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格衣柜》叶辞寒

2、我打开了禁忌 我在苏

　　我在苏蔓的出租屋里，守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窗外透出一抹灰蒙蒙的天光，亮得微弱。我一夜没合眼，眼睛干涩得发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苏蔓的笑脸，还有那条让我心惊肉跳的消息，挥之不去。
　　凌晨时分，民警发来一条短信，说查了小区门口和楼道监控，昨晚九点四十二分，苏蔓独自走出小区，没有回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径直走向街角方向，之后监控画面里，再也没出现过她的身影。
　　独自离开。
　　没有被胁迫，没有挣扎，看着像是主动走的。
　　可如果是主动离开，她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一句警告？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所有疑问拧成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越收越紧，勒得我几乎窒息。
　　天亮后，我简单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双眼通红的自己，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我给公司发消息请了假，随后坐在餐桌前，目光死死盯着卧室里的衣柜，一动不动，坐了很久很久。
　　整整一夜，我都在拼命克制自己。
　　克制住伸手打开第三格柜门的冲动。
　　苏蔓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我的手。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我好，她不让碰，我就绝对不能碰。可理智越是压制，心底的好奇心就越是疯长，恐惧和不安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去寻找答案，逼我去揭开那个秘密。
　　她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是会伤害我的东西？还是藏着不能说的隐情？
　　又或者，那里面，藏着她失踪的全部真相？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衣柜前。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我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就看一眼，只是确认里面有没有危险，有没有苏蔓留下的其他线索，我不乱碰，不破坏任何东西，看完就关上。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牢牢握住第三格的柜门把手。
　　木质把手冰凉粗糙，触感真实得让我心头狠狠一颤。我轻轻一拉，柜门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声，缓缓敞开。
　　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旧布料的尘封气息扑面而来，没有我想象中恐怖的场景，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旧杂物。
　　几本翻得卷边的旧小说，一个掉了漆的小猪存钱罐，几双穿旧的帆布鞋，还有一叠捆好的旧报纸。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防尘袋，看着有些年头，布料微微发黄，边角磨得有些软。
　　我的目光，瞬间就定格在了这个防尘袋上。
　　说不清为什么，心跳突然开始疯狂加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伸手轻轻拿起防尘袋，布料软软的，里面包着东西，轮廓长长的，像是一件衣服。
　　我慢慢解开防尘袋上的棉绳。
　　里面，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一条很旧的白裙子。
　　款式极简，无袖圆领，裙摆刚好到膝盖，布料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纯棉材质，因为存放太久，边缘微微泛黄，腰侧还有一块淡淡的深色痕迹，像是陈年污渍，几乎要融进布料里，看不真切。
　　我捧着这条白裙子，整个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这不是苏蔓的衣服。
　　我太了解她了，她偏爱明艳的颜色，常穿短裙和牛仔裤，从来不会碰这种素净到近乎沉闷的纯棉长裙，更不会把一条旧裙子小心翼翼装进防尘袋，藏在衣柜最隐蔽的第三格。
　　这条裙子，不属于她。
　　那它属于谁？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拂过裙子布料，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翻起裙摆仔细查看，忽然在裙子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伸手进去，慢慢掏出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早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一看就存放了很多年。我缓缓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秀，却下笔极重，力道几乎要划破纸张。
　　那两个字是——知予。
　　我的名字。
　　温知予。
　　我盯着纸条上自己的名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断了。
　　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这条不属于苏蔓的旧白裙口袋里？为什么这条裙子会被她小心翼翼藏在衣柜第三格？为什么她要拼尽全力，警告我不许打开这个柜子？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我捧着纸条和白裙子，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盯着那两个字，盯着这条陌生又透着诡异熟悉感的白裙子，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这不是苏蔓的东西，却写着我的名字，被她藏在最隐秘的角落，用近乎决绝的态度警告我不许触碰。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抱着白裙子，跌坐在地板上，后背紧紧靠着衣柜。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融融的，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从指尖凉到心底。我拼命回想，回想关于这条白裙子、关于这个名字、关于所有相关的记忆，可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把那段记忆从我的脑海里挖走了，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阴影，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我忽然想起，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有一段记不清的过往。母亲从来不让我提高中以前的事，每次我好奇追问，她都会脸色大变，匆匆转移话题，不肯多说一个字。我以前总以为，只是童年平淡无奇，没什么值得记住，可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我不是忘记了。
　　我是被刻意抹去了那段记忆。
　　而苏蔓，知道所有真相。
　　她知道这条白裙子的来历，知道纸条上的秘密，知道我被抹去的全部记忆，更知道，打开这个衣柜，会给我带来什么。
　　所以她才会在失踪前，拼尽最后力气，给我发来那句警告。
　　衣柜第三格，别打开。
　　可我还是打开了。
　　我不仅打开了，还看到了里面的东西，看到了写着我名字的纸条，看到了这条和我有着莫名关联的白裙子。
　　我捧着白裙子，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泛黄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苏蔓，你到底在替我扛着什么？你到底，为了守住这个秘密，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我把白裙和纸条轻轻放回防尘袋，仔细叠好，小心翼翼放回衣柜第三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对待一个可怕的诅咒，不敢有半分马虎。
　　我缓缓关上柜门，一声轻脆的“咔嗒”，仿佛锁住了一段被掩埋多年的旧时光。
　　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那条白裙子，那张纸条，我的名字，还有苏蔓的失踪，已经像一颗种子，在我心底深深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我必须查清楚。
　　查清楚这条裙子的来历，查清楚被抹去的记忆，查清楚，她到底为了我，藏了一个多大的秘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