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嫠妇挡 ...
-
嫠妇挡在船口,白衣如纸,寒气如刀。
她没有嘶吼,没有狰狞,只是静静地站着,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却像一张网,将整艘沉船牢牢裹住。
沈砚与陆辞并肩而立,半步不退。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拳之内的距离,体温微弱却坚定地互相抵消着刺骨寒意,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她不会让开。”沈砚低声道,“幻境会越来越强,再拖下去,我们都会被冻僵意识。”
陆辞握紧手中的舟木钉,指尖因寒冷而微微发白,却依旧沉稳:“你说,怎么做。”
“硬冲。”沈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她的力量集中在精神幻境,物理层面并不强。我们一起往外冲,你在前开路,我在后破幻。”
“一旦我出现意识恍惚,立刻提醒我,不要管我,只管冲。”
陆辞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不会有那一天。”
这不是承诺,是冷静的判断——他有信心守住两人的意识底线。
沈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信任不必宣之于口,行动即是证明。
“准备。”
“三、二、一——冲!”
两人同时迈步。
陆辞在前,沉肩撞向嫠妇的虚影。
嫠妇并非实体,身躯如同烟雾般被撞开,却在瞬间释放出海量寒气,周围空气瞬间凝结,冰碴子簌簌落下。
沈砚紧随其后,目光始终清明。
他刻意不去看嫠妇遮在长发下的脸,不去听那勾魂的啜泣,只盯着前方出口,以绝对理智抵御精神入侵。
孤绝幻境再次席卷而来。
沈砚眼前的世界再度淡化,陆辞的身影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死寂。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独、无助、被抛弃的情绪疯狂滋生。
“沈砚。”
陆辞的声音稳稳传来,不高,却清晰穿透幻境。
只有两个字,却像一枚钉子,把他快要飘走的意识钉回现实。
“我在。”
沈砚应声回神,幻境瞬间破碎。
他没有回头,没有道谢,只是脚步更快,紧跟陆辞冲出船口。
两人一跃而下,落在冰冷的浅水中。
冰水瞬间浸透裤脚,寒意顺着双腿往上窜,几乎要冻僵血脉。
“别停!”沈砚低喝,“一直走到空洞边缘!”
陆辞点头,拖着一身寒气,快步前行。
舟木钉在他手中散发着越来越强的寒意,几乎要将他掌心冻僵。
嫠妇站在船头,没有追击,只是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戚的哭泣。
哭声回荡在空洞内,冰碴从岩壁上不断落下,水面冻结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在冻结整片水域。”沈砚脸色微变,“再慢一点,我们会被冻在原地。”
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冲上干燥的石地。
一离开水域,那股刺骨寒意稍稍减弱,但四肢依旧僵硬,血液流动迟缓。
陆辞低头,看向手中的舟木钉。
骨钉表面已经覆上一层白霜,怨念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毁了它?”
“等一下。”沈砚摇头,环顾四周,“这里离她太近,怨念回流会被她再次吸收。必须回到暗河所在的石窟,用湖水压制。”
陆辞明白地点头。
嫠妇的执念是“守”,她不会离开孤舟,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沿着通道往回走。
身后的啜泣声越来越远,寒气也逐渐减弱。
回到地下湖石窟时,湖面平静无波,之前的幼蛟依旧沉在湖底,毫无动静。血字岩壁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整个洞穴显得异常安静。
“就是这里。”沈砚停下脚步,“把舟木钉扔进湖里。”
陆辞上前一步,站在湖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扬手,将那枚寒气逼人的舟木钉掷向暗河中央。
骨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刹那间——
整面地下湖轰然一震!
白色寒气从湖水深处疯狂爆发,瞬间冻结湖面,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整个洞穴温度骤降,岩壁上凝结出厚厚的冰花。
嫠妇的哭嚎声,隔着漫长通道,凄厉传来。
幻境,再临。
这一次,幻境不再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同时席卷两人。
沈砚眼前一黑,再度坠入无边孤寂。
世界空无一人,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尽头。
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永世不得解脱。
身旁的陆辞也微微一顿,眼神出现恍惚。
他看到自己孤身站在废墟之上,所有同伴消失,所有任务失败,只剩下永恒的空寂。
这是舟木钉释放的最终执念——
让你们,体验我所受的孤。
沈砚咬紧下唇,以疼痛保持清醒。
他知道,一旦屈服,就永远留在这片幻境里。
“陆辞!”他高声开口,声音冷静而稳定,“幻境是假的!我在,你就不会孤!”
一声喝醒。
陆辞身躯一震,眼神重新凝聚。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应了一个字:
“嗯。”
简单一字,打破所有虚妄。
湖面冰层开始裂开,寒气倒流,被暗河一点点吞噬。
舟木钉在水下迅速融化,寒气与怨念一同消散。
冰花从岩壁上褪去,洞穴温度回升。
幻境轰然崩塌。
当最后一丝寒气消失时,湖面彻底恢复平静。
第二枚怨骨·舟木钉,销毁完成。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已经恢复正常温度,青白之色褪去,血脉重新流畅。
“两枚了。”陆辞转过身,语气平淡,“还有最后一枚。”
沈砚点头,抬眼望向石窟最深处那条未走完的通道。
那里一片漆黑,却隐隐传来一股极其狂暴、暴戾、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客,不属于嫠妇。
而是属于——
幽壑潜蛟。
“第三枚怨骨,在蛟巢。”沈砚语气凝重,“蛟鳞玉。”
“蛟鳞玉是什么?”陆辞问。
“《赤壁赋》中,潜蛟因箫声而舞,因怨念而怒。它是整座赤壁怨念的执行者。”沈砚缓缓解释,“蛟鳞玉,是它的逆鳞所化,承载着最狂暴、最嗜杀的怨念。”
“前两枚,一悲一孤。
最后一枚,一杀。”
陆辞眉峰微挑:“最难的一关。”
“对。”沈砚点头,“蛟巢之内,没有幻觉,只有杀戮。我们要面对的,不是精神侵蚀,是实实在在的死战。”
他顿了顿,看向陆辞,语气认真:
“第三关,我帮不上太多忙。
接下来,要靠你了。”
陆辞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点头:
“我在前。
你在后。
我不死,你不伤。”
没有多余情绪,只有搭档之间最直白的责任划分。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不必多言。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较为锋利的碎石,递给陆辞:“没有武器,将就用。”
陆辞接过,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足够。”
两人整理好状态,没有停留,再次踏入黑暗通道。
这一次,他们走向的不是孤舟,而是深渊之下的蛟巢。
通道越走越窄,岩壁越来越烫。
空气中不再是阴冷腐朽,而是燥热、腥咸、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前方,隐约有咆哮声传来。
低沉,狂暴,充满杀意。
幽壑潜蛟,就在前方。
第三枚怨骨,就在蛟巢最深处。
最后一枚,要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