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姐买到预言书后》鹊明知

2、宿行其人 他死得太惨

　　宿行其人，在整个太微门都很有名。

　　少年奇才，天分极高，年纪轻轻便败在宗门那位隐世高人大长老门下，随后同他的师父一样，深居简出。黎玉进太微门没多久，宿行的传闻就听了一箩筐。

　　有不少人眼红过宿行的天赋，曾经的黎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久而久之，随着宿行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淡去，她便也对此没什么感触了。直到她在那本“预言书”里看到宿行的名字。

　　这本书的主角是太微门的一位名叫岑止的外门弟子，但宿行作为太微门的大师兄，在书中并不是以主角的“师长前辈”形象出现。只因岑止的天赋比起宿行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书中每每提及宿行的名字，都必定要提到“岑止的天赋比宿行高出许多”。

　　黎玉释怀了。

　　黎玉会对宿行产生略有些不可控的怜悯之心，实在还是——
　　他死得太惨了。

　　作为宗门里实力最高强的弟子，他居然死得这么草率、这么狼狈，黎玉看书时，将那段剧情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依然不可置信。

　　其时岑止和另一位主角的感情已有明显进展，二人探索某秘境时，偶遇了宿行。虽是同个宗门的弟子，但交情极浅，萍水相逢都只能算勉强。但宿行好歹是前辈，在二人于秘境中遇难时，毫不犹豫站了出来，挡在岑止与云非身前。

　　岑止下一次，见到的便是宿行的尸体。

　　反派将宿行被虐杀后一片狼藉的尸体像战利品一样呈在二人面前，笑得张扬。岑止与云非气急，当场便为宿行报了仇——他们的天赋实在是非人，反派临死也想不到，明明短短时间前在自己面前还只能狼狈逃跑的二人，为何现如今便能一起将他送入地狱？

　　虽然是险胜，但二人还是胜了。这一遭下来，无论是二人的实力、还是心性，都较之之前有了很大的成长。

　　总之，虽然黎玉不愿承认，但宿行在这其中的作用，似乎就是如此。他甚至没有活到太微门被灭门之时，便已死在一个路边凶手的刀下了。

　　“……”黎玉克制不住，在听到宿行自报名号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书中让自己面目狰狞的剧情。

　　回过神来，便见方才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死亡现场的、死相凄惨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笑意，黎玉知道自己的表情绝对被他看去了，短暂地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师兄。”她坐直身体，告诉自己什么也没发生，板着一副正经脸，试图将对面人的思绪从这上面引走，“金霞宗之事，除了我们大家所知道的，难道还有什么内幕不成？”

　　“咳。”虽然嘴角还挂着那抹让黎玉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笑意，但好在他什么也没说，“内幕倒说不上。只是事情严重得有些超乎预料了，若宣扬开去，恐会人心惶惶，济方长老便拜托我将这些事告知给你们。”

　　宿行问她：“你可有直面过妖魔？”

　　“内门考核时，杀过妖。至于魔……从未见过。”

　　颔首：“金霞宗建在混沌边上，是有理由的。从古至今，他们一直是直面妖魔的主力军，无论仙师还是门人，都以守卫人界为目标。

　　金霞宗的镇妖塔，关的就是在曾经某一场大乱中，从混沌裂隙跑出来为祸人间的妖魔。人们杀死了很多妖魔，但像那些一样强大的妖魔，人们拿它们毫无办法。”

　　“因为魔不死不灭。”

　　“为了不让世人恐慌，金霞宗之人放出来的消息是‘镇妖塔恐生意外’，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金霞宗镇守的一处混沌封印，出现了松动的迹象，每离奇死亡一个弟子，封印便松一分。混沌蠢蠢欲动，金霞宗需要更多人镇守在前线。”

　　尽管早便知道这些信息，但在听宿行用略微有些沉重的语气说出来时，黎玉还是能感受到自己心口的震颤——那是恐惧的颤抖。

　　“若混沌封印松动，要面对的妖魔不止千百倍那么多，更非锁妖塔中那些被关押前年、爪子老化的鬼物可比，要从它们手底下逃生，比登天还难。”宿行语气沉沉，很认真地问她，“你可想好了？”

　　黎玉按住自己心口，想让它跳动得别那么厉害，事与愿违，但她还是顶着宿行的视线，很坚定地点头：“我想好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师兄。”

　　宿行：“请问。”

　　“若混沌封印真的松动，妖魔涌出，你会逃跑吗？——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要从它们手底下逃生，比登天还难”……

　　宿行刚才是这么说的。

　　他笑了，很高兴的模样：“我的答案……”
　　“和你一样。”

　　战至最后一刻。

　　直到黎玉回到住所，她的心依然砰砰直跳。虽然宿行没有明说，但在那一刻，她能感受到两人同样的心情。

　　明明是初次见面，但黎玉忍不住在想——如果是他买到了那本书，他会怎么做呢？

　　从前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的心绪。是她翻开了那本书，那里面揭示的命运便理所当然地堆到她身上，她欣然接受。在自己做出尝试、确认其中所言属实之前，她不会将其告诉任何人。

　　如果梦中那个声音是真的，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命运的话……

　　到那个时候，再请求她们给自己一个拥抱吧。

　　-

　　子时，黎玉准时出现在山脚下。

　　尽管事先在书中了解过，但看到山脚下站着的那一群人时，心中还是闪过一丝震撼。

　　人居然这么多。

　　她走近了，看到宿行倚着路边大石闭目养神的身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书中，宿行似乎并没有参与金霞宗一行。

　　宿行听到脚步声靠近，懒懒翻起眼皮，伸出手指点了点人。

　　“都到齐了。”他扬了扬眉，“居然没人反悔，真令人惊讶。”

　　“那个……师兄。”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位有些瘦弱的少年，相较于周围之人，她矮了些，脸长得也稚嫩些，见宿行看来，她有些不解地问，“为何没有看到济方长老？”

　　“济方？”宿行像是才想起来有这号人，耸耸肩，“她有事要忙，将带你们过去送死的差事交给我啦。”

　　黎玉对此并不是很意外。书里便有写，济方被某件事绊住，便将这份去金霞宗的差事委托给了另一位长老。

　　黎玉想起白日在议事堂听到的对话。济方长老一开始就希望将此事委托给宿行？只是在那本书里，宿行并没有答应。

　　怪不得宿行会在队列中，黎玉数了数人数，和书里写得完全对上，只是出了自己和宿行两个变故。她悄悄挤到那位方才发问的少年身后，猜测她便是那本书的主角岑止了。

　　宿行那边在给弟子们解释缘由，黎玉却半个字没听，在思考着如何才能和主角搭上话。虽然书里有说，岑止性情并不孤僻，很好相处，但性情孤僻的是她啊！黎玉可没有和陌生人搭讪的经验，故而此刻格外烦恼。

　　“宿行？你是宿行师兄吗？”岑止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将众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

　　见众人齐齐朝她看来，岑止也没有丝毫沐浴在她人目光下的害羞，只是搔了搔后脑，“抱歉，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宿行笑说，“这下可以出发了么？济方长老可是来不了了，再等下去也没用。”

　　众人齐说“可以”。

　　宿行让众人往后退，他抬起手，黎玉惊见脚下蓦地浮现出一个阵法。阵法闪着一阵一阵的白光，在黑夜里亮得耀眼，众人只是闭眼适应，再睁开眼，所处的地方便天差地别了。

　　在众人讨论着这里是否就是金霞宗地界之时，只听宿行在最后幽幽道：“哪有阵法画到人家宗门里的？这里是金鳞城，金霞宗在城的那头，我们得走过去。”

　　金鳞城似乎雾蒙蒙的，肉眼所见都好似隔了一层雾，黎玉见到更夫打着更经过时，才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落到实处了。

　　她从没来过金鳞城，虽然现下天色已晚，街边店铺大门紧闭，但黎玉还是感到很新奇。

　　她似乎从小就待在太微门附近那一亩三分地，几十年了，也没见过多少不同的风景。

　　走在一旁的岑止似乎也很兴奋，黎玉看了她几次，最终忍住了上去和她说一些败人兴致的话的冲动。反正大家要一起在金霞宗待很长一段时日，总能说上话的。

　　其实，黎玉也不知道自己想和岑止说些什么。只是那本书被她翻来覆去地翻得起皮，她早便将这个人的行为逻辑、她的未来发展烂熟于心了，她只是有些好奇，现实里的她，和书里描写的那个岑止，会是一模一样的吗？

　　那本书到底是纯粹的预示了未来，还是仅仅与未来有些重合？岑止在书里的行为到底是经过美化的，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美好又纯粹的人。

　　黎玉出神间，周边传来一阵骚动。

　　“小心！”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的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先提着剑挡在了那名弟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