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等故人》江谷子

1、暴雨将至 淮城的

　　淮城的盛夏，总被一阵又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撕扯。上一秒还是烈阳烤得人发慌，下一秒乌云就压得很低，雷阵雨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
　　寻常日子里，这样的骤雨不过是让人快步躲雨的理由。可偏偏是在淮城一中，偏偏是在课间，这阵暴雨一冲进来，整间教室瞬间乱了套。
　　要是这时你告诉外校的这是淮城一中理科创新班的话，那人一定会匪夷所思的看向这帮“猿猴”。
　　老师前脚刚离开，窗外就狂风呼啸，雨柱倾盆。噼里啪啦的雨声砸在玻璃上，节奏急躁得像有人在敲打着某种不耐烦的鼓点。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说校门口好像站着个外校转学生，正站在雨里。
　　这话一出，全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走。同学们围成一圈又一圈，窃窃私语像蚊群一样在教室里盘旋。
　　而最后一排的角落，江重锦正蔫蔫地趴在课桌上。
　　作为新来的转校生，他连着熬了两节课，脑袋被各种陌生的名字、课程、规则塞得昏昏沉沉。疲惫像厚重的雾压上来，他后背抵着硬邦邦的桌沿，脖颈酸得难受，脸颊直接贴在微凉的桌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不想被人看见的雨团。
　　他对周围的喧闹毫无兴趣。那些Alpha、Omega的议论，窗外风雨的躁动，他都像隔着一层薄纸。他只是个普通的Beta，只想让身体从上课的疲惫里慢慢喘回来，别再被任何事牵扯。
　　“哎你看窗外那转学生，真的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什么性别。”
　　“光看气质，顶级Alpha都有人信吧？”
　　“别瞎猜了，等会儿自然就知道了。”
　　细碎的声音飘进江重锦耳中，他却懒得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默默盘算着：等雨停了，他得去把窗户关一下，最后一排，向来最容易被雨水灌进来。
　　“咚——”
　　一根树枝被风卷着砸在窗沿上，前排同学吓得嗷一嗓子。江重锦这才缓缓抬脸，睡意还没完全散，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视线依旧有些发糊。
　　“喂！你开什么窗啊！这么大的雨！”
　　江重锦没有理会。他刚转来，自然不想卷入任何是非。只想安安静静当几天透明人，别让自己再被任何目光、任何风波缠上。
　　就在这时，班主任张老师快步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讲台：“由于天气原因，学校提前放学，作业我会发在群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整齐到近乎疯狂的收书包声。
　　“放学啦！冲啊！”
　　“雨这么大，再不走就堵校门口了！”
　　“等等我！我书包都拎好了！”
　　原本还凑在一起八卦的同学，瞬间“轰”地一下全员爆发。有人撞翻椅子，有人踩桌跨行，还有人边跑边喊“借过借过”。三秒不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就空了大半。
　　江重锦还趴在桌上揉脸，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位置一个接一个空出来，前排的人跑得无影无踪。那速度快得像老师喊了“收卷子”。
　　他慢慢直起身子，揉了揉压得发麻的手臂，看着空荡荡的教室，忍不住轻轻扯了扯嘴角——这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老师也被这阵仗给整愣了。他原本还想说几句叮嘱，结果一抬头，教室里几乎没人了，只剩他和最后一排角落的江重锦，还有——站在教室门口的随风野。
　　随风野一直都在教室里。
　　只是刚才全班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他。
　　江重锦抬眼，目光正好撞上随风野。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空气里莫名多了一点不融洽的味道，虽然只是江重锦眼里的。
　　江重锦先移开目光，指尖摩挲着桌面，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疏离。在他看来，随风野这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带着点让人不舒服的气场——不顺眼，也不想靠近。
　　而随风野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玩味，仿佛早就看透了他这种“想当透明人”的心思。
　　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那气息干净又冷冽，像雨后的山林，落在两人之间。
　　江重锦缓缓收拾书本，动作不紧不慢，明显还带着上课熬出来的疲惫。他把东西一一放进书包，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起身时，他抬眼看见随风野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身形挺拔。少年垂着头，指尖轻轻划着手机屏幕，安静得像一幅雨景画。
　　江重锦没兴趣打量。他拎起书包，走过去说了句：“随风野，带伞了没？”
　　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毕竟，在江重锦心里，随风野这种人……就算站在雨里，他也懒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