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樊》五癸

4、律所开业 他直由他直

　　秋分已暮，九月将尽,S省城遂南市法律服务市场再添新军！
　　【理念律师事务所】以专业化、数字化为特色，强势入驻CBD中辉大楼F座，与省产投隔空相望！

　　白墙为纸，光影做墨。律所的装修没有用浓烈的色彩,一进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大厅，前台背景墙上写着“理念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大字下面挂一座老式的黄铜天平，两边托盘各放一枚干透的莲蓬，寓意纯洁与公正；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业·诚信·责任”笔锋如寒露初凝，沉稳、干净！

　　今天周末，是徐斌律所的开业庆典，来了不少客人。有徐斌的朋友、同学，有法律界的同行，还有商界的合作伙伴。
　　大厅里摆满了花篮,百合、鹤望兰、橙色洋甘菊……从门口一直摆到洽谈区。有人笑说：“这哪里像律所，倒像是大型花店！”

　　签到台前人来人往,服务员穿梭在人群中，端着酒水和点心。徐斌穿着一身西装，站在花丛中，拱手、微笑，忙前忙后，招呼客人。
　　“王律师，欢迎欢迎!”
　　“李总，您来了，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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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瑾，你终于来了!”
　　徐斌看到抱着一盆文竹的周瑾，赶紧迎了上去。

　　周瑾今天穿着一套深藏蓝色的西装，内里搭配白衬衫，衬衫领口露出半寸近乎冷白的脖颈。面部五官每一笔都收的克制，不多一分，不少一寸，与绿油油的文竹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清俊雅致”的美好画面。
　　“恭贺律所新张之喜！”周瑾笑的眼睛弯成九月的上弦月，与律所开业的节气互相映衬。

　　“谢谢你来捧场！我给你发邀请函的时候，还怕你太忙来不了呢。”徐斌激动得不行，接过株形优雅的文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理念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我好哥们韩沐阳。”
　　韩沐阳站在徐斌身边，个子很高，一米八五左右，长相英俊，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脸上带着笑容。

　　“你好,周先生,久仰大名。”韩沐阳伸出手，朝徐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合伙人最近经常提到你，夸你厉害！”
　　“你好,韩律师,幸会。”周瑾也伸出手回握了下，笑着说：“都是老同学抬爱。”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或者你身边朋友有法律上的事，随时联系我，能提供些初步建议也好。”韩沐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周瑾，
　　“好的,谢谢，我一定妥善保管。”
　　“那我能索要一张周先生的名片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
　　“那加个微信吧，周先生方便吗？”
　　“哦，好，方便。”

　　还抱着文竹不撒手的徐斌，冷眼旁观韩沐阳的一言一行，眼神直抽搐。
　　相识十年，他从未见过韩沐阳主动给过谁私人名片。更没见过其在十秒内，就开始向他人索要微信的稀奇场面。
　　得，这难道是一见……钟情了？徐斌琢磨着这件事、这俩人，他知道自己哥们喜欢同性，但周瑾……显然不是啊。

　　俗话说得好：他直由他直，你弯任你弯。若要强行掰，天雷劈下来！
　　为了防止此种悲剧发生，徐斌轻锤了一下韩沐阳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擦擦你那嘴角的哈喇子，雷劈你的时候，我可不帮你。”

　　然后转身笑的一脸灿烂，揽着周瑾的肩膀离开:“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理念律师事务所核心业务围绕诉讼、非诉讼、法律顾问三大类展开。统共5名合伙人,其中包括徐斌和韩沐阳。团队规模不算大，50人左右，都是有丰富经验的律师。有简单的部门划分，设定有部门主任，分授薪/权益。

　　“这是我们律所的会议室,能一次性容纳二十人。”徐斌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装修简洁的会议室，长条形的桌子置于中间,后墙是投影设备。
　　“这是我们的律师办公室,每人一间。”徐斌又推开几扇门，里面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每间都有落地窗，采光很好。
　　“这是档案室,这是洽谈室,这是茶水间，这是行政室……”徐斌一一介绍。

　　周瑾听着,偶尔点点头:“不错,规模不小，布置的也挺好。”
　　“还行吧。”徐斌笑了笑，“刚起步,这都是为了更好服务案件和客户，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这时，大厅门被轻轻推开，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又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入口。

　　入口处的男人身形挺拔，步履沉稳，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领口露出一抹干净的白衬。他五官立体、眉眼深邃，神色平静淡然，自带一种居于上位的压迫感。

　　镐哲没有刻意张扬，可他一出现，便自然而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徐斌看到镐哲,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兄弟，你终于来了!”
　　“你大喜的日子，我怎能缺席！再说了，你那邀请函都塞我兜里三回了，我能不来吗？”
　　徐斌也不搭理镐哲的调侃，只去看他随身携带的贺礼。
　　打开礼品袋，里面是一盆迷你小文竹！

　　徐斌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大号文竹，又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小号文竹，眼睛又开始止不住的想抽搐。
　　“怎么？不喜欢？”镐哲也看到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同款贺礼，嘴角一勾：“你要是不喜欢，得罪的就是两个人！”

　　“周瑾送的我喜欢，你送的我不喜欢！”徐斌冷哼一声，“同样的东西，不同的人送，分量真是天差地别啊！”
　　“原来你怀里那盆是他送的啊！”镐哲看了看不远处正跟别人含笑说话的周瑾，轻拍徐斌的肩膀道：“那我就懂你的这种感觉了，人心就是这么偏心！”

　　还没等徐斌弄明白什么意思，镐哲就阔步径直朝周瑾走去。
　　周瑾此时正背着身和几个研究生同学低声闲谈，忽然觉察到气氛有些异样，只见同学们都不约而同朝他身后望去，目光里带了几分惊诧与审视。

　　周瑾一转身，就看到了镐哲。
　　一群男人对一个男人的审视，不是看脸，是看身份与地位，是看气场！
　　果然，人未至，气场先至，这男人气场太强大了，周瑾心想。再对上那双目光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时，他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您好，镐总。”周瑾稳住心神，礼貌问候。
　　“周先生，好久不见。刚好有些事想请教你，不知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镐哲目光牢牢锁在周瑾身上，话却像是说给他身边的人听的。他全程礼貌、尊重、不抢话、不挤人，但一句话就把周瑾从他人身旁拉到自己身边。

　　虽然距离省产投与镐氏集团的上次项目碰头会，已经过去三个多星期了。
　　可周瑾实在猜不透，镐哲此刻特意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项目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副处能拍板的，权限有限，上头自有各级领导层层定夺。
　　真要谈合作、谈推进，他镐总该找的是主要领导，不该是他这样一个跑腿执行的人。

　　怀揣着疑问，周瑾体面又得体的说：“当然可以，镐总这边请！”
　　两人并肩走到茶水间的地方站定，保持着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

　　四下安静，只剩远处会场上隐约的笑语。
　　“周先生,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镐氏集团是大企业，在项目的合规审查方面工作量会比较大，一次审查完毕，又按照批示进行了二次审查，不过也都圆满结束。”

　　“辛苦了。”
　　“这是我的工作。”周瑾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客套，又干巴巴的补了句：“应该的。”

　　镐哲轻笑出声，“周先生还真是工作狂啊。”
　　周瑾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认真：“只是认真对待工作罢了。毕竟如此重大的项目，风险把关需要做好，这样才能预防国有资产流失。”
　　“嗯，周先生说的是。”镐哲点头应和，“毕竟你们的规矩就是：不合规，不投资；不合规，不付款；不合规，不立项。对吧？”

　　“镐总，您找我，是项目上有什么事吗？”周瑾看向镐哲，客气又疏离。
　　镐哲也看着他，目光沉静，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项目上的事，自然有领导去定。我找你，和工作无关。”

　　周瑾：？
　　镐哲唇角极淡的弯了一下，轻声解释：“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然后朝周瑾伸出了右手。
　　周瑾：？这人莫不是有病？但同样伸出手回握了一下。

　　两人虎口相抵，位置恰好严丝合缝。一双手微凉，一双手温热；一边骨节分明却带着韧劲，一边掌心柔软却力道沉稳。没有多余力道，也无半分逾矩，只那一触，便恍若回到初见时，静水深流！

　　“周先生的手好像有点凉。”
　　“哦，可能是今天降温比较多，衣服没穿够。”

　　镐哲抬眼再次望向周瑾，眸色深沉，这次里面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周瑾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纯洁干净。但他的眼神很冷,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不知为何，对于这样的周瑾，镐哲心里有些在意。
　　他有种感觉，就是对方会经常这样将就自己，好像习惯了不说不舒服、不喊累，人前永远周到得体，人后却轻待自己。

　　顿了顿，镐哲才轻声应了一句：“难怪，最近温差大，下次多穿点，别冻着了。”
　　“谢谢镐总关心。”周瑾抬眼跟对方目光轻碰，又很快移开。
　　心里却莫名被那一句简单的叮嘱，轻轻烫了一下。

　　开业庆典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宾客们渐渐散开，自由交谈，笑声此起彼伏。
　　周瑾跟镐哲分开后，便独自站在角落,看着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心里生出几分疏离。
　　他本就不适应这样喧闹的场合,但还是礼貌地和几个认识的人客气寒暄。

　　静下来时，周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他指尖微顿,犹豫片刻,才慢慢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入口微涩，余味有点苦。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人人脸上都带着热闹的欢喜。周瑾觉得他们都很开心，很幸福！
　　但他呢?
　　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镐哲站在大厅的另一边,远远看着周瑾。他觉得周瑾是人群里最显清俊优雅的一个，但也是最孤单的一个。

　　庆典要一直持续到下午,离结束还早得很。
　　镐哲略一沉吟，拨开人群，又走向周瑾。
　　“这里太闹，我待着有点不舒服，要不要一起提前走？”

　　没有追问、没有客套、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精准戳中了周瑾所有的孤单与疲惫。

　　沉默不过一瞬。
　　周瑾轻轻点下头，“好。”
　　二人跟徐斌和韩沐阳简单打过招呼，便一前一后，安静走出了灯光明澈的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