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朝阳》季海风

3、第 3 章 画册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打开了放在地上的画册。
　　画册的封面是金灿灿的向日葵，在这冷白的病房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把画册翻到第一页，递到林雨面前。
　　画册里的纸页，是厚厚的铜版纸，上面印着各种各样的风景。
　　有金黄的向日葵，一大片，像金色的海洋，风一吹，就翻起层层波浪。
　　有蔚蓝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溅起雪白的浪花，海面上飞着白色的海鸥。
　　有辽阔的大草原，绿草如茵，牛羊成群，像散落在绿毯上的珍珠。
　　还有雪地里的松树，披着厚厚的白雪，像一个个忠诚的卫士。
　　谢临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温柔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轻轻指着画册里的向日葵，声音软乎乎的：“这是向日葵，夏天开得最旺了，太阳一照，金灿灿的，像小太阳一样。”
　　林雨的目光，落在那片向日葵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看着那一朵朵朝着太阳生长的花，心里莫名的柔软。
　　他好像能想象出，向日葵在太阳下绽放的样子，能想象出那种金灿灿的温暖。
　　谢临又翻了一页，指着蔚蓝的大海：“这是大海，我爸爸说，海边的风很软，夏天去的话，踩在沙子上，暖暖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林雨的目光，落在那片大海上。
　　海是蓝的，蓝得像天空，却又比天空更深邃。
　　海浪拍打着岸边，溅起雪白的泡沫。
　　他从没见过海。
　　连海边的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里的风，是冷的，是带着消毒水味的。
　　谢临看他盯着大海的画，看得入神，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去海南，那里的海最蓝了，比画册里的还要蓝。”
　　“太阳出来的时候，整个海面都是金的，像撒了一把碎星星，亮晶晶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梦境。
　　林雨转过头，看着谢临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画册里的大海，也映着他的脸。
　　里面没有一丝虚假，只有满满的期待和真诚。
　　林雨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小小的脑袋，点得很用力，像在许下一个跨越时光的承诺。
　　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那一声“嗯”，带着一点哽咽，带着一点期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望。
　　谢临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像藏着无数的星光。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
　　还是橙色的糖。
　　他把糖递到林雨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再吃一颗，藏好，别被护士发现了。”
　　林雨接过糖，攥在掌心里。
　　他没有剥开，只是把糖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然后，他把糖放进了病号服的另一个口袋里。
　　两个口袋，一个装着糖纸，一个装着糖。
　　像藏着两件最珍贵的宝贝。
　　那天下午，谢临没有走。
　　他一直陪在林雨身边。
　　他坐在地上，和林雨一起靠着墙。
　　墙是冷白的，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谢临的背，却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一点点传递着温度。
　　他把画册摊开在两人中间，一页一页地翻给林雨看。
　　他给林雨讲向日葵，讲它们永远朝着太阳生长，永远充满希望。
　　他给林雨讲大海，讲海边的日出，讲涨潮退潮，讲海鸥的叫声。
　　他给林雨讲大草原，讲牛羊的叫声，讲草原上的风，讲牧民的歌声。
　　他给林雨讲雪地里的松树，讲冬天的雪，讲堆雪人，讲打雪仗。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缕缕春风，吹进林雨冰封的心底。
　　林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睛盯着画册里的风景。
　　他的眼神，慢慢有了光。
　　那是一点点微弱的，却在不断亮起的光。
　　像暗夜里的烛火，虽然微弱，却能照亮一小片黑暗。
　　他听着谢临的声音，感受着身边的温度，嘴里含着那颗没舍得吃的橘子糖。
　　甜意，一点点在心底蔓延开来。
　　像一股小小的暖流，一点点驱散了他心里的冷。
　　驱散了他身体里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底的绝望。
　　他好像突然觉得，这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好像也能像画册里的向日葵一样，朝着太阳生长。
　　也能像画册里的大海，奔向遥远的远方。
　　谢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他没有催促，没有要求林雨回应什么。
　　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画册，一句一句地讲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铁栏杆，照进病房里，落在两人的身上。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紧紧依偎的人。
　　空气里，不再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橘子糖的甜，有少年的温柔，有画册里的风景。
　　有一点点属于他们的，小小的温暖。
　　那天的时间，过得格外的慢。
　　又格外的快。
　　直到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谢临才意识到，天色已经非常黑了。
　　他轻轻合上画册，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舍：“我该走了，不然护士会发现的。”
　　林雨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明显的挽留。
　　谢临看着他眼底的不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帮林雨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林雨的脸颊。
　　“明天，我还来陪你好不好？”
　　谢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
　　林雨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好”。
　　那一声“好”，带着一点坚定，一点承诺。
　　谢临笑了，冰蓝色的眼眸里，像盛着整个星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册，还有那两张橙色的糖纸。
　　他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像藏起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甜蜜。
　　他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门外的走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
　　他回头看了林雨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我走了，明天见。”
　　“嗯。”林雨轻轻应了一声。
　　谢临轻轻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可林雨却觉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橘子味糖果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