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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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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徐瑛坐在赐下的矮脚软凳上,手指下正按着莫燕阆在六月天仍然凉得不像活人的手腕。
徐瑛又想起昨夜只是暴雨天气就被端进房间的银霜炭盆,手指下压,脉搏浮现出来——徐瑛心里暗惊。
这个脉象……
这小皇帝确实先天不足,但是这胎里的问题并不致命,只要后天养好了,不说能同壮汉似的力能扛鼎,但是做个健康的成年人还是不成问题。
最成问题的是,莫燕阆被下了毒。
此毒唤做未央。
这个病秧子的身体还只是这个未央的副作用,而未央的主作用是……不能人道。
看脉象,下毒人动手的时间的大概是三年前,估摸着是小皇帝登基前后。
总之比原主成为莫燕阆专属御侍的时间要早。
不是原主下的毒到时候让自己背锅就好,徐瑛暗暗松了口气,收回了手。
黄桷率先问道:“徐太医,陛下的身体如何?”
徐瑛站起身来,按照身体的惯性微微躬下身,还未开口,又听莫燕阆声音轻细道:“徐太医有话不必顾虑,直说便是。”
徐瑛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小皇帝脉上停留的时间比平常时间要长了。
既然他能诊出来莫燕阆的病情,给小皇帝当了快两年的原主肯定也知道实情,而小皇帝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丝毫没有好转,证明原主肯定没有给他治过,只是在这个毒的基础上维持小皇帝的生命体征。
一时情况不明,徐瑛决定按着原主的路数明哲保身。
他开口道:“陛下身体无碍。”
“无碍?”
尽管莫燕阆语气依旧轻细,但其中怀疑溢于言表。
徐瑛头垂得更低,“只是想请问黄公公,昨夜陛下睡着后是否又醒过?炭盆是否燃了一夜?”
黄桷想了想:“陛下寅时三刻醒过一次,说热,便把炭盆搬去了外面。”
徐瑛道了声谢,才又说:“既是这样,陛下身体阳气无亏,陛下若是在当季雨夜还觉得冷时,可先用锡夫人取暖。银霜炭盆虽好,但外面天时已暑,殿内久燃炭盆,易损耗心阴,于龙体不宜。”
这话说完,室内一阵沉默。
徐瑛自觉是挑了件小事搪塞方才过长的把脉时间,放炭盆这事是皇帝自己叫来的,现在他只是根据皇帝的体质提一个更好的建议,既怪不上自己,也怪不上别的小太监。
他在穿越来大齐之前对中医之事顶天了算是一知半解,从昨夜到今晨方才,所有的反应和对答都是在原主的知识储备基础上完成的。
况且,他已经注意到大齐的一些药材名目和药理知识与现代的中医有很大的不同,他只能完全相信原主的医术水平。
只是此刻莫燕阆和黄桷都没有动静,他心头难免打鼓。
半晌,莫燕阆才轻声道:“那便听徐太医的。”
黄桷在一旁称是。
莫燕阆又问黄桷:“几时了?”
黄桷答:“陛下,快卯时了。”
“该上朝了。”莫燕阆顿了顿,见面前的男人仍然低着头没有要主动告退的意思,又说了句:“黄桷,送徐太医回去。”
黄桷应了声,走到徐瑛身边,笑道:“徐太医,请吧。”
黄桷送他出了门,徐瑛也不敢真让这位大太监把自己一路送到太医署,二人一番客气,黄桷便又叫了昨天挨罚的黄柴来将他送回去。
卯时的太医署已有几位太医在了,这些太医基本是胡子花白的老资历,见他被太监送回来,却皆是起身笑脸相迎,口中一番“辛苦”之语,好生客气。
徐瑛客气回礼,送走黄柴,见排班正好轮到自己今日休沐,于是将把昨夜和今早的情况登记在册,才交了差事回家歇息。
徐瑛的宅子在宫门外稍远的地方,虽然离宫殿稍远,但也是市集繁华的地方。
宅子是处两进的小宅院,院子里种了些稀奇的草药,还有一口老井,徐瑛特地请了一位医馆的小弟子和一位杂工定时来宅院里照顾这些草药和自己的起居,除此之外,宅中再没有别的生物了。
对比外街的热闹,宅子里看起来挺冷清。
但又一想原主是太医,在京中本有官舍做日常起居的住处,却还花大价钱在这个地段置办了这个宅子,估摸着是有些旁的心思。
至于旁的心思是什么,徐瑛暂时没有精力去管了。
他将宅子逛了一圈,确定了家中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他立即处理,略放了心。
挽起袖子从井里打了些水,先看了眼水中自己的模样——与自己在现代时竟是一个模样。
只是头发按规矩用青玉冠束起,将全部五官露了出来,显得更加精神。
是自己的脸,这件事让徐瑛心中的别扭散了一些,他快速地冲洗了一番,走到床上去补觉。
大概是白天补觉的缘故,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但好歹让徐瑛的头痛略微得到了缓解,等他披衣起床走出房门,正见院子外医馆的小弟子祝涟和提着饭食的杂工阿正一起进来。
祝涟见他出门,笑着叫了声“大人”,又拿过阿正手中的饭食递过去,边问道:“大人今日醒得这么早?还好赶上了。”
徐瑛“嗯”了一声,同祝涟点点头,又向一旁憨笑的阿正也笑了笑,才问:“这些天可有什么信来?”
“信没有见到,”仍是祝涟开口,笑道:“前日里大人要的那本医书到了,我给大人捎来放到书房桌上了。”
徐瑛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阿正忽然开口道:“大人还是吃过东西再去书房吧,不然凉了。”
祝涟也点头:“那医书又不会长腿跑了。”
徐瑛本已是饥肠辘辘,就算他们不劝,他也要先吃东西。
不过听他二人这样说,想来原主是个一心扑在业务上的狠人。
于是徐瑛先匆匆填饱了肚子,将银钱交给二人,便往书房去了。
书房桌案上果然摆着一本新抄好的医书,徐瑛翻了翻,没有什么异常,大部分的知识都在原主的脑子里,有些其他的内容,在原主的基础上,徐瑛也很快背了下来。
翻看了一小半,徐瑛又在书房中转了转,发现这间书房里除了医书、古籍,什么都没有。
按照一般穿越小说的套路,他还以为原主特地另置一个私宅是有什么要秘密文件要藏起来。要么复仇、要么寻宝、要么认亲、要么造反……
结果什么都没有。
怎么看原主都只是一个出身根正苗红业务上认真钻研的五好青年。
徐瑛:……也行吧。
他宁愿原主是个五好青年。
虽然小皇帝的命不稳当会让他的命也不太稳当,但是这种不稳当也比造反来得安全多了。
过了半天看书休整的安生日子,徐瑛又要回太医署轮值,他把这本新到的医书带上,一起回了太医署。
到了太医署,先翻看昨夜里的记录,发现小皇帝一夜无事。又翻看了莫燕阆一直以来的脉案和药方,以及原主来当太医后给小皇帝开的那些汤药的药方,心下有了些计较。
等小皇帝下了朝,徐瑛按例去请平安脉的时候,便问道:“陛下昨夜睡得好些吗?”
莫燕阆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黄桷从旁道:“夜里起了风,怕陛下冷,按照徐大人的意思备了锡夫人,陛下却没有用上,睡了个好觉。”
徐瑛摸着脉,没有说话。
小皇帝今夜不喊冷是正常的,一是昨夜里只有风不下雨,温度还保留着白日的热度,二是前夜里炭盆烧得太旺,烘了内火,把他体内那点阳气也勾了出来。
也就是身上被下了毒,不然一早上起来就该叫人洗裤子了。
但是不冷是不冷了,觉睡得却未必好。
徐瑛抬头看了一眼莫燕阆。
莫燕阆也正在用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自己。
眸子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挂在小皇帝那张惨白的脸上,配上面无表情的严肃五官,莫名有点好笑。
莫燕阆开口,“又有何事?”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徐瑛又注意到小皇帝那两片嘴唇,没什么血色便也罢了,还泛着乌青,跟恐怖片里死了八百年的小僵尸似的。
也……怪可怜的。
还只是十三岁的孩子,放在现代读书晚点的还小学没毕业呢,就要顶着这副破烂身子子时睡卯时起,上朝下朝看病喝药……
徐瑛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陛下昨夜睡得好些吗?”
这话他上一句才问过,离黄桷的回答还没过两分钟呢。
莫燕阆眉头蹙起,见黄桷已经准备开口提醒,而眼前的徐瑛竟然还在望着自己没有垂下头去,心头忽然一动,“尚可。”
“徐……”
黄桷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听见与皇帝同时开口,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即闭上了嘴。
徐瑛又问:“夜里有梦吗?”
莫燕阆答:“没有。”
他不做梦。
徐瑛有些意外,难不成是自己判断错了?
按照脉象来说,莫燕阆应该多梦易醒易盗汗才是。
徐瑛想了想,才重新低下头对答道:“那便好,若是陛下日后有梦后再难入睡的时候,可以先不饮养元汤,召臣来为陛下按蹻试试。”
那养元汤是养元不假,但是莫燕阆体内有那种特殊的未央毒,这些年来养元汤的效用已经趋近于无,营养吸收不了多少,多吃两碗饭就能弥补上来。
代价却是引动他的内热,引起来内热又被未央毒按下去。
正是青春期发育的年纪被这么对待,长此以往,就算日后解了毒,不能人道的毛病也会留下来。
这下毒之人的心思不可谓不歹毒。
只是原主到底对这事知情多少?
是不知情,还是知情但是图明哲保身所以不说也不改?
乾元殿里又是一片沉默。
片刻后,莫燕阆道:“可是养元汤有什么不妥?那是十年前,你师父方神医云游至京时,父皇为我向他求的方子。”
……我!操!
难怪原主不说这养元汤的毛病!
皇帝被下了毒不能说,所以养元汤被毒性的影响不能说,若是要找其他理由把养元汤停掉,就是打自己师父和药王谷的脸——
说不好还会牵连师父和药王谷。
可是,他“继承”下来的原主记忆里完全没有十年前这一段啊……
别说没有十年前他师父什么云游什么给莫燕阆开方子的这一段,就连……他徐瑛来京城之前在药王谷的记忆都没有!
原主留下的所有记忆,竟都是从他来到大京成为太医之后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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