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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是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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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相工作室专用会议室。
灰白色会议桌面，一只白皙纤瘦的手覆盖鼠标，几声咯嗒隐没在清越的男声中，越过电脑至桌尾，或横着胳膊，或压着笔记本，十来个人围满整张桌子。
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前方的投影屏，参考板铺陈各式丰富的图画，随着男声一点点往下移动。
画面触底，定格在一副拼贴图，江浔意顿了顿，转头望向在座的同事，“方向大致是这样，有意见先提出来讨论。”
他的目光停滞在斜对面男人的手上，整个宣讲过程，那只手就没消停过，水笔夹在骨节匀称的手指间，一会绕着大拇指旋转，一会顶着五指翻跟斗，嚣张地显摆自己有多灵活。
手的主人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薄唇挂着的笑略带痞气，怎么看怎么讨厌。
说话就更讨厌了：“第一，把你脑子里华丽繁复的设计通通删掉，少炫技。”
江浔意下巴微微抬起：“没技术就去进修，别又弄出一坨化工废弃物污染环境。”
宁闻煦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你让需求把性能指标提上去，再去跟下沉用户说，快扔掉你的低配置手机，垃圾系统配不上我的设计，我百分百还原。”
他说这话多少带点怨念，游戏建模师，尤其手游，简直是除策划以外的究极挨骂体。
相对而言，原画更容易发挥出设计师的创造力和水平，给用户最直观的视觉享受，一个出色的角色设计，经过美宣一顿滤镜加持，能迅速让二者收获一大波赞美和追捧。
而美宣越漂亮，建模师的压力越大，每当宣传图大受欢迎，广受好评，建模师们就知道要断网了。
但这能全怪他们吗？
角色一旦精细，面数就疯狂奔走，帧率猛猛往下掉，设计一旦丰富，材质、贴图就疯狂长出血肉，CPU大概率要累瘫。
回回引擎跑不动，第一个被点名的总是建模师，别问，问就是设计主美通过了。
宁闻煦深觉他们背负太多，难怪上周称体重又瘦了几斤，锅太多，压垮的。
江浔意丝毫没被他的话噎住，半阴不阳地回敬：“你也可以去跟用户说，我技术有限，没能力保障你的游戏体验，请你谅解。”
两道互不相让的视线在空中电闪雷鸣，地编、灯光、策划、主美习以为常，项目启动会必不可少的互掐环节。
建模和原画互相看不顺眼是常态，精心设计的角色是原画师的孩子，任谁见到自家孩子被人糟蹋都会痛彻心扉。
同理，任谁给自己制造大量超出范畴的工作都会恨得牙痒痒。
但像江浔意和宁闻煦这样，一见面十句有八句在互怼的委实不多见。
都是一个工作室的同事，吵项目那叫敬业，对自己的工作负责，心里再看不惯，平日里表面和谐得做做样子吧。
起初，主美秉持着可持续友好发展的领导做派，做两个人的思想工作。
嚯，不做不知道，一做就摆烂，人家两个打小认识，同个画室老师，同所学校的油画系出来的。
不是工作结仇，是宿敌。
主美仍挺纳闷，别人从小认识，走的是青梅竹马的爱情路线，再不济也是相亲相爱的深情发小，怎么到你俩这就恨不得对方从世界消失？
宁闻煦：“我讨厌芹菜，天天吃饭都有它，只会让我更加抵触厌恶。”
江浔意：“阴魂不散的是鬼，正常人都知道要超度。”
这水火不容的，主美怕他俩哪天没绷住打起来，跟上面提议干脆把其中一个人调到隔壁工作室。
换过来的建模师水平还可以，名校毕业，作品集虽比不上宁闻煦，在这一行也是佼佼者，搭配江浔意，他自认为够格。
没想到第一次合作就暴露差距，仿佛差了两代的显卡和处理器，能用，但不是最优解，过程不是拖进度就是砍细节。
江浔意心塞，主美也头疼，问他，要不调宁闻煦回来？
江浔意面无表情盯他好一会，从喉咙里不情不愿挤出一个“嗯”。
行，主美宽心了，天赋怪都有点傲气，互相不服多正常。
一个合格的宿敌必然是势均力敌，加一点惺惺相惜。
此后再看他俩互怼，居然能看出一丝别样的风味。
咳，主美拽回一路狂飙的思绪，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说正事。”
视线交汇后一触即分，两人都不是拎不清的人，不约而同收敛了针锋。
此次项目是出游戏新副本，人物和场景不少，原画需要先产出一批黑白小稿，等主美定下几个方向，建模师同步搭建白盒。
流程上节省了下游的等待时间，但同样为后续埋下争吵的隐患，搞设计的，哪个没修改过十几版。
工作群弹出新的消息，江浔意看了一眼，视线移到屏幕右下角，十点一十，一个稀松平常的加班夜。
他揉揉眉心，闭上眼躺进椅背，显示屏的冷光映照在他俊美的脸上，显出几分疲倦的苍白。
歇了会，利索把工作收尾，叮嘱下属差不多就早点回去，江浔意关电脑下班。
电梯前一人低头看手机，江浔意抿了抿唇，止步在四号梯旁边，手夹着外套插进裤兜，目不斜视望着楼层指示。
宁闻煦瞟一眼来人，不玩手机了，懒散的姿态挺得力拔山兮。
两人像刚打完架，被教官罚站的新兵，谁先出声，谁先偏头，以后就得当对方的小弟。
那势必不能输。
走廊静得出奇，工作区偶尔传来几道椅子擦地声，闲言碎语，隐隐约约不真切，忽地叮，一号梯到了。
宁闻煦不紧不慢跨进去，按下关闭。
虽然他不按，江浔意也不会跟他同梯，宁愿多待会等下一趟。
一般情况，他和宁闻煦能和气地闲侃几句，上午刚吵架，新一轮战场即将拉开序幕，没有和敌方首领战前友好的义务。
想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江浔意斟酌片刻，掏出手机把明天的闹钟调晚十分钟，准备去喝两杯酒解解压。
深夜清吧依旧热闹，吧台前只剩三个位置，右边一对情侣，左边……宁闻煦？
草，真晦气。
江浔意当即萌生离开的念头，奈何酒保看见他，抬手跟他打招呼。
“我刚才还和宁哥说你会来，果然。”酒保推来一杯现调的内格罗尼。
江浔意在中间的位置落座，慢条斯理挽起两截袖子，呡了一口酒，淡淡道：“下次麻烦发条消息通知我。”
宁闻煦闻言笑了下，江浔意到之前他已经喝掉一杯威士忌酸，英挺的面容泛着微醺，笑眯眯对酒杯说：“下次麻烦发条消息通知我。”
酒保摊摊手：“不好意思，我是无情的打工仔，为了我的提成，你们最好都来多来。”
江浔意：“……”
说来诡异，他和宁闻煦在品味爱好方面经常不谋而合，第一次在这家小众酒吧相遇，江浔意差点怀疑对方跟踪自己。
宁闻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那天的表情跟见鬼一样。
得找个时间去拜一拜，可能沾上什么脏东西。
酒保擦着杯子闲聊：“小赵分化成Omega了。”
宁闻煦挑眉：“他今年二十六吧？”
“是啊，”酒保说，“没想到吧，命运就是这么神奇，说不定你们俩哪天也分化了，欸，你们希望分化成什么？”
他想到什么，乐了：“要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就好玩了，天雷勾动地火哈哈哈哈。”
宁闻煦像吞了苍蝇一样，表情扭曲：“这是恐怖故事吗？”
最后一口酒顿时变得难以下咽，江浔意把杯子推回去，要了一杯龙舌兰日出。
和宁闻煜上床，他冷冷吐出一句：“不如和狗。”
舌尖缓慢舔过后槽牙，宁闻煦歪头看向他，似笑非笑：“早说你有这个癖好啊，老同学一场，我肯定搜罗全国最名贵的狗送你。”
江浔意斜眼：“你就认定咱俩会上床？”他哂笑了下，“你不会暗恋我吧？”
“我靠，”像被一道惊天巨雷劈中，宁闻煦腰板猛地后仰，带动凳子发出尖锐的吱呀，动静有点大，左右纷纷投来惊疑的目光。
“你终于疯了？”宁闻煦一连灌了几口威士忌，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江浔意慢腾腾啜饮着酒，“膈应你是我的人生座右铭。”
酒保两只眼睛恨不得一左一右，互掐的戏码看多少遍都不嫌烦。
“两位，酒吧新出活动，挑战喝酒射靶，要不要试试？我看你们每次只喝两三杯，酒量不行？”
宁闻煦无语：“你这激将法太拙劣了。”
酒吧慢悠悠说：“江哥比你喝得多。”
“你确定？”宁闻煦翘起大拇指指向江浔意，“这人高中毕业聚餐三瓶啤酒就倒了。”
江浔意呵呵：“你不会觉得自己三瓶半很骄傲吧？”
“比你强。”
“听起来像幼稚园大班炫耀自己得了一朵小红花。”
“你没有吗？真可怜。”
酒杯弱弱地插话：“所以比吗？”
两人异口同声：“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