉警戒线，顺便利用符纸布下结界，确保所有民众知晓，此地被诡异袭击，不再安全。

　　鹿青一只脚踏过结界时，只引起一道极淡的光波冲着四周荡开。

　　调查小组的组长明冀似有所感，冲着鹿青的方向看过来，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在调查小组的眼皮子底下，鹿青堂而皇之溜走，却在经过调查小组的警车时，被突然打开的车门拦住去路。

　　他站在原地，耐心等着车上人离去。

　　岂料，在他面前走下来一位肩宽腿长，梳着背头的男人执拗地站在他面前，步子都未挪动分毫。

　　鹿青心下不耐，索性转过身，绕过警车。

　　刚走出没两步，一阵风吹来，带起他齐肩的发丝，鹿青肩上一轻，冷风吹地他直打寒战。

　　他的披风落了。

　　转头望去，寸头男手中抓着他披风一觉，目光直勾勾定在他脸上。

　　他的踪迹，暴露了。

　　“你是谁？”

　　这里刚被系统定义为S级诡异出没地，内里与诡异有过接触的群众全部被隔离，他是怎么出来的？

　　不怪他认不出鹿青，毕竟鹿青不是真厄神，褪去伪装，与常人无异。

　　“普通人而已，军长是怀疑我吗？”

　　鹿青声音清朗，像雨后竹林里节节拔高的翠竹，不惧不畏，目光坦荡。

　　他有副好皮囊，且极度会用皮相，没一会，附近还没散去的群众与诡调组成员齐齐把目光投过来。

　　对面男人面色微滞，狭长的眼微眯着，实则在发动阳眼，试图识破鹿青伪装。

　　可惜，他失败了，鹿青就是个普通人。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披风布料，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诡异降世，世间浩劫震荡，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玄学”世家现世，对付诡异很有一套。

　　看来面前这位，就是某位隐世大族的子弟了。

　　他抖了抖手中披风，还给鹿青，淡淡说了句：“少往封锁区跑，出了事谁给你收尸？”

　　鹿青没应，接过披风，抬眼看着身后结界，“你们管这叫封锁区？不用封了，现在疏散群众，还跑得掉。”

　　说完，他穿上披风，转身就走。

　　徒留掌管数支诡调组小组的队长连筠错愕抬头，盯着鹿青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这可是玄学大师杨正方制作的护法结节，龙国境内298个封锁区，最大一片逾数十里。

　　困着唯一超越品级的虬龙，至今还被结界死死压着，无一败绩。

　　结界只困诡，困不住人，要不是他顺利从结界里走出来，男人简直要怀疑，究竟是哪来的小诡妖言惑众。

　　这小子什么来头？

　　怔愣之际，身后“嘭”地一声巨响传入耳中，连筠下意识爆头蹲下，找车体做掩护。

　　“队长！家具城塌了！里面…，里面有东西爬出来了！”

　　结界内荡起层层迷雾，倒坍的大楼轰轰隆隆落下，惊起一地飞沙走石。

　　连筠缓缓站起身，看着那迷雾后头，逐渐现行的大滩碎肉。

　　心都凉了半截。

　　他低声喃喃道：“此乃何物？这里不是只有人面诡蛛一种诡异吗？”

　　已经远走的鹿青丝有所感，回头，正好与肉山身上眨动的眼球对视，鹿亲勾着抹笑，张口道：

　　“当然是专吃诡异，代号【清道夫】的厄徒。”

　　厄徒，是前厄神留给鹿青的下属。

　　一路哼着歌，鹿青走进一条幽深小巷。

　　巷子里红瘴弥漫，鹿青裹紧披风，走进其中，身形转瞬就消失不见。

　　————

　　另一侧，结界外。

　　连筠看着那不断膨大的肉山，强撑着镇定指挥小队散开，去疏散群众。

　　他心知结界撑不了多久，只能坐上车撤退，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只手取下对讲机。

　　“坐标西4-23，家具城需要增援！立马派a级调查员过来！”

　　车上，连筠竭力保持镇定，即便冷汗流入眼眶，辛辣刺激让他眼前一片模糊，险些撞上路边石墩。

　　这么一吓，他反而冷静下来。

　　对讲机迟迟没有回音，他把车停在路旁，下车，转身回望。

　　如果他死了，那他靠生命传递回去的未知诡异图像，就是后人研究的关键证据。

　　连筠举起手机，点击录像，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

　　“西4-23家具城方向出现未知等级诡异，此地原为a级诡异【诡蛛】的地盘，于2540年10月12日，也是本视频拍摄三天前袭击家具城，32人受伤，5人死亡。

　　目标诡异形似肉山，体型目测高百米，宽40米左右，目前尚未发动进攻……

　　等等……，它在吞噬诡蛛！”

　　随着连筠镜头不断抖动、放大，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又因离得太远，像素太低。

　　只能依稀瞧见，肉山类似蘑菇孢子般、不断从身上分裂出的肉球，正在追着原本盘踞在此的诡蛛跑。

　　诡蛛长着人头，四肢皆为断肢拼接，繁衍能力极强，靠吃人脑为生，此时面对肉山，却毫无还手之力。

　　每个被肉球沾上的诡蛛，八条腿瞬间散架，人头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直至被肉球吞噬。

　　“奇怪了，诡异居然在自相残杀？”

　　连筠放下手机，不可置信地望向肉山。
　　连筠喉结滚动，眼睛艰难眨动，良久，对讲机出现回音。

　　“呼叫连筠，呼叫连筠。”

　　“现场什么情况？a级调查员准备完毕，时刻准备出发，时刻准备出发。”

　　连筠迟疑着，张口道：

　　“新型诡异目前没有伤人，它正在……，吞噬a级诡蛛。”

　　“你说什么？能确定吗？它有没有攻击人类？是否突破结界窜逃？”

　　连筠还没从巨大的恐慌中回神，他竭力保持冷静，眯起眼。

　　只见，那座肉山将最后一只诡蛛吃完，身体陡然腾上半空，距离穹顶还有数米远是，那道映着淡淡金光的结界。

　　如寒冬腊月湖面上结晶的水泡，“哗”地一下，破了。

　　连筠面部紧绷到抽搐，下意识咧唇，没笑出来。

　　“这…，开玩笑的吧？”

　　结界失效，意味着这只标源的诡异不受控制，移动范围内造成的伤亡无法估量。

　　很快，连筠发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座肉山，张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