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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救命之恩,儿子去还 大巴缓缓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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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缓缓驶入高速口的加油站。
“马上要上高速了,需要上洗手间的团友请下车。”导游小白拿着喇叭喊。他好些日子没出团了,今天是临时顶艾文的岗,公司调度也很乐意让资深老员工白启晟回来代班。
这是个长者团。白启晟扶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下车,等她进洗手间排队,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石阶上等。他看时间时,恰好有个叫琳达的团友经过,瞄到手机屏保,笑道:“拍得挺帅,哎,这不是你吧?”
白启晟摁灭屏幕,“不是我,是个……明星。”他懒得跟老太太解释那是他男友。
琳达“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本来和国内来的好友一起参团,结果好友临时放她鸽子。钱付了,人也上车了,琳达索性一个人玩。
“小白。”80岁的老奶奶出来了。
白启晟撑着她胳膊上车。
“小伙子人真好。”
“可不是嘛。”
老奶奶和琳达一人一句,把小白夸了个遍。
一天下来,四五个景点打卡顺利。只有一件事让白启晟头疼,那位看着挺精神的琳达,脑子不太好使,糊涂得很:第一次在巴掌大的“小人国”迷路;第二次上错别人的大巴;第三次说要上厕所,下车就忘了要干嘛;第四次非要在偏远的西区下车,说家在附近。
司机烦了,说签免责条款就让她走。她身份证地址确实在西区,但白启晟核对参团登记住址,根本不是那儿。
“阿姨,你身份证上的是旧住址吧?回市区再说,去哪都方便……”白启晟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
琳达刚满六十,慈眉善目、珠圆玉润、精神利落,他不愿往“老人痴呆”那方面想。那张和面团一样、松弛又光滑的脸上,让他觉着几分亲切,如果顺着好看的五官揉紧实些,有几分像桑榆,说不定是他失散多年的姐姐……白启晟想他男人了,才几小时不见,能把一个大婶想象成他,真是走火入魔了,唉!
首都一日游到了尾声,最后一站,是白启晟最期待的回国礼品店。
这波长者团财力雄厚,对购物点并不排斥,加上白启晟讲说卖力,大家对他信任得很,围着他问个不停:
“小白,你看看这个什么时候到期?”
“小白,这个什么功效?”
“小白,蜂胶和蜂王浆有啥区别?”
满眼都是“$$$”的白启晟“热心”解释了一圈,一回头,看见琳达提着满满两大筐东西过来。
琳达:“小白,帮我看下这个一天吃几粒?”
白启晟:“阿姨,这个是儿童软糖。”
“不是我吃,是买给儿子的。”
白启晟:“……您儿子多大了?”
琳达:“三十六。”
白启晟心说,这位阿姨今天出门忘吃药了吧,家人也不陪着,真是的。
他没趁人傻,诓人买东西,而是好心地检查她购物篮的东西,劝她一件件放回去,劝来劝去,最后还是买了近两千刀的保健品。
四十分钟后,唐人街。
“阿姨,您家人怎么还没到?要不,我给您叫个车?”白启晟赶着下班想撵人,但看她东西那么多、那么沉,想到赚人家的那些佣金,心就软了。
琳达笑着说好,随他走向出租车上落点,可没走几步,又对着白启晟抱怨:“儿子你干嘛去了,现在才到?我等你老久了……”
白启晟一愣:我去,她把我当儿子了!
他刚想解释,琳达忽然扶住楼梯扶手缓缓蹲坐下去,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阿姨?!”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琳达被推去做检查,白启晟守在走廊。琳达丈夫穿着拖鞋匆匆赶来,比他妻子老态太多了,头发斑白,脸上沟壑纵横,目测能有八十岁,但走起路来异常稳健,骨架瘦小,腰梁却挺直,像一棵风霜里站久了的竹,透着股旧式文人的板正,还有点严肃,说起话来谈不上随和,但很礼貌。
白启晟陪着老头在走廊等着,两人攀谈起来。
了解完妻子的事,老头对这位尽职尽责的导游很感激,多了两分长辈看晚辈的亲切,问了老一辈最爱问的问题:“小白,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
老头看小年轻好像有点紧张,拍拍他的肩,笑着说:“这次多亏了你,小伙子好样的!要是家里有女儿,一定让她嫁给你。”
“爸,他喜欢男的。”一道声音从身后插进来,“让我来报恩得了。”
是桑榆!?
琳达丈夫是他爸,那琳达就是他妈……白启晟脊梁骨一僵,汗如雨下。去去去去去!助人为乐怎么成了见家长?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们……”榆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眉头拧了起来。
桑榆没退缩,手往白启晟肩膀上一搭,“介绍一下,他是我男朋友,白启晟。”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尴尬在空气中凝固。
“胡闹!” 榆父压低嗓子吼了一句,也不知骂谁,“什么腌臜东西!还有脸来这儿给我丢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桑榆懂他爸,老爱指桑骂槐了,怕小晟难受,主动认领了这个“腌臜东西”的骂名。
“都什么时候了,妈差点丢了都没人知道,你却只关心你的面子?”桑榆语气也硬,父子俩像两只对峙的鹤,颈项紧绷,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白启晟脸都吓绿了。
这时,琳达从急诊部的问诊室里出来了,桑榆唤着“妈”迎上前。
“儿子,我没事了,咱们回家。”琳达没有理会桑榆那声“妈”,直直走向白启晟,拉着他的手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我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猫山王月饼,一直冰着,应该没坏……”
桑榆眼底的愧疚瞬间淹没那点尴尬。
中秋节那天,他原本答应了母亲回家吃饭,却因为在电话里说了句“我带小晟一起回家”,和父亲大吵一架,最后赌气没回。这才不到半年,母亲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榆父心里也有悔。前些天他就发现老伴记性变差了,早上她打电话说被好友放鸽子,让他陪去做旅游搭子,榆父不爱出门,不肯去。如果今天不是有白启晟在,她会一个人寻回去郊区的旧宅吧,以她的状态,多半会走丢。
“儿子,你怎么瘦了,最近没锻炼吗?”
“阿姨,我是白启晟……今天的导游小白。”白启晟求救地望了眼站在身边的桑榆,相当无奈。原来不是琳达长得像桑榆,而是桑榆长得像亲妈!
榆母嗔怪道:“你这孩子,就知道闹我。是不是我说你迟到,你不高兴了?看,我给你买了蛋白粉,纯天然的……”她去翻那些保健品。
白启晟小声告诉桑榆:“阿姨好像把接她回家的人当成是儿子了。”
“你接她回家?”桑榆还真去了,但路上有点堵,人没接到,却接到医院来电。
“对啊,她等儿子……等你等着急了,我就——”
护士也出来了,“打扰一下,医生请病人家属进来一下。”
进去前还剑拔弩张的父子俩,出来后都沉默了,医生的话还在耳边:
“……眩晕和手抖是低血糖引起的,喝了糖水,休息下就好。现在更值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患者记忆出现明显断层,存在认知错乱,初步怀疑是阿尔茨海默。她本人还没意识到,或者说,在抗拒……现阶段不要强行纠正她,那会引发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导致病情恶化。顺着她说,给她安全感比什么药都管用……具体的,等脑部CT和MRI结果出来再定。”
桑榆扶了母亲上车,榆母却一个劲回头喊白启晟:“儿子,上车呀!”
白启晟局促得很,手里还拎着那两千刀保健品,左一袋右一袋杵在路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桑榆望一眼车里的黑脸神,低声对白启晟说:“小晟,你自己打车回家,我送送他们……”
“儿子别磨蹭了,你爸包了饺子!”榆母在车里催促。
副驾的车窗降下一半,榆父瞥了眼后视镜里的人,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她都叫你儿子了,回家吃顿饭吧。”
桑榆一听,心头那层沉甸甸的阴霾仿佛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有光透了进来。他快步走过去接管了白启晟手里的袋子,塞进后备箱时小声逗他:“这大包小包的……聘礼啊?”
白启晟狠掐了一把他的腰,羞愤地瞪着他,用眼神骂:“闭嘴!”
白启晟的见榆父的态度有所转变,心情也轻松了些,在后座与榆母有说有笑的,到家很晚了,但榆父白天就包好了三种馅的饺子,全是桑榆爱吃的。老两口像从前开店时那样分工合作,灶火一开,煎的、炸的、蒸的、上汤的,转眼就摆满了一桌。
饭桌上,榆母端来她自己酿的米酒,“尝尝,桂花味的。”
白启晟礼貌地举杯,“祝叔叔阿姨——”
榆母拉下脸,“什么叔叔阿姨,爸妈都不叫?”
白启晟硬着头皮改口道:“祝……爸妈健康长寿,心想事成。”
“儿子呀,你都快四十了,”榆母也举杯,“我和你爸也老了,陪不了你走多远,现在就盼着你找个伴,和和美美、互相扶持地过日子。我能不能心想事成,看你了。”
桑榆也举杯,“祝爸妈健康长寿。”
榆父被迫端起杯子,没好气地冷哼一声,“长什么寿,都快被你们气死了。都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榆母往丈夫碗里夹了个饺子,“谁傻?”
榆父念及她的病情,压着火,应道:“我傻!”
一声“爸妈”后,无论是真心实意,还是被摁头同意,举起的酒、碰过的杯,都表明他们接受了小晟。两人谈恋爱这事,算是成了。
第一次与桑榆父母吃饭,竟是诡异的和谐。白启晟起初还不好意思叫“妈” ,可榆母那一声声 “儿子” ,倒是叫得顺口又自然。
不得不说,榆母病得……恰到好处,很合时宜。
走的时候,榆母执意送到车前,在他们准备上车时,唤了声:“儿子。”
桑榆和白启晟同时回头,齐声应道:“哎?”
两人对视一眼,桑榆:“哎”得还挺顺口?
小晟用眼神回他:能有她叫得顺口?
榆母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小眼神,抿嘴直乐:“小晟上车等会儿,桑榆,妈跟你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