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昼》江上寻舟

133、求婚 假期还剩最

　　假期还剩最后一周的时候，程瑜忙起来了。裴清一个人闲在家，找到了久违的闲散的感觉。她每天的日常就是看看书，写写论文，逗逗小猫。
　　偶尔也会出去走一走欣赏一下风景。
　　对面的902因为找到了下一个租户，于是程瑜顺利退租，现在住进来了一对年轻夫妻。有时候裴清出门会遇到他们，然后一起对楼道放置的绿植聊一聊家里适合种一些什么植物。
　　又是一个傍晚来临时，出门打算遛遛弯的裴清遇到了同样打算出门的年轻妻子，两个人一拍即合打算一起去一趟市场。
　　刚走出电梯，裴清就接到了程瑜的电话，要她去一趟东分局，打车去。
　　也没说具体有什么事，反正就是让去。裴清接这个电话接得一脸懵，要不是声音电话号和地址听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她都要当成诈骗电话了。
　　女人看着裴清疑惑的样子，弯着眼睛笑。她知道邻居两个人是一对，也知道两个人大概的脾气，偶会还会表示自己磕到了。
　　“抱歉，我可能……”裴清指了指手机，有些无奈。
　　女人点头：“快去吧，她听起来好像挺急的。”
　　程瑜没说有什么事，裴清也不用回家，拿手机打了个车就去小区门口等着。一路上她也尝试着给程瑜发了消息，但对面只回了个卖萌的表情，就没有后续了。
　　裴清：“……？”搞什么？
　　车子到了地方，裴清下车站在门口给程瑜打电话，还没拨过去就听见有人叫她。东分局门口没什么人，下班的都走了，加班的都在里面，最多会有人不爱吃食堂出来拿个外卖。
　　杜橙和楚絮就藏在众多停靠的车里其中一辆，两人摇下车窗朝她招手：“这里这里。”
　　不怪裴清没认出这俩的车，这次她们不知道在哪里搞了一辆大型SUV，虽然停在那里很显眼，但是裴清最开始也没想过里面会坐着杜橙和楚絮。
　　还是着汉服的杜橙和楚絮。
　　裴清走过去，看着两人的打扮有一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她愣了一会儿，在钻进了自动打开的车门里。
　　车里的空间比比裴清想象的还要好，座椅宽大得像独立沙发，氛围灯是温暖的琥珀色，后面还有一个更衣室一样的地方。杜橙正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支可乐递过来，她穿着浅青的长衫，月白长裙将长腿遮挡，面料看着很软，如果是在室外的话，她腰间的带子很容易就会被风牵起来。
　　开车的楚絮相比要张扬一些，她是暗红色的短袄，修身但合体，藏青的马面裙很有质感，上面的暗纹一看就是手工刺绣才有的水平。
　　裴清拿过那支可乐，就近坐下看着两人：“你们这是……参加什么活动？”
　　杜橙想了想，乖巧地点头，露出两个酒窝：“应该是吧。”
　　“放心吧裴医生，有什么活动我们也不会不带你的，后面也有你的衣服，穿上试试？”透过后视镜，楚絮和裴清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后面的架子上确实还有一件，就是看着好像不太对劲。
　　裴清指着堆叠在一起的红色衣衫：“你确定我穿这个吗？”
　　杜橙不语，只是一味点头。楚絮不语，只是一味地笑，笑得裴清心里发毛。
　　后面就是更衣室，裴清将信将疑带着衣服去换。这身红色的衣衫和她确实很合身，交领处用金色的线绣了暗纹。下裙上也同样用金色的线，绣了龙凤同合纹。裴清系好衣带，披上外衫。她本披散着头发，如今只需要用一旁同样留好的红色发带将两边的束在脑后，便也是仪容规整。
　　出来时，杜橙眼睛都亮了好几度。楚絮一边打量她一边啧啧。
　　裴清从初始有些不适应到后面的坦然用了不过几分钟时间，几分钟后她就已经能施施然坐在一边捋自己的宽袖，指腹磨过袖口的蝴蝶暗纹，有些无奈地看向两人：“我能知道我即将去哪里成婚吗？”
　　她一展衣袖，看了一眼窗外。因为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车内有灯，她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树影。
　　“嘿嘿，裴医生，你先别动，我帮你收拾一下。”杜橙不接话，程瑜给她交代的任务里只有把一个穿戴整齐的裴清带过去，没有别的。
　　她绕到裴清身后，将她束到后面的头发稍微绾了一下，插了一根金簪。发带很长，垂在簪下，和满头青丝混在一起。
　　很喜庆。
　　杜橙想着，绕回前面。还需要简单梳妆一下，她拿着化妆包展示。
　　算上上辈子，裴清也算是结过一次婚的人，而且这次的衣服和上辈子好像没什么差别，她熟悉得很。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总算到了地方。停好车楚絮先跳下去，然后摁了开关让后面的车门自己打开。
　　“当当！”她双手指向不远处，古朴的中式宅院大门处挂上了两个红灯笼，不管是门上还是灯笼上都贴了喜字。
　　程瑜站在门边，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头发都被风吹得有些乱了。她穿着和裴清几乎一样的衣衫，只不过在外的长衫被她束在衣带内，头发也是束得高马尾，戴了一顶小小的冠。
　　她们穿的都不是现代传统意义的婚服，但裴清明白，她和程瑜身上的都是定做的，是上辈子她们在宗门拜天地时的喜服。
　　门边架子上种满了紫藤，现在正是开花的时节。程瑜踩在被风吹落的花瓣上走过来，一步一步，裴清感觉她好像跨越了时空。
　　“阿清，我是来求婚的。”程瑜举着戒指盒就这么直愣愣的打开了，没有下跪也没有什么浪漫的话，
　　一如很多年前，程瑜从天而降直愣愣地冲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和自己结契做道侣。
　　一旁的楚絮看得嘴都长大了，哆哆嗦嗦指着程瑜恨铁不成钢：“不是，这么浪漫的场景她就说这个？就这个？”
　　杜橙一边拉住人一边笑：“絮姐，冷静，裴医生满意不就行了吗。”
　　裴清确实很满意，她不在乎什么形式，她只在乎人。只要是程瑜，不需要这样的准备，下班回家和她说要不要去国外结婚，她也会点头说好。
　　“求婚？还是结婚？”裴清笑吟吟看着她，又越过她看身后喜庆的宅院。
　　“可以先求婚，然后马上就结婚吗？不是很想等。不过我看黄历了，今天很适合。”程瑜眼神移向旁出，为自己的心急而有些心虚。
　　她准备了很久，最开始只是想先求婚再说别的。但渐渐的她就等不及了，按理来说她们就是妻妻啊，为什么还要等？
　　拜堂！现在就拜！
　　裴清伸出手，在程瑜要戴上戒指的一刻掌心朝上翻过来：“你的。”
　　“哦哦哦，对。等一下啊。”程瑜了然地去掏兜，为了适应现代，她定制时特地做了暗兜，方便装东西。
　　谁让现在没有芥子空间？
　　戒指到手，是玉制的，触手温良做工精致，篆刻了风纹与火纹。裴清手上这枚是要给程瑜戴上的，和田墨玉，阴刻线条流畅，是风纹。
　　而程瑜即将给她戴在手上的，和田白玉，同样是阴刻，火焰扬起仿佛跳动。
　　戒指接触到无名指的那一刻，裴清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有触动。这种感觉她上辈子也有过，当时是因为神魂里烙下了属于程瑜的印记。
　　那么现在呢？裴清给程瑜戴上戒指，两枚玉戒在灯光下，风与火好像活了过来，风火相依。
　　现在，当然也是如此。
　　“成了！”楚絮在一边库库拍照，她一边将照片发在最近准备惊喜的小群里，一边头也不抬的往里走，“准备了准备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热热闹闹，好像有一个乐队一样。裴清听着动静，看了程瑜一眼：“你还请了多少人？”
　　“你进去就知道了。”程瑜呲着牙乐，拉着裴清的手就往里走。
　　院子里同样装饰得很喜庆漂亮，中央站了好些人。楚絮杜橙自然不必说，还有蒋澈、高磊这一些东分局的熟人，医院里有张妤、严立诚等人。甚至连裴念安和李琳都早早坐在这里，喝了半天的茶。
　　所有人都穿着各自喜好的汉服，程瑜当初询问的时候大家都只说喜庆就行。没别的要求。于是她就按照自己对每个人的理解，忙活了一晚上敲定衣服的事。
　　中间要不是有朋友们帮忙，她指不定要忙到哪年哪月。
　　除了各自亲友，程瑜并没有请别的人。同性在一起虽然不违法但也不合法，考虑到现实因素，程瑜虽然不会隐瞒，但也不方便大肆宣扬。
　　她和裴清都是。
　　所以一切热闹的曲子都出自媒体音乐，当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她连这个都想定做。
　　两人都没有在世的直系长辈，所以坐主位的理所应当就成了林国民和裴念安。
　　楚絮是那个主持仪式的，白犀香是递给新人花球的。两人一进院子就被所有人拥着往大堂里走，没有一丝拖沓，只要想赶紧看到这两人拜堂的喜悦。
　　这样成亲的方式就算是以前裴清也没见过，她印象里都是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哪里像现在。
　　不过也就是这样，让她感觉到整场婚礼只有欢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因为规矩行事。随心所欲，不逾矩。
　　喜烛亮着，楚絮站在前方看着两个连盖头都没有的新人，诚恳发问：“真的不来一个吗？”
　　“我们好像没有谁娶谁一说，如果都要盖的话又好像不方便，就这样吧，挺好的。”程瑜想了想，还是坚持不用。
　　裴清没有说话，她盯着程瑜的眼睛，亮晶晶的，很漂亮。如果有盖头，不管是谁有，她都看不到了。
　　这两人。楚絮没话说了，新人都没有意见她还说什么，喊就完事了！
　　“一拜天地！”天地为证，她们二人今日再次请天地为证，此后永结同心，共同进退。生同衾，死同穴。若有轮回必当追之，若无来生，便此生为终，直至彻底消亡。
　　“二拜高堂！”高堂在上，谨以今日礼仪告知双方师长，日后两家合一，荣辱同担。若有违誓，亲族不容，友邻同弃。
　　“新人对拜！”卿卿吾妻，结发同行。告以天地，拜以长亲。同舟共济，恩爱不移。此契终成，神为纸魂为墨，生生世世，以此为凭。
　　……
　　宅子是程瑜租的，租了三天。假是找林国民批的，批了三天。外面宾客喧闹，此刻都干不着程瑜半点关系。她给房间上了锁，提前检查过隔音，闹多久都没关系。
　　跪坐在裴清身上时，裴清将凑过来的人下巴抵住。她好笑地看着周围一切的摆设与布置，几乎都与记忆中的婚房一模一样。
　　“程瑜，你喜欢我是因为记忆完全想起来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梦，还是因为别的？”
　　程瑜愣了，天地良心，她没有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裴清了。最多在初见的时候觉得很面善，觉得还好自己来及时了。但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把她当成梦里的人。
　　谁会把梦里的人当成现实然后去喜欢啊？
　　“绝对没有！”程瑜一脸严肃，就差原地起来对天发誓了。
　　只是没多久，她就想起了裴清小本子里记录的有关于上辈子的话。里面其实会提到她，以前的那个她。
　　虽然好像都是自己吧，但是程瑜还是有一点酸。
　　“那你呢，你是不是因为这些喜欢我的？”程瑜声音闷闷的。
　　那些曾经就像一个彩蛋，拥有它会让裴清觉得欣喜。但没有它，也并不影响她对程瑜的感情。
　　从医院的一面之缘到后面变成邻居，再从邻居变成朋友、恋人。她们的生活或许有坎坷，但她们的感情却异常顺利。
　　以前裴清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但后来她明白了。如果两个齿轮需要磨合才能完美契合，她们在好久之前就已经磨合过了，现在只不过重新合在一起而已。
　　所以，如果要问：你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才喜欢现在的我吗？
　　那她的回答是：

　　“不是。上辈子的你有上辈子的我去爱她，这辈子我只爱这辈子的你。”
　　如果有关前世的内容真的只是一场梦，那死别就只是我们的一个幻想。如果前世真的存在，那就庆贺我们今生重逢。

　　程瑜定定地看着她，俯身下去。
　　红烛跳了一下，因为盛在火焰下的蜡液再也承受不住滴落下来，顺着烛身流到烛台上。龙凤花烛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再也没有刚点上时那样干净整洁。
　　火苗亮了一整宿，直到蜡油彻底烧完，剩下余烟飘散不去。初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不过也止步于此，剩余的都被屏风挡得严严实实，不会惊扰刚休息下来的人。
　　唯一清净的只有两只空荡荡的酒杯，欣赏了一夜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