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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降机缘 那颗砸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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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玻璃糖,粘稠地铺在星落村的每一片瓦上。
顾望星把最后一把鸡食撒进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那几只芦花鸡为了一粒苞谷争得羽毛乱飞,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争什么争,跟你们姐当年抢奖学金似的。”
这话说得刻薄,但院子里没人听。鸡听不懂,猫懒得听,唯一能听懂的那条大黄狗正趴在堂屋门槛上,拿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砖,连眼皮都没抬。
顾望星今年二十四,大学毕业后没留在大城市卷生卷死,而是回了老家。村里人嚼舌根说她没出息,读书读傻了,她听见了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回一句:“是啊,我傻,不像您家儿子,在城里月薪三千五还管住,多有出息。”
那人脸绿了三天。
星落村是个小地方,藏在江南丘陵深处,四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两车道的柏油路。顾家三代都住在这里,青砖小院,院前一口老井,院后三分菜地。她爸妈在镇上开了个小五金店,早出晚归,家里常年就她一个人。
日子平静得像井里的水,映着天光云影,却翻不起半点波澜。
顾望星喜欢这种平静。她甚至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夏天坐在底下喝茶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云,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
“太太太太太无聊了。”
她合上手里的《中国植物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本书她已经翻了三遍,倒不是多爱学习,纯粹是村里没别的娱乐。手机刷来刷去就那么几个APP,短视频里的人和事离她十万八千里,她连点赞都懒得点。
天色暗下来,顾望星起身去厨房热了碗剩饭,就着咸菜吃完,洗了碗,关了院门,又给大黄添了水。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星落村的夜是真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头顶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顾望星搬了把竹椅坐到葡萄架下,仰头看着星空,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跟她说的话:“囡囡,咱们村为啥叫星落村?因为天上掉过星星啊。老早老早以前,一颗星星落下来,砸在村后头的山坳里,把地砸了个大坑。后来坑里长出了棵大树,村里人说是星星变的,管它叫星树。”
顾望星小时候信了,长大之后自然不信。她特意查过县志,压根没这回事,就是老太太哄小孩的故事。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忽然又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重新讲了一遍。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觉得眼前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光。很淡,很柔,像是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手电筒,光线从云层里漏下来,笔直地照在她身上。
顾望星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颗星星。
一颗正在往下落的星星。
“卧槽——”
她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弹起来,那颗“星星”就已经砸到了她面前。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甚至连地面都没有震动。它就像一个肥皂泡,无声无息地破裂,化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她周围飘散。
顾望星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保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大脑一片空白。
光点慢慢汇聚,在她面前三尺远的地方凝成了一个……东西。
说“东西”是因为她实在没法给它一个准确的命名。它不大,大概拳头大小,不圆不方,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金属和植物的混合体。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一米五,慢悠悠地转着,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顾望星跟它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符合“普通人”身份的反应——
她转身就跑。
“爸!妈!大黄!有——有东西——”
她刚跑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被门槛绊了个结实,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大黄终于醒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顾望星趴在地上,额头火辣辣地疼,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她顾望星,二十四岁,大学本科毕业,智商正常,心理健全,此刻正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自己家院子里,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吓得魂不附体。
太丢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爬起来,转头看向那个东西。
它还悬浮在那里,慢悠悠地转着,暗金色的纹路比刚才亮了一些,像是在呼吸。
顾望星站在原地,和它对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东西都没发生。
它没攻击她,没说话,没爆炸,没有任何动静。就是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被遗落在人间的星星。
顾望星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她开始用她那颗被惊吓过度的脑袋理性地思考问题。
首先,这不是幻觉。额头上的包和膝盖上的擦伤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其次,这东西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第三——
“你到底是什么?”
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暗金色的纹路急速流动,像是一条被惊醒的蛇,在它表面蜿蜒游走。然后,它的中心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一颗种子破壳而出,从里面探出了一根极细极细的、散发着微光的触须。
触须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然后,它朝着顾望星的方向伸了过来。
顾望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触须没有追过来,而是停在了半空,尖端微微弯曲,像是一个问号。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触须的一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上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酥麻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她血管里炸开。她的大脑里忽然涌入了一大堆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觉。像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存在于她脑子里,只是被这把“钥匙”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