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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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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乌鸦立在楚域北的手臂上,个头比楚域北的脑袋还大,时不时探头回缩,近距离看,鸟喙成锋利弯钩状,那双血红的眸没有瞳孔,诡异渗人。
裴寻莫名地,右眼疼起来。
“陛下,小心它伤到您。”
“不会。”楚域北指腹缓缓揉过乌鸦的额顶往后捋,点评:“性情还算温顺。”
哪里温顺,裴寻可是差点被啄瞎一只眼。他将来龙去脉,和这红眼乌鸦的怪异之处讲给楚域北听。
不曾想,楚域北对其更为喜爱了。逗弄般挑起鸟的脑袋,笑着:“倒是不同寻常。”
裴寻郁闷,这楚域北偏移了重点:“小心它伤到你。它差点啄瞎了我的眼睛!我右眼皮上的肉都被叼走一块!”
闻言,楚域北仰起头眯眼打量裴寻。
被这么直勾勾盯着,裴寻有些紧张,耳根子微微发热。
“确实,你眼皮上有道很浅的疤。”单手托住体型壮硕的鸟,楚域北觉得乏累,振臂低声:“去吧。”
乌鸦挥挥翅膀飞起来,还真就听楚域北的话。
裴寻想到在天极宫中,导游兴致勃勃介绍的,在战场上有只乌鸦帮助楚域北找到亲信尸体,就此成为爱宠,还推翻大楚国的百年观念立玄鸟为祥瑞。
会不会就是这只乌鸦。
——
逃命路上,裴寻依旧背着楚域北。手臂穿插在腘窝处,指尖陷入柔软布料和大腿肉,随着颠簸,人总是往下掉。
“陛下,腿夹紧点。”他说完意识到话有歧义,担心被身后人扭断脖子杀了,找补说:“您看看您都要掉下去了。”
眼见楚域北不稀罕搭理自己,裴寻动了心思,斟酌着还是问出来:“陛下,在尚汤司的池子里的那一晚,真的没有爽到吗?要是没有,药效怎么会解?”
楚域北悄然闭上眼睛,置若罔闻更别提回答。勉强忍耐着,毕竟午前裴寻刚满腹委屈哭闹完。
说起来他还从未见过及冠的男子哭。
楚域北遇到的人,往往要么是犯下大错抖若筛糠,要么是手下败将濒死咒骂。裴寻真还就是头一个。
“陛下,我侍寝的时候真是清白之身。”
“闭嘴。”楚域北额头青筋狂跳,他已经尽量淡忘那晚,可这裴寻非要一而再再而三提。他冷漠:“不是你,哪怕是别人,到朕跟前的,也只会是清白之身。”
不是你,哪怕是别人。裴寻没好气:“就该配最好的是吧。”
“自然。”
裴寻哼笑一声,手臂撑在腿根处费劲往上托举。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他立即缩回手,回头看见楚域北眼底的愠怒,无奈:“往上来点,陛下。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这样任性。”
楚域北置之不理。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腿夹紧裴寻腰腹,亦或是微抬屁股往人身上爬。只是手臂攀在肩头,沉默着,自有坚持。
这一路上,那红眼乌鸦紧紧跟着。时不时呱呱叫声,还会特意在楚域北面前表演俯冲展示英姿,殷勤叼来树枝。
在求偶。
半路停歇时,过了道溪,他们留记号的方式再度变化,成刻写特定符号。裴寻没敢走远只找到些野果。当那红眼乌鸦立在楚域北肩上,那钩喙含住头发,又大逆不道想要触碰嘴唇……
短刀直直捅来,深扎进树里。乌鸦受惊扇动翅膀迅速飞走,就差一点,裴寻就将这乌鸦钉在树上,刚好拔了毛给楚域北烤肉吃。
“你在干嘛。”楚域北抬眼看他。
“那鸟就差叫你给它下蛋了……”裴寻在冷厉的眼神中改口,“那鸟不知死活,对陛下有这种心思,我给它点教训。”
楚域北头脑昏沉,闭上眼靠在树干上养精神。他的脸色发白,与唇颈浑然一体好似上等冷玉。
裴寻用溪水冲洗野果,又走运逮到只肥兔子剥了皮。处理完以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到楚域北身边。
“陛下,如厕吗?”
楚域北眼都没睁开:“……”
“自从我找到你到现在,快要一天的时间,可是一趟都没有。”裴寻的手指隔着微妙距离,隔空抚弄那浓密睫毛,“我抱着你去。”
“朕不用。”楚域北语气多了焦躁,没法再睡,在裴寻伸手抱过来时,几乎咬碎了牙重复:“朕不用,朕也不想。”
裴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无奈与谴责。
楚域北完全无法忍受,呵斥:“你是不是听不懂朕说话?”
“陛下,你在羞什么?有什么是我没见过亲过的。再说你平时在宫里如厕也是有人伺候的,我和他们又有区别了?”
裴寻认定楚域北是放不下皇帝骄傲,态度强硬地非要帮忙。抱着人又是吹口哨又是帮扶的,等到许久,见挤不出几滴后喃喃:“还真没有。”
刚刚挣扎时,楚域北头发都乱了,贴在脸侧。怒声:“裴寻,你说朕该不该杀了你。”
这样的楚域北狼狈脆弱,脸颊与唇终于染上红色,属实美丽。裴寻好声好气道歉:“我错了,陛下。”
他果真不如王德海那腌狗伺候得好。
裴寻想要拨开楚域北脸上长发,被警告一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
……
冲出林子刹那,周遭豁然开朗。广阔天地间,不再是层层叠叠遮挡,坑坑洼洼阻障。就看海市蜃楼般的,整齐排列的屋舍,绿绸荡漾宽河,炊烟袅袅冲向灰沉天空,野犬三五成群觅食,野菜茂密长在熙攘园地。
刹那间,裴寻只觉得和楚域北来到一处世外桃源。
“陛下,您的腿伤有救了。”
楚域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笑着说:“这多亏你,裴寻。”
不久前还在发怒,此时又开始收拢人心,当皇帝的都是玩弄人心高手。裴寻心里这样想着,还是弯唇与他相视一笑。
那红眼乌鸦跟了一路,自从抵达村落就呱呱叫个不停,抑扬顿挫好似在唱歌。
这地方人烟稀少,裴寻背着楚域北找上一圈,才在水井边见到个中年男人。头戴头巾,脚穿草鞋,一身粗布麻衣,热情笑说:“我叫赵道生。”
“我是裴寻,背上是家兄裴北。我们外出经商恰好路过,遇到东胡逃兵,他们抢走我们的货物和马,还将我哥哥害成这样。”
楚域北撩起眼皮瞥裴一眼,又闭上眼随他瞎扯去了。
赵道生一拍大腿:“这可真是缘分!我略懂医术,可以帮裴北兄处理伤情,二位要是不嫌弃可以来赵某家中暂住!”
这顺利得让裴寻怀疑有诈,手掌不动声色握上腰间短刀,问:“如此好心?”
赵道生摸了把胡子哈哈一笑,“不必警惕,赵某无君无国无牵无挂,一介自由身。不会谋害你们的。”说着他招招手,那只红眼乌鸦就展翅飞过去,立于头顶。
一人一鸟,眼珠子就这么盯着裴寻。
“楚帝的腿伤再拖下去,恐怕要留下痼疾。”
就这么被点出身份。裴寻脸色微变,楚域北眼神掠过这赵道生的双手双脚,定格衣袖处,愈发幽深。
“行。”想到楚域北高热未退,裴寻当即应下,手掌似有若无摩挲腰侧腿肉,心在不安。
偏过头,他极小声告诉楚域北:“等他帮你看完腿,我找个机会杀了他。”
“你恐怕杀不了。”楚域北平静地说。
裴寻愣住一瞬,问:“为什么?”
楚域北精神疲惫,又合上眼:“这是个道士,袖子上还有朱砂的残留。兴许是上清派?先帝大限将至时,曾派人找来上清道士奉为座上宾,竟还真就延上三月的寿命。后来我等不及了,下毒不再管用,就干脆找机会把他给勒死。”
先帝是被楚域北给亲手杀了的?!
裴寻脚步微顿,记起前太子也是死在楚域北手里。按照他对楚域北处事风格的了解,估计那场蔓延皇宫的疫病只是幌子,死去的皇子公主皆是这场夺嫡争斗中的牺牲品。
楚域北的手上沾满人命与鲜血,就这么搭在他的肩头。
裴寻轻声夸赞:“陛下杀伐果断,天命所归。”
“怎么和王德海一个德行。”楚域北扯唇笑着说:“你该考虑的是,这只乌鸦和赵道生是什么目的。这只乌鸦讨好我是它的偏好,可冲出来啄你的眼睛,又悄无声息跟着你,是为什么呢?”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这些都不要紧。
刚踏入屋内,裴寻就匆匆忙忙把楚域北平放在床上,解开勉强固定腿骨的长布,脱下沾满泥水枯叶的靴子,用短刀割开布料露出青紫变形的小腿。
“赵大夫,快帮他看看。”
“对了,陛下他今早突发高热,到现在还没有消下去。”
“以及没有什么尿。对的,这一天一夜只有几滴尿。”
闻言,楚域北偏过头面朝靠墙那边。他快要受够了。
赵道生听完,呵呵笑着:“小兄弟,你先别急。你们这一路逃命缺粮少水,他又发高热,没有尿是正常的。我帮他把歪掉的断骨正回去,有些疼,需要忍一忍。”
说完,赵道生就暂时离开去准备接骨的物件。
屋内只剩下裴寻与楚域北二人。
突然间,楚域北咬牙切齿地骂:“蠢奴才!”
裴寻知道他在气什么,当即保证:“好好好,陛下,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