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辅佐日记》蹊彦

17、第 17 章 信

　　信鸽从客栈的窗口又一次飞走了。

　　小五这才坐下，同金睢和韩石一起看向徐瑛：“下一步怎么办？”

　　“明天，小五陪我去找家医馆看病，正好打听打听原先都是从哪座山采药的。”徐瑛说，“金睢和韩石，麻烦你们在城里逛一圈，要是脚程够快能当天往返就出城看看，尽快把这附近的粗略地图绘制出来。不过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金睢点头，韩石也没有异议。

　　于是翌日一早，四人兵分两路，金睢与韩石钻进城中小巷，小五则驾车带着病恹恹的徐瑛一路问路，去到了固灵最大的医馆。

　　坐馆的大夫将手向他腕上一搭就变了脸色，说了句“稍等”，匆匆忙忙往里走去，过了一会，才走出来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重新把起他的脉来。

　　这名白胡子大夫明显要稳重许多，按照规矩的流程一一看完，才皱眉道：“性命是无碍，只是要治病，我这里没有药。”

　　他竟能看出自己“得”的什么病？

　　徐瑛已经有些意外了，他试探道：“大夫，我是得了什么病？能保得住命吗？我可是从南边看了许多名医才来的，那边的大夫都说我没救了。”

　　“那是他们不会看，你现在的脉象细若游丝，乍一看的确是命不久矣，但是我能看出来，细虽细，却绵延不断，只是让你身体不断衰弱，要不了你的命。”老大夫刷刷两笔写下方子，又说，“你现在之所以身重乏力，确实是受了那个病的影响，那是个慢病，没有名字，倒也不可怕，慢慢调养总能好。不过你身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那个慢病，而是失魂症。”

　　“失魂症？”

　　“是的，你没觉得自己最近忘性很大吗？还有些时间久远的事情，索性完全就忘了。这就都是失魂症的病症，”老大夫抬眼看他，见徐瑛下意识点了头，才又说，“失魂症若是持续下去，你的身体又被那慢病拖累，保不齐哪天就真疯了。不过失魂症一般多发几岁小儿身上，在成年人身上发病的，确实罕见，一般得是叫人夺了舍才能有这种情况......公子，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撞邪了？”

　　徐瑛被他最后那一眼瞟得浑身一激灵，后背霎时冒出一片冷汗。

　　夺舍......
　　这个老大夫是讲起这个病症时随口一提？还是真能看出来他是异世来魂？！

　　在徐瑛看过的那些小说里，穿越这种事最可能的是会被什么能呼风唤雨扭转乾坤的国师看穿，要么就是得道高僧，再不济也是个算命的……

　　徐瑛待在宫里，大齐没有国师，至于其他的人，确实也都没机会遇见过。

　　但怎么现在，竟然被随便一个小地方的医馆老大夫把一把脉就看出来了？！

　　这老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徐瑛下意识望了眼陪他一起来的小五。

　　小五毕竟是莫燕阆的人，要是小五知道这具药王谷神医弟子的外壳里换了芯子，他还有活路吗？

　　小五也正望向他，眼里也是藏不住的震惊。

　　两两对望，还是小五先找回自己扮演的身份，错开眼神，开口向大夫问道：“大夫，我家公子从出生以来衣食用度一直都很谨慎，更没有撞过邪，怎么会忽然得了失魂症呢？”

　　“这症状与衣食用度都无关，”老大夫解释道：“原是小孩年幼魂浅，受了惊吓便容易患失魂症，确实不常见大人得。如果真的从小到大都没有撞过邪......那应当也是受过身体不能承受的惊惧一类情绪。”

　　小五闻言又看了他一眼，眼中担忧之色更重。

　　惊惧……

　　一睁眼发现自己穿越了，怎么能不又惊又惧。

　　事已至此，徐瑛总不能承认自己真是夺了原主的舍，他先又望了眼小五，见小五眼中确实只有担忧和茫然，并没有对自己的来历起疑心，暗暗松了口气，才开口向老大夫道：“您真是神医，自从我得了病后，您还是第一个说我有得治，还能把病因说出来的大夫。”

　　老头听出些徐瑛的话外之意，把脸一板，严肃道：“你身上这两种病症都不是寻常人家会得的病，只不过老夫原是药王谷中弟子，医术自然也不是寻常大夫可以比的。你若是不信，径自离开便是，看诊费我也不收你了。”

　　药王谷！

　　这老大夫竟也是来自药王谷的……难怪能看出他的端倪。

　　但是他这个外来客对这个老大夫没有印象也就罢了，怎么这个老大夫对他这位“神医弟子”也没有认出来？
　　难不成是因为年龄太大离药王谷太久所以没见过自己？

　　不管怎么说，这实实在在又是一道惊天消息。

　　从失魂症到药王谷，坐在这个小地方的医馆之中，徐瑛心里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信、信……您现在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怎么会不信。”徐瑛强行镇定下来，诚恳道，“就是之前听您说您这里也没有治病的药，有些担心。”

　　老大夫听见后半句，脸色也跟着缓和些许，只是多了几分无奈，“你这病不是一般的病，这里小地方，只有常备药材。现在山里又不允许进去采药，真没有药。我只能把药方开好给你，你一路上慢慢配......或者尽早回南方也可。”

　　徐瑛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的确是兼具治疗慢症和失魂症的药方，看了药方定神，他终于记起最初来医馆的目的，问道：“这山里为什么不能去采药啊？若是处处都这样，我岂不是真得回南方了？
　　实不相瞒，我这次渡昭水，一是为了治病，二则也是想在死之前好好看看北地风光......现在知道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倒真舍不得就这么回去了。”

　　老大夫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并不答话，写好药方就招呼来年轻大夫把他扶走了。

　　倒是在一旁收诊金的小伙计，被小五多塞了几枚铜板儿，再被徐瑛好声好气地问了一道，便乐呵呵地开了口。

　　据他所说，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不准人上山了，不过他原先收药时还听见人说在来了许多摩勒人，也没见这些人进城，应当就是跑到山上去了。

　　再者，前段时间山上时不时就有些动静，动静不大，但是总是有烟飘起过，固灵的百姓们都怕会起山火烧下来，所以盯了好一阵，却又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该去哪才有齐全的药材，这事没人敢确定。不过又说乌浦梁是摩勒人在靠近昭水的南边新建起来的一座“城”，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块聚居区，就在附近最大的乌公山下，据说一开始南迁来这边摩勒汗国的人都在里面住着，他们或许不受上山的限制，能有更充足的药材。

　　“乌浦梁？”韩石摇摇头，“我没听过这个地方。乌公山我倒是听说过，不过离固灵还有些距离，也离去上京的路越来越远了。”

　　“那也得去一趟，”徐瑛说，“那是摩勒人的地方，肯定藏着重要的事。”

　　“那……医馆不查了？”金睢追问，“按你们说的，那老大夫可是药王谷出来的，说不定医馆里就有能给陛下解毒的药材。”

　　徐瑛得了失魂症的事，徐瑛与小五说定，为了不叫那两人操心，将这事瞒下不说。

　　小五听了金睢的话，却指了指徐瑛：“徐大人就是药王谷出身，要是药王谷就有药材，徐大人还能不知道吗？”

　　“那也不一定，”徐瑛被小五和金睢的对话一下子点醒，“北地与南地土壤气候都不同，有的药能种在北地，南地却未必能种活，何况这老大夫看起来已经行医多年，保不齐有什么获得奇药的机缘。”

　　他这话一出，小五与金睢对视一眼，小五开口：“那我等后半夜就去医馆探一探究竟。”

　　金睢提议：“不如明晚，那老大夫的住处也要探一探。”

　　徐瑛道，“老大夫就住在医馆里。”

　　小五与金睢又同时看向他。

　　“那医馆的布局就是前馆后住，听其他来看病的人说，这医馆半夜里有急病也有人应。而且老大夫有腿疾，年纪又大，最可能的就是住在医馆里。”徐瑛一番解释，见包括韩石在内的人都面露惊讶，哭笑不得道，“临行前陛下和韩将军到底和你们说了什么？在你们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小五又与金睢对视一眼，干笑道：“陛下就是要我们好生保护大人。”

　　徐瑛看他俩那表情就知道说得定然不是这句话。

　　与其问他俩，还不如直接问小皇帝得了。

　　他又看向韩石。

　　韩石说：“韩将军说，大京来的人都不是好人，叫我离远点。”

　　徐瑛：……

　　小五：……

　　金睢：……

　　想起莫燕阆战战兢兢给韩铭的将士们凑过冬的军饷和赏赐的模样，徐瑛在心里叹气。

　　看来莫燕阆这个大齐最高统治者和韩铭这位大齐第一猛将之间，有不小的误会。

　　只是，如果韩铭真的觉得莫燕阆派来的都不是好人，又怎么会愿意派韩石这个长在军中的孩子来给他们做向导？

　　这不是把韩石往“火坑”里推么？

　　韩石似乎也反应过来他这一句话带给三个大京来人的震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我觉得，你们人其实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