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你让我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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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春雨渐歇，天色还阴沉着，宫墙下的青苔顺着返潮肆意生长，衬得御花园凋落的腊梅格外凄凉。
柳公公顺着宫道向前，穿过坤宁宫与交泰殿，恰好迈进御花园。
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却没拦住匆忙的脚步。
怎料下个路口，一个奶呼呼的娃娃直愣愣地扑进他的怀中。
柳公公本就低着头，猛地被撞了下，差点没栽过去。
“啊，对不起。”
那小姑娘见自己撞了人，奶声奶气地道歉，甚至还想伸手去扶。
几个太监哗啦啦跪了满地：“使不得，使不得，是老奴没仔细，冲撞了殿下，望殿下恕罪。”
许玉铮从身后追来，声音焦急：“宝璎，别跑那么快。”
宝璎揪住许玉铮的袖口，指着柳公公开口：“母妃，孩儿把柳总管撞倒了，他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宝璎神色焦急，还带着一点点委屈。
“哎呀，你这丫头，早同你说了不要乱跑。”
许玉铮揪着宝璎的小辫子，故作生气道：“快给柳总管道歉。”
宝璎刚想上前，便被柳公公拒绝了。
“殿下没有冲撞老奴，是老奴自己不小心。”
宝璎好奇地盯着柳公公，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磕头。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肉嘟嘟的小手伸进自己的荷包，在里面搅动半天，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帕子，里面包着一块八珍糕。
由于在她口袋里放了太久，已经有些变形了。
“对不起柳总管，这个送给你。”
许玉铮歪头，似是被宝璎气笑了。
“埋汰孩子，谁让你把吃的放荷包里的，看我回去不削你。”
许玉铮生得高挑，带着武将独有的粗犷，储秀宫的宫人早已习惯，可柳公公却是进退两难。
“好了。”许玉铮将宝璎拉到怀中，“柳总管是敬事房总管，很忙的。”
“哇！”宝璎眼睛亮亮的，“和外公一样忙吗？”
“呃……”许玉铮仰头思考了下，对着宝璎斩钉截铁道，“对啊对啊。”
“柳总管比你外公还要忙呢，宫里大事小事都是他管哦。”
“使不得。”柳公公急忙开口，“许世子乃带俸武官，老奴岂能攀附啊。”
许玉铮不在意地摆手：“挂个名，虚职罢了，要说累还是你比较辛苦些。”
许玉铮瞧着柳公公身后小太监神色焦急，开口道：“行了，不留你们了，早些去忙吧。”
说罢，她吩咐身后的宫人上前，将食盒递给柳公公：“御膳房刚做的乳饼和枣泥蒸卷，还热乎着，大家分了吧。”
柳公公刚想拒绝，许玉铮却直接放到他手中：“御膳房给得多，宝璎就一张嘴，肯定吃不完。”
她单手抱起宝璎，拉起宝璎的手：“跟柳总管说再见。”
宝璎顺着许玉铮开口：“柳总管再见！”
直到许玉铮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尽头，柳公公身后的小太监才悄悄上前：“干爹，这……”
柳公公提着那紫檀食盒，即使是双层匣，糕饼的热气还是止不住地往外窜。
“不是什么大物件，如今天冷，你们分了，夜里当差，胃里还有口热乎的。”
直到回了储秀宫，宝璎才悄悄趴在许玉铮耳边，小声问道：“娘亲为何要在御花园等柳总管？”
许玉铮愣了一下，随即将宝璎抱入怀中：“宝璎不喜欢柳总管吗？”
“没有啊？”
“宝璎会觉得，柳总管低人一等吗？”
宝璎虽不理解许玉铮的意思，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宫里的哥哥姐姐都很好。”
许玉铮满意地点了点头：“《贞观政要》，唐太宗与魏徵对话，君者为何？”
宝璎脱口而出：“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帝鉴图说》君主苛待身边近侍，最终结局如何？”
宝璎想了想：“祸乱？”
许玉铮满意地看着自家女儿：“宝璎以为，在这宫中，除了你父皇，还有谁，也很重要？”
面对许玉铮的引导，宝璎懵懂的眼神逐渐清晰：“宫人？”
许玉铮满意点头，她轻轻抚摸宝璎的头箍，语气坚定：“宝璎记住，所有高大的建筑，都是底下的横梁一根根支起来的。”
“若有一日，横梁坍塌，高楼也会易主。”
“娘亲会将所有对我们不利的横梁砍断，届时，宝璎能自己上高楼吗？”
宝璎拍拍胸脯：“我能。”
“很好，那娘亲问你，宫中其他人问宝璎平日都读什么书，宝璎要如何回答？”
“孝经。”
“若你父皇问起呢？”
宝璎眨眼，随后扬起笑脸：“我看很多书，只要是父皇当年看的，我都看，因为儿臣喜欢父皇，要向父皇看齐。”
“真棒。”
许玉铮抱着宝璎，语气轻快，可神色却一点点黯淡下来。
允明折好信，将它压在镇纸下，边放松手腕，边抬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忽然，一个明媚的红色珠花鬼鬼祟祟地从窗边探出，紧跟着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允明几乎不用思考。
她走到廊下，伸手拍了拍枝山的脑袋。
“给你安排的院子有什么不舒服吗？”允明语调无奈，“怎的又到我这里来了。”
“嘿嘿。”
枝山双手扒着窗沿，费力地将下巴抬起。
“皎皎……外面冷捏。”
允明推开身侧的房门，半个身子对着她。
枝山见状，欢欢喜喜地跑了进去。
枝山只套了寝衣，内里大敞，一路从西院跑到允明房前。
索性下人都习惯了她，纷纷低头装看不见。
可绢布柔软，紧贴着枝山的腰窝，随着她的动作，隐隐透出几分曲线来。
允明猛地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你怎么，又只穿寝衣。”
枝山低头看着自己裹得全须全尾的身体，脚趾控制不住地在绣鞋里翘头。
“嗯，还好啊，我这不是裹得严严实实的。”
枝山嗫嚅开口，边说边侧头观察允明反应。
允明压住心头万般情绪，问道：“长姐又是因何事来找我。”
听了这话，枝山早将允明的异常扔到九霄云外。
她拉着允明的胳膊，将两人一起往床上带。
“咱们继续讨论话本子的情节嘛。”
允明被她着，二人双双栽倒在床上。
“可是我们已经聊很多了长姐。”允明半倚在靠枕上，无奈地伸手，对着枝山比了个三的手势。
“长姐借着这个名头，在我这里睡了三天了。”
“你那院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枝山的小把戏被戳破，只能讪讪放开允明。
枝山缩在拔步床角落，手指对手指：“我害怕嘛。”
拔步床宽大，夜晚厚纱帐垂下，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
枝山总会想起在朝天观和允明挤在一张床的时候。
允明到底对她没办法，将她拉到身侧，默许了她蹭床的想法。
“我已经写信给三舅舅，让他去德州查了。”
枝山趴在允明身侧，掰着手指思索：“他老婆知道他有第三个儿子吗？”
允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下：“应当真不知道。”
“康王妃乃琅琊王氏嫡系，没道理将一个孩子藏着。”
允明单手摸着枝山脑袋，喃喃道：“所以啊，咱们有好戏看了。”
枝山将被子拉到自己胸口，随后向上蹿了蹿，靠在允明肩膀上：“皎皎打算怎么做？”
“当务之急是阻止康王谋反，但……”允明欲言又止，“如今世家大族林立，纵使康王倒台，我们也不见得那么好过。”
“世家？”
允明点头：“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纵使太祖推翻前朝，可世家大族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浙江的谢氏与孔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琅琊王氏……太多了。”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小说中那男一男二男三男四……”枝山恍然，“没想到这作者还挺有理有据的。”
允明支起脑袋：“所以，我们的敌人不止康王，还有这些蠢蠢欲动的世家。”
“你……”枝山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试探道，“是不是想让宝璎做皇帝。”
允明早知她敏锐，只是没想到竟戳穿得如此快。
允明没回答，只含笑看着枝山。
“哎呀，原来你那日是这个意思。”枝山软下身子，顺势躺下，将整个人都贴在允明怀里，“宝璎是亲生的，做皇帝还不简单。”
“在我家的历史里，有个外姓姑娘，硬生生将皇位从她儿子手里抢了过来，从皇后做到皇帝，人家都成功了。”
允明顿时来了兴趣：“她背后，可是有氏族？”
枝山在允明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仰头，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允明：“no，no她出身甚至不高。”
枝山忽然眼睛一亮：“你们的历史，似乎和我家的有些差别。”
“你听说过推恩令吗？”
允明懵懂地摇头。
枝山顿时兴奋起来，她抱住允明的腰，面对面看着她，褐色的瞳孔在烛火的反射下更加耀眼。
“一条鞭法呢？异地任官？酷吏？”
允明继续摇头。
“嘻嘻。”枝山仿佛得了什么新奇宝贝。
她趴在允明胸口，脸蛋在其中螺旋翻转，屁股止不住地扭动：“你让我跟你睡，我把我家底都掏给你。”
“我家历史可长了，皇帝一个个牛逼得不行，对付你们这种，手拿把掐。”
允明被她拱得有些不自在，她伸手想要推开枝山，却又在半路停住了。
“香香的。”枝山不知碰到了什么，柔软的触感，更有一股奇异的馨香没过她的鼻尖。
允明的手猛地蜷缩了下，她明显感到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咳。”她揪住枝山作乱的脑袋，提着她后颈的软肉，将人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
“我让嬷嬷给你拿床被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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