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不负》荆棘津津

27、第 27 章 近身

　　死而复生。

　　原本抬尸体的小兵吓得剧烈哆嗦，却没有喊叫，反而迅速且有序地拔出刀，团团围住赵道生。

　　赵道生撕心裂肺叫疼，在地上无助扭动，又倏然抬起头，充血肿胀的眼球直勾勾扫视众人。

　　“不识好人心。”他捂住已经被刀戳烂的肚子，有条不紊将漏出来的肠子塞回去。还在抱怨：“楚国皇帝性情当真是暴戾。”

　　金尚警惕挡在身前，楚域北反倒神色自若，还扯唇打趣：“看来你这道士还真有几分本事。”

　　“我已经。”赵道生顽强爬起来，说话有气无力，“我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修道百年有所小成，不老不死。”

　　“叫人羡慕。”楚域北感叹。

　　“既是机缘，也是折磨。”赵道生无法越过重重戒备，透过众士兵远远看着楚域北，“陛下杀我一次，算作是我多年前直指天机的报应。”

　　楚域北啧了声，无法杀死赵道生让他极度不痛快。腿边是再度靠过来的裴寻，他顺着裴寻的脑袋往下颚骨摸，手指停留在对方脖颈处的喉结，对待爱宠般随意亲切，笑着示意裴寻：“站起来，靠在朕身上像什么样子。”

　　裴寻被摸的正心头酥麻，戛然而止还遭驱逐，站起身时双手就有意撑在楚域北大腿根，嘴上喃喃：“失礼了陛下，跪久了腿麻。”

　　楚域北嗤笑一声。

　　心腹来到就是不同，气势都上来了，开始摆皇帝谱儿。裴寻贴身站在楚域北身旁，就是以往王德海最爱站的侧后方，百无聊赖听楚域北和金尚谈话。

　　楚域北将赵道生搁置在旁，和金尚谈论东胡设伏一事。着重提到军营中姓张的校尉，是裴寻先前告诉他的。

　　“查出来杀了。”楚域北对这奸细深恶痛绝，特意补上：“金将军亲自操刀，凌迟处死。”

　　楚域北说话声不大，在狂风咆哮、火烛炸响、赵道生哎呦哎哎喊疼的环境下，甚至是语气有些太轻。

　　但裴寻就是能感受到众人发自灵魂的惊惧，肃穆沉重，这份压力连他这个护驾有功的都未能幸免。

　　赵道生还在盯着楚域北瞧。显然是不懂皇室规矩。

　　楚域北：“挖了他的眼睛。”

　　话落，赵道生奋力挣扎，却寡不敌众被高大士兵拖下去。

　　楚域北又说：“朕腿伤了，辛苦金将军。”

　　作为军队最高将领，战功赫赫的镇国公，金尚主动单膝跪地，低声：“臣遵旨。”

　　终于不用继续受裴寻所制，楚域北弯了弯嘴角，显然是心情不错。他打算吩咐人给自己穿鞋时，未曾想到会霎时间天旋地转，裴寻俯下身直接将他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就往屋外走。

　　楚域北余光瞥见惊愕的金尚，和面面相觑的众将领。

　　“裴寻，尊卑二字你何时能懂。”他平静说着，手指不动声色攥紧肩头布料。

　　挨训的裴寻正恼火：“你往别人男人背上爬，这和尊卑有什么破关系。晃着脚丫子就等着人来穿鞋，我又不是死的。”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外头的风卷起残叶，院子里有被挖去双眼、蜷缩在地的赵道生，和石墩上来回跳动展翅的乌鸦。沿墙粗线上一条亵裤在随风瑟瑟。

　　裴寻怀里抱着楚域北，离开时叮嘱面生的小兵：“那亵裤是陛下的，台阶上的长靴也是陛下的。我白天都洗干净了，别忘记带走。”

　　说罢，他终究是忍不了别人碰楚域北的亵裤。调整姿势后，单手托住楚域北的大腿和臀部，陡然松开另一只手，侧过身伸长手臂，去把那亵裤够来匆匆往胸口揣。

　　“裴寻！”楚域北是真动了怒。

　　“怎么了？”裴寻不明所以，以为是单手抱着难受，连忙搂住腰身。

　　楚域北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要这么丢人现眼！朕不缺贴身衣物。”

　　现如今，什么金尚什么心腹都被忘记到九霄云外了。裴寻低笑一声，问他：“既然不缺，那陛下可以赏我吗？”

　　楚域北已经不理他了。

　　裴寻抱着人加快脚步往院子外走，低声念叨：“这么大风，陛下还没有双鞋穿。等下我帮你暖暖，陛下这是又开始眼不见为净了？”

　　找回君主后，院子里安排一行人翻查东胡士兵的尸体，他们默契地无视了在地上乱爬着寻找眼珠的赵道生。

　　金尚安排完人手部署，从屋子里出来时，却被叫住。

　　“金尚将军！”赵道生顶着一双黑窟窿眼，笑着说：“我和陛下还会再见的。”

　　红眼乌鸦倏然呱呱叫起来，扑腾着翅膀飞走。赵道生的眼眶渗血，远远瞧着如同两行血泪。

　　他还在回忆着楚域北的母亲，这个见面不过三次的美丽后妃。

　　究竟为何会如此熟悉。赵道生在黑暗中磕磕绊绊、跌跌爬爬，终于在院门外边找到自己的眼睛，他努力给自己安回去。

　　那玉妃面容粉白，眉眼娇俏，说话声弯弯绕绕的往人耳朵里钻。重见光明后，望着院内满地尸体，赵道生心想自己当时可能被那女子蛊惑到了。

　　千年浩瀚，七情六欲不过沧海一粟。赵道生往院子外头爬几步，看见楚国皇帝的轿辇。

　　他哼声：“此去危机四伏，竟然不信我。”

　　——

　　皇帝不愧是皇帝，在这种情形下还有轿辇坐。

　　上轿后，裴寻将人放坐好，撩开袍衫单膝跪地，细致给楚域北穿鞋袜。边穿还边念叨着：“这下陛下的人都到了，就是不知道以后我要以什么身份，留在陛下身边。”

　　楚域北被裴寻方才的大不韪气到，手指缓慢揉按太阳穴，笑着问：“你想以什么身份？”

　　“我哪儿知道。”他故作矜持，没提皇后。

　　楚域北沉吟片刻，似有在认真思考掂量。蓦地笑起来，说：“御前近侍，往往是净了身的太监。”

　　“陛下，奴才净了身入宫的。”裴寻心里头发焦，生怕金尚把自己安排到犄角旮旯里去。

　　楚域北嗤嗤笑着：“睁眼说瞎话。”

　　裴寻抓住楚域北的手腕，放在手心轻轻按几下，原本还想咬，想得牙根作痒。

　　“你的去处，金尚自然会安排好。”楚域北挣脱开裴寻的纠缠，忍耐许久，依旧看不过眼。指尖还是将那条塞进胸口的亵裤勾了出来。他也不是有意为之，偏偏恰好裴寻低下头看，布料滑过人的下巴鼻梁整张脸。

　　楚域北无奈啧了声。

　　裴寻捂了捂鼻子，确定没流血后，小心翼翼说：“我知道了，我来帮陛下穿。”

　　“你知道什么？”楚域北推他一个屁股墩，警告：“别和朕犯浑。”

　　“陛下最是重视规矩，如何忍受不穿亵裤与心腹重臣会面。”裴寻摔在柔软毯垫上，觉得下腹疼得紧，头晕目眩疑心轿内有含春/药的香。他定心观察，却发现空荡没有香薰在燃，可呼吸间怎会如此沁人心脾。

　　大抵是刚刚布料滑面的香气。

　　“你这是什么眼神。”楚域北见他迷迷瞪瞪，觉得有意思，指尖抵住额头缓慢推远，“下车吹风，去冷静冷静。”

　　裴寻抓住手指，含在嘴里。说着：“奴才想伺候陛下。”

　　可他遇到个铁石心肠的。

　　“朕不需要男人伺候。”

　　“陛下哪里不需要男人伺候。那次在尚汤司内，陛下软着身子坐在我怀里，奴才稍有动作，陛下就要哭……”

　　每每提到尚汤司那晚，这裴寻就想干些以下犯上的混账事情。楚域北再了解不过，强硬收回手不耐烦踹他：“滚下车去。”

　　这时，有人来禀：“陛下，金将军求见。”

　　楚域北掀开轿帘看一眼，淡声：“上来。”

　　裴寻愤愤不平，跪在地上就是不下轿也不愿走。

　　楚域北见他生闷气，挑了下眉。在金尚上轿，掀开重重绣帘的短暂空档，楚域北招招手唤裴寻过来，轻笑着扯人衣领将亵裤塞回胸膛里面。

　　“弄丢了就等着斩首示众吧，小太监。”

　　等金尚上轿，就看见红锦玄褥中，坐在主座上神情冷淡、不怒自威的天子。以及跪在脚边上，正用双手狼狈擦鼻血的裴寻。

　　“陛下。”金尚迟疑着，“他这是？”

　　楚域北支着下巴，睨了裴寻一眼，懒洋洋说：“病了。”

　　“既然染疫，就该自觉远离，万一再将病气传染给陛下。”金尚原因护驾有功，对裴寻颇为另眼相看。现在是烟消云散，只剩不满。

　　裴寻用袖口捂住鼻子，低声：“奴才来给陛下穿鞋。”

　　金尚露出不解神情。

　　楚域北勾唇，解释说：“裴寻，此后就是贴身伺候朕的近侍。”

　　他抬脚任由裴寻帮忙穿鞋袜，再被人拨开脚趾揉按脚踝时，微不可察皱眉，问金尚：“金雯如何？”

　　“家妹背后中刀，但所幸及时医治并无大碍。”

　　楚域北蹙眉，“终归是女孩子，叮嘱张太医用最好的药，切勿留疤。”

　　“是。”金尚话头微顿，禀报说：“陛下，那道士方才在院中叫住臣，说与您还会再见。”

　　“是嘛。”楚域北嘴角抿平，心中不悦。垂眸瞧见裴寻低头傻乐的模样，无奈扶额说：“与李沢汇合后，继续前进，三月之内拿下东胡。”

　　“是陛下！”金尚用力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