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帝辅佐日记》蹊彦

11、第 11 章 莫荣泽

　　莫荣泽从皇觉寺回宫后，又过上了上午习字背书下午苦学武术的上学日子，只是下午多了一个伴——奉召来参加幼儿武术培训班的徐瑛。

　　莫荣泽很高兴。

　　徐瑛也心情不错。

　　只有莫荣泽的武学师父，传说中的大内第一高手松景山不太高兴。

　　松景山已有五十多岁的年纪，年轻时做过大内禁军，也做过暗卫首领，伤了身体后便做了皇家的武学师父。

　　先帝生性惫懒，骑射还尚可，在武学一事上却是吃不得苦，他因此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到了当今圣上，他倒是有勤学之心，只是出生时便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就是做些强身健体的活动都能要了他半条命，更不用说学武，只能是有心无力。

　　松景山也就歇了能正儿八经教出一个皇室学生的心。

　　谁知道皇帝陛下不知在想什么，自己学不成武，便要他去教荣亲王，教了个荣亲王也就罢了，毕竟小亲王只是爱偷懒耍滑了些，毕竟年纪尚小，还有无限可能。谁知道竟又还把一个二十多岁筋骨都长硬了的成年男人塞来也要自己教他。

　　莫非是当这武是谁都能学的东西么？

　　必定是这徐大人并非是正儿八经的太医署太医，而是药王谷特地请来的医者，又颇得陛下信赖爱重，才没名没堂地生出这种折腾人的闲事......

　　松景山有心叫徐瑛知难而退，一上来便给他加了量练基本功。

　　徐瑛对此接受良好，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不和松景山提。

　　他知道松景山不太愿意教他，不过叫他多练基本功也不算刻意刁难他。

　　徐瑛的爷爷奶奶去世后，他的父母仍然没有音讯，于是被村子里心善的李阿婆收留照看，没有家长，村子里总有些坏种要骑到他头上来作恶。徐瑛不是能忍的性子，那些小孩也不是见他忍了就善心大发收手的货色，徐瑛便仗着自己孑然一身，打起架来尽是豁出一条命的狠劲，就这样打了一架又一架，竟然也在小破电视里头的武术电影和交手的头破血流间慢慢摸出些打架的门道，就这么混成了村里的孩子王。

　　没想到有一年过年，谁家有个在武馆做教练的亲戚从城里回来过年，正见他们一堆孩子为了半碗腊肉打作一团，一眼瞥见里面有个孩子能一打三尚能不落下风，拳拳之间还有些灵气，就挑中了他。

　　几乎没有犹豫，徐瑛就这么跟着那个人去了武馆。

　　武馆的日子比村里没好过多少，虽然武馆所在的地方是村里人中的“城里”，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稍微繁华一些的镇上，靠着武馆老板的老本勉强运转。

　　徐瑛去了没两年，武馆倒闭了，徐瑛没地方去，又不愿意回村里再给李阿婆添吃饭的负担，镇上的工作人员一番商量，做主给他办了手续，送到了一所寄宿初中，又去读书了。

　　可想而知，武没学好，功课自然也落下许多，更没法考什么好学校，有什么好前途。

　　不过就算只待了两年，也总学到些什么。

　　第一样就是忍耐。

　　即便这具身体没有自己的身体那么结实健康，要顶住松景山布置下来的任务，也还算能坚持。

　　徐瑛有些沉浸在自己在小武馆的回忆中，并没有发现松景山原来黑成锅底的脸色有了一丝的缓和。

　　一炷香悠悠烧尽，松景山点头道：“可以了。”

　　徐瑛的腿已经有些抖。

　　莫荣泽跑过来扶他去坐椅子，目光满是敬佩。

　　徐瑛见松景山并无异议，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敲了敲自己酸痛的腿。

　　松景山道：“你以前学过？”

　　学过一点也是学过，徐瑛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摆架势就根本瞒不住松景山这种大家，于是点了点头，诚实回答：“儿时学过一两年，只是荒废掉了。”

　　松景山缓缓点了点头，盯着他看了一会，陡然出手！

　　五指化掌为拳，夹着破空之声，直向他面门而去！

　　徐瑛不及多思，猛地从椅子上翻下，堪堪躲过这一圈，却听耳边风声又来，当即向右一滚，同时双脚卡住木椅的下沿，将木椅向上一顶，正挡住松景山直向下的拳风！

　　连滚带爬地在地上躲了好一阵，徐瑛是真没力气了，他看着比上次更加猛烈的拳势，索性闭上眼睛，绷紧身体，准备挨这一拳了。

　　“松景山！”

　　“松师父！”

　　两声惊喝次第响起，徐瑛感觉到松景山的拳头正停在他的鼻尖之上。

　　徐瑛睁开眼睛，松景山已经背过身来，向不远处行礼：“陛下。”

　　莫荣泽啪嗒啪嗒跑过来扶他，惊魂未定：“徐瑛，你好厉害！”

　　徐瑛心实在跳得太快，腿也实在被这么两遭整下来发软，莫荣泽勉强把他扶起，他也站不住，索性扶起椅子坐上去，冲莫燕阆拱了拱手：“陛下，恕臣无礼，实在站不起来了。”

　　莫燕阆点点头，望向松景山的脸上表情十分不虞：“松大人是不是要给朕一个解释？”

　　徐瑛赶紧摆手：“陛下，松大人并无恶意。”

　　莫燕阆看着他，松景山也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徐瑛讪笑：“以松大人的功力，要打死我，一拳足矣。”

　　莫荣泽偷偷乐了。

　　莫燕阆神情稍霁，又看向松景山：“那却是为何？”

　　松景山道：“臣观徐大人有些童子功，便想试他一试，方便日后为徐大人量身定做一套功夫。”

　　莫燕阆有些意外：“他有童子功？”

　　药王谷什么时候还教武术了？

　　如果药王谷能教武术，又为什么只教童子功？

　　松景山不知莫燕阆心中疑惑，点头答是，又有些遗憾道：“徐大人若是真如他所说只学过一两年，现在还能在臣手下躲过四拳，那在武学上可是真有几分灵性，只是可惜根骨一般，且既未寻见良师，又未坚持下去，年岁蹉跎至此......”

　　啧。

　　说得徐瑛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一个被埋没的武术天才了。

　　不过嘛，他在小武馆里学的第二样，便是知足。

　　李阿婆能给他一口饭吃一张床睡他就知足，在武馆里靠做点杂活换了两年吃喝不愁还能学武的松快日子他也知足，后来被正夊府接管让他能安安生生把书读上去学了些能谋生的本领，他更是知足。

　　莫名其妙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所谓大齐之后，他过得已然比自己幼时要舒服许多，至于那虚无缥缈的武林高手梦，真到了自己身边又飘远，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徐瑛正沉默着，莫燕阆却又开口：“即便是这个年纪，要你教他些自保之术，可有问题？”

　　松景山思索片刻：“没问题。”

　　莫燕阆点点头：“那便好。”

　　原本今日的练习也要结束了，松景山准备告退，又听莫荣泽小声道：“皇兄怎么只问徐大人，不问问我学得如何？”

　　......

　　他声音虽小，但毕竟四周无声，除了莫燕阆，松景山和徐瑛也都听见了。

　　莫燕阆看了一眼习武习得脸蛋红扑扑的莫荣泽，残忍道：“莫荣泽，你连汗都没出，还要我问吗？”

　　莫荣泽：......

　　他期待地看向松景山。

　　松景山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与荣亲王对视。

　　他能说什么。

　　只能说这莫家这两代儿子先不说天赋，反正是兼顾能学又愿意学的都没有，当年齐太祖那传说中力拔山兮的盖世武功，大概只能是昙花一现，没法在后人身上再亮一回相了。

　　但是松景山哪敢说。

　　幸好皇帝陛下也知道自己弟弟是个什么德性，读书写字背书还有几分小聪明，在学武这种要吃苦的事情上，与先帝的惫懒是一脉相承。

　　于是挥挥手，叫松景山走了。

　　徐瑛也休息得差不多了，道自己现在是浑身狼狈，想先回官舍去梳洗一番，莫燕阆自然也同意了。

　　今日运动量实在太超标，徐瑛估计小皇帝晚上不会再叫自己去伴驾，洗漱完便倒头睡了。

　　果然没有听到有人叫他，不过等他一觉睡醒，便有在外边守着的小厮一提溜跑进来，乖觉地问徐大人是否要用膳。

　　徐瑛方觉饥肠辘辘，点头说要。

　　等小厮再端着热饭菜上来，徐瑛已看了时间，知道现下早过过官舍送饭的饭点，又仔细瞧这小厮也面生，便问他是从哪弄来的饭菜。

　　小厮咧嘴一笑，道是一位公公提着食盒来，说是陛下赏的宵夜。又说黄柴公公特地从别处把他调来守在此处，就是为了让他随时能吃上一口热饭。

　　“黄柴？”徐瑛有些意外，“他回来了？”

　　“小人只知道黄公公能差遣动小人，别的真不知道，”小厮挠挠头，陪笑道，“小人叫双隆，就在官舍当差，大人若是还有什么事，也可到官舍的偏房吩咐小人。”

　　徐瑛点了点头。

　　黄柴是黄桷的干儿子，只要黄桷不倒，他也不会一直待在冷宫，这事实属正常。

　　何况......虽然黄桷一开始看起来对小皇帝有些指手画脚的嫌疑，但是经内务府贪腐一事，黄桷算是元气大伤，小皇帝又年岁渐长，做太监做到现在，也知道该站皇帝的队了。

　　徐瑛放下筷子，喝了口鸡汤。

　　一觉一饭，总算让他在松景山那儿生出来的疲惫赶走了一大半，穿着暖和，胃里暖和，再有些冷风丝丝缕缕吹进来，徐瑛浑身舒坦。

　　又想起眼前这些清淡饮食都是小皇帝差人送来的，徐瑛颇有些孩子养大养熟了的欣慰感。

　　不过说起养大......

　　这些时日，莫燕阆体内未央毒的解药原料他已收集起大多数，只有三样的下落还没有头绪。

　　他原是不想掺和小皇帝和那些宗室亲王们的恩怨情仇，所以没有向莫燕阆说明他体内种未央毒的事，也更不提叫小皇帝派人去查那三样药材的事，只自己私下多翻些医术和地方志来查阅。

　　只是小皇帝现在眼见着到了该知人事的年纪，这事......

　　是接着瞒住小皇帝自己查？还是要叫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