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朝阳》季海风

17、第 17 章 风起朝阳，

　　清晨的天光破开沉沉夜色，缓缓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柔和澄澈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细细缕缕溜进卧室。细碎的金辉落在柔软的床被上，漾开温柔又温暖的光斑。
　　夜里静谧的晚风慢慢平息，窗外只剩下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声鸟鸣清亮悦耳，唤醒了沉睡的清晨，也唤醒了屋内的人。
　　卧室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道平稳轻柔的呼吸声，谢临和林喻并肩躺在床上，还沉浸在安稳香甜的睡梦之中。一夜无梦，一夜心安，是他们从前从未拥有过的踏实。
　　再也没有冰冷刺骨的寒意，没有深夜凭空浮现的虚影。再也没有挥之不去的惶恐，没有被黑暗裹挟的难眠长夜。柔软的被褥裹着温热的暖意，温柔包裹着两个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平缓温和，不疾不徐，轻轻落在安静的门板上。
　　谢渡低沉温和的嗓音，隔着门板缓缓传了进来。
　　“起床了吗？”
　　清脆的敲门声混着温柔的问话，轻轻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两道呼吸骤然轻了几分，带着刚被惊醒的懵懂。
　　谢临最先从睡梦里回过神，下意识睁开了惺忪的眼眸，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双眼。
　　身旁的林喻也缓缓醒转，慢悠悠睁开了清澈的眼睛，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安静又温顺。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底都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
　　谢临轻轻掀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坐起身来，他怕动作幅度太大，惊扰到身边还没完全清醒的林喻。
　　林喻也跟着慢慢坐起，抬手轻轻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柔和。
　　谢临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迈步走到房门边。他抬手轻轻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缓缓向下转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他从里面轻轻拉开。清晨温润的空气顺着门缝缓缓流淌进来，清新又舒服。
　　谢渡静静站在门外，一身干净素雅的便装，神情温和从容。他眼底褪去了往日工作的疲惫，只剩下平和与温柔。他抬眼看向门内的谢临，目光轻轻扫过整洁的床铺。
　　谢渡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又亲切：“昨天晚上睡好了吗？”
　　谢临立刻轻轻点了点头，眉眼弯起干净温柔的笑意。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清晨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应声：“嗯，睡得很好，一夜都睡得很安稳。”
　　谢渡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缓缓挪动目光。他越过谢临的肩头，温柔看向屋内安静坐着的少年。
　　视线落在那个褪去了所有阴郁，干净清秀的身影上。从前那个永远怯生生、浑身戒备、满眼惶恐的少年，此刻安安静静坐在晨光里，眉眼舒展，平和又安宁。
　　林雨……不，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个沉重压抑的名字了，是林喻，是告别灰暗过往，心向光明的全新少年。
　　林喻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温和的目光，慢慢抬起头。
　　他不像从前那样胆怯躲闪，反而坦然迎上谢渡的视线。少年轻轻浅浅地点了点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干净的微笑。那笑意浅浅淡淡，却真切明媚，不带一丝阴霾与怯懦。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是挣脱牢笼后纯粹安稳的欢喜。
　　谢渡看着这抹真诚的笑容，心底也跟着柔软了几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孩子，笑得这样轻松自在。
　　从前在慈宁医院里，林喻永远沉默寡言，永远满心防备。浑身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眼底只剩麻木与惶恐。如今走出了那座冰冷的牢笼，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眼里有了光亮，脸上有了笑意，心底有了对生活的期许。
　　谢临站在一旁，将两人之间安静温柔的氛围看在眼里。他抬手轻轻挠了挠后脑勺，心里酝酿着想要说的话。
　　他犹豫了片刻，随即抬起头，认真看向身前的谢渡，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地开口：“爸，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谢渡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温和开口。
　　“什么事？你说就好。”
　　谢临转头，温柔看了一眼屋内静静坐着的林喻：“昨天晚上，林喻他想给自己改一个名字。”
　　谢渡的眼眸微微一动，顺着谢临的目光看向屋内。
　　林喻听到这句话，耳根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浅红。他有些腼腆地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床单。心里却无比坚定，丝毫没有半分动摇与后悔。
　　谢临继续缓缓开口，把昨夜的事情慢慢娓娓道来。
　　“他不想再叫从前的名字，想要彻底告别灰暗的过去。”
　　“他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叫做林喻。”
　　“喻，是心向光明的意思，他想从此向阳而生。”
　　谢渡安静听着，神情慢慢变得郑重，眼底满是了然。他瞬间就懂了少年心底所有的想法，所有的期盼与执念。
　　从前那个冰冷的名字，捆绑了少年数年的痛苦与煎熬。捆绑着E-7429的冰冷编号，捆绑着实验室里无尽的折磨。那个名字，承载了太多黑暗、痛苦、压抑与不堪回首。
　　少年想要换掉名字，不是一时兴起，是和过去彻底割裂。是想要斩断所有灰暗的过往，迎来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
　　谢渡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温柔落在林喻的身上。他认真看向眼底带着期许与忐忑的少年，缓缓开口。
　　语气平和包容，带着全然的尊重，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我同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晰落在林喻的耳朵里。
　　林喻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眸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眼底的忐忑悄然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欣喜与安稳。
　　“从今往后，你就叫林喻。”谢渡认真缓缓说道。
　　“再也没有过去的编号，再也没有压抑沉重的旧名字。”
　　“你不是任何人的实验品，不是被随意看管的病人。”
　　“你就是林喻，独一无二，心向光明，自由自在的少年。”
　　“你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
　　字字句句，温柔又郑重，轻轻落在林喻的心底。瞬间熨帖了他多年所有的委屈、痛苦与不为人知的心酸。
　　林喻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心底满是暖意。唇角的笑意愈发真切，眉眼弯弯，温柔又明媚。
　　谢临站在一旁，看着满心欢喜的林喻，也跟着弯起眉眼。心底由衷地为他开心，为他终于挣脱过往而欣喜。
　　晨光静静流淌，温柔包裹着屋内三个彼此牵挂的人。过往所有的风雨阴霾，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吃过温暖简单的早餐后，谢渡看着眼前两个鲜活的少年。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想要成全他们的念头。这些年，两个少年都被困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谢临常年往返医院，见不到外面广阔鲜活的世界。林喻更是一生被困在病房，从未踏足过外面的山河。他们都错过了世间太多美好的风景，错过了鲜活的人间。
　　谢渡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抬眼看向两个少年。
　　他的目光温柔从容，语气带着温柔的询问与提议：“接下来，我带着你们，出去走一走，周游全国吧。”
　　一句话，瞬间让谢临和林喻同时抬起了头。两人的眼里同时闪过满满的震惊，随即化作极致的惊喜。周游全国，去看山川湖海，去看世间所有美好风景。这是他们从前只敢在画册里想象，不敢奢求的事情。
　　谢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谢渡。林喻也怔怔地愣在原地，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
　　谢渡看着他们惊喜的模样，温和笑着继续开口：“去看一看你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好山河，人间烟火。远离所有过往的烦恼，好好看一看这个鲜活的世界。”
　　谢临立刻用力点了点头，难掩心底翻涌的雀跃与欢喜。他转头立刻看向身旁的林喻，眼里满是欢喜的询问。
　　“小喻，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去看遍所有的风景。”
　　林喻轻轻抿着唇，用力地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真的如愿来临。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三人很快便踏上了远行的路途。
　　车子平稳驶离熟悉的小城，向着远方辽阔的天地而去。一路风光辗转，一路山河辽阔，一路皆是全新的风景。
　　他们一路向西，奔赴圣洁高远的青藏高原。那里天空澄澈湛蓝，离云朵格外近，干净得不染尘埃。连绵的雪山巍峨耸立，常年覆着洁白无瑕的冰雪。清冽的山风缓缓吹拂，带着高原独有的纯净气息。
　　他们站在群山之间，静静眺望长江黄河奔流不息的源头。清澈的源流从雪山深处缓缓涌出，蜿蜒向着远方流淌。
　　那是生命最初的源头，干净纯粹，生生不息，奔腾向前。
　　林喻静静站在高原的风里，任由清冽的风吹动发丝。他抬眼望着辽阔无边的天地，心底瞬间开阔又平静。从前被困在方寸病房里的心结，好像都被这大风吹散。所有的压抑与阴霾，都在壮阔山河面前，悄然消散。谢临安静陪在他的身旁，始终牢牢护着他的身影。
　　两人并肩望着奔腾的源流，望着圣洁巍峨的雪山。心底都悄悄记下了这独属于高原的，纯净又壮阔的风景。
　　离开青藏高原，他们又一路向北，奔赴辽阔的内蒙古。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铺展向天边，满眼都是治愈的青碧色。成群的牛羊悠闲散落，像一颗颗细碎温润的白玉。温柔的草原风肆意吹拂，带着青草独有的清新香气。蓝天白云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够触碰。他们赤脚踩在柔软茂盛的草地上，脚步轻松又自在。晚风掠过草浪，掀起层层叠叠温柔起伏的碧波。
　　林喻第一次踩在这样柔软的土地上，满心都是新奇。他慢慢张开双臂，任由晚风完完全全包裹住自己。感受着自由的风，感受着无边天地带来的温柔治愈。
　　谢渡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两个肆意欢笑奔跑的少年。眼底满是平和的笑意，静静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时序慢慢流转，季节悄然更迭，转眼便入了深冬。
　　他们一路去往最北方的东北，奔赴漫天飞雪的寒冬。凛冽的寒风洋洋洒洒，整片天地都飘着洁白的雪花。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将世间万物都裹上纯白。
　　山川、大地、房屋、林木，全都银装素裹，干净纯粹。
　　天地间一片雪白静谧，安静又温柔，不染一丝繁杂。漫天飞雪缓缓飘落，落在发梢，落在肩头，温柔又凉。
　　林喻伸出纤细的手心，接住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融化成一滴清澈的水珠。
　　他从前只在画册里见过雪景，如今终于亲眼得见。漫天纯白的雪景，安静又浪漫，抚平了心底所有褶皱。谢临会悄悄捧起干净的白雪，轻轻揉成小小的雪团。温柔又小心地轻轻碰一碰林喻的肩头，带着调皮的笑意。两个少年在漫天风雪里慢慢追逐打闹，笑声清亮悠扬。那是无忧无虑的笑声，是挣脱过往，纯粹快乐的声响。
　　看过了雪山草原，看过了茫茫飞雪，他们一路向南。奔赴温暖明媚的海南，奔赴一望无际，蔚蓝辽阔的大海。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清新的独有气息。澄澈的蓝天与蔚蓝的海面，在远处缓缓连成一条线。层层叠叠的海浪，一遍又一遍温柔拍打着细软沙滩。金色的沙滩绵延无尽，阳光洒落，暖意融融。
　　清晨时分，朝阳正缓缓从海平面的尽头冉冉升起。
　　橘红色的晨光铺满海面，将整片大海染成温柔的橘色。波光粼粼的海面翻涌着细碎金光，温柔又壮阔动人。晨风吹拂海面，逆着风向吹来，轻轻撩动少年的衣衫。
　　谢临和林喻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眼前壮阔温柔的海上日出。
　　海浪声声，晨风徐徐，朝阳缓缓升起，暖意漫遍周身。
　　谢临侧过头，目光温柔缱绻，静静落在身旁少年身上。他看着晨光里，眉眼柔和，满心安然的林喻。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心意，轻轻化作一声温柔的呼唤。
　　“林喻。”
　　轻声两个字，顺着海风轻轻飘到少年的耳边。温柔又郑重，饱含着满心的珍视，再也不是从前的旧名。听到熟悉又崭新的呼唤，林喻的身体轻轻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子，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身旁的谢临。
　　朝阳的暖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海风吹动两人的发丝，轻轻缠绕在一起，温柔缠绵。
　　林喻看着谢临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缓缓扬起笑意。他伸出自己纤细干净的手，主动朝着谢临伸了过去。谢临心头一动，立刻抬手，稳稳牵住了那只微凉的手。两只手紧紧相握，指尖相扣，温暖彼此传递，牢牢不放开。
　　手腕上那对半的红绳，在海风里轻轻晃动，彼此相依。
　　经历过离别，经历过火海，经历过漫长的等待与煎熬。这双手，终于可以安安稳稳，肆无忌惮，永远牵在一起。
　　晨光越来越盛，朝阳彻底破开海面，升起在辽阔天际。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海，洒满沙滩，洒满两个少年的身影。
　　海风逆着方向温柔吹拂，扬起少年干净的衣角。
　　他们十指紧紧相扣，并肩转身，迎着徐徐吹来的风。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去，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
　　迎着漫天温柔的晨光，迎着坦荡辽阔的前路。
　　逆着风，奔向朝阳。逆着过往，奔向满心期许的希望。逆着所有黑暗阴霾，奔向独属于他们的，滚烫新生。
　　往后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春夏秋冬，岁岁年年。他们都会并肩同行，不离不弃，永远相伴彼此身旁。
　　旧岁黑暗尽数散去，前路光明坦荡，从此一路向阳。
　　破开逆风，前方便是朝阳。

　　_《破风朝阳》全文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