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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逢君 镇远侯府的 ...

  •   镇远侯府的天,要塌了!

      前厅,宫里来的大太监周公公正皮笑肉不笑的端着茶、翘着手指,等着人来接旨。

      后园,侯府请来的傩戏班子正热火朝天的驱着邪——

      事说来怪,半个月内府里接连出事,先是下人突发急病,接着库房莫名走水,更别提夜深还有白影飘忽乱窜……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说定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边城月负手隐在后园角落,望着台上翻腾跳跃的傩戏班子,满脑子却都是前厅那道圣旨。

      十八年前她还未出生,陛下酒至酣处突然笑问父亲道:

      “当朝尚无公主,倘若镇远侯府生出了千金,不就正好送去塞外和亲了?”

      龙恩浩荡……可那塞外部落茹毛饮血的!去了哪还能有命在?!

      十月怀胎,呱呱坠地,侯府确认当真生出了个掌上明珠后,迫不得已撒下弥天大谎——

      边大小姐摇身一变,从此成为了边小侯爷。

      边城月从小被当男孩养大,本就生的女生男相,身量高挑、声音偏低,再加上从小习武,举手投足间英姿飒爽,竟是从没露过一次馅——

      可今天,圣旨来了。

      “小侯爷。”下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让您等周公公走了再……”

      “知道了。”边城月颔首,目光却始终凝在台上——

      傩戏班子里有个人,不太对。

      明明戴着狰狞的傩面,身姿却一派恣意,边城月观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形容。

      每一次腾跃都恰到好处,分明是个蓄势待发的练家子——

      除此之外,那傩面上的纹样竟是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曾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难以忆起……

      边城月眉头紧皱,探究的目光中不乏警惕。

      鼓声渐急,那人一个大幅旋身——傩面意外甩脱,被那人一把险险捉住!

      边城月呼吸微滞。

      露出面具之下真容的那人,目光与边城月甫一撞上,便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活像只刚化了形的狐狸。

      “圣旨到——镇远侯府接旨!”

      尖细嗓音划破长空,边城月心里一个咯噔,再想推脱避之却是已来不及!

      ——直接找来了,府里果真有通风报信的。

      满园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周公公在一众小太监的簇拥下昂首步入后园,目标明确直奔边城月而来:

      “边小侯爷,咱家这也是奉旨办事,您可千万别见怪呀!”

      四下扫去见众人脸上各有心思,周公公不再耽搁,煞有介事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谕:朕感念边家世代忠良,边城月既是已满十八,倘若并无婚配,即日当议赐婚之事——”

      边老侯爷边霆脸色苍白,用力扶住身边攥着帕子摇摇欲坠的夫人杜玉书。

      边城月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陛下忌讳勋贵结党,不容有人心怀异志,把边家放在眼皮子底下按了这么多年,现在怕不是想要换个法子继续——

      若边家结亲选择草根之人,陛下尚可安心一阵;但若边家结亲选择强强联合,那便是直触陛下逆鳞,现下先行赐婚,十有八九是打算塞个心腹进来!

      可……陛下赐的如何娶得?!一旦对方嫁入,那可就是侯府名正言顺的未来主母,她就会——

      发现自己的“夫君”,其实是个女人。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小侯爷,您倒是给个准话啊!您已有婚配自然另当别论!若是没有嘛……咱家这可就回宫复命去了,择吉日……”

      怎么办?说已有婚配?可是,跟谁?

      箭在弦上,一线生机!此时此刻到底还能去哪儿变出个无权无势的“心上人”来救急?

      鬼使神差间,边城月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台上——

      那人回望过来,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好整以暇的眼神似是挑衅,却更似钩子。

      “我有——”

      边城月不再犹豫,义无反顾站起身,在所有人的呆愣注视下,一步一步来到傩戏班子前,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

      “事已至此,我绝不能再继续隐瞒——我心悦之人在此,择日不如撞日,当是即刻成婚!”

      全场哗然!

      边城月感到掌心里那只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抽出,她反手一捏,将对方握得更紧——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不抽了。

      “这位……”周公公眯起眼睛打量着边城月身后之人。

      边城月并不知晓对方姓名,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怕被当场拒绝,也已经能够用苦追心上人不得的借口继续拖延上一阵子赐婚了……

      “华霄。”

      身后之人声音不高、入耳却格外清晰,边城月讶然,侧过身却见对方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出几分可怜。

      “傩戏班子里讨生活的,让公公见笑了。”

      周公公的脸色顿时精彩极了:“班子出来的?!小侯爷您……出身世家又贵为武探花,这可是——”

      很显然,没出口的部分是“有辱门楣”。

      华霄瑟缩在边城月身后,小声泣道:“我二人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陛下仁厚,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您说是不?”

      华霄一边说、一边还把手放在了小腹上,随即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赶紧放下,脸微微红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边城月看懵了,欲辩忘言——怎么就快进到连孩子都有了?

      华霄在“嗡嗡”议论声中埋下头去,脸上端的一副害羞模样,心里却要笑死——

      师父昨日夜观天象突然拍起大腿,说边小侯爷命格特殊,关乎一方国门安危,近期恐有血光之灾,必须贴身保护,还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万万不可懈怠……

      华霄这儿正琢磨着要怎么“贴身”呢,这小侯爷倒好,居然直接送上门来了!

      瞧瞧!还有比成婚更“贴身”的事了吗?

      华霄掩住嘴角笑意。

      哼、这小侯爷虽是个憨货,但正好……

      越憨越好,憨的好糊弄!

      华霄悄悄抬眼,却瞥见对方通红的耳尖。

      嗯?这人怎么好像比他还紧张?

      华霄心中一动,觉出热闹,不由来劲,整个人挂上了边城月的后背,扭捏到用力过猛:“小女子盼这一天太久,实在是等不及了,好想现在就想和探花郎双宿双栖~”

      登时激起一片面红耳赤的“成何体统”声——

      接下来一切的进展堪称匪夷所思,直叫人瞠目结舌!

      仅仅一个时辰,边城月和华霄就火速在仍感状况之外、匆匆赶来、七零八落的宾客们的目瞪口呆下,一口气拜天地、拜高堂——

      仓促到三书六礼全都后补,连喜服都是差人临时买的。

      边霆全程一言不发的青着脸,杜玉书也在众人一头雾水的贺喜声中悄悄抹泪。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下一刻,边城月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干了什么!

      ……疯了。

      活了十八年,今天是她最疯的一天!

      边城月手足无措的站在喜床边,呆呆望着面前覆着红盖头的人——

      这也不是个事啊……

      “那个……娘子?”边城月试探着叫了一声。

      “……”

      华霄拳头有点硬,忍了又忍,没吭声。

      边城月挠挠头,略感尴尬。

      她舞刀弄枪一把好手,直来直去惯了,从小到大几乎不用人哄,压根没学过该怎么哄人,更别说还是个这么漂亮的——

      ……有点小性子也正常,哄就完事了。

      “娘子你……饿不饿?”

      华霄摇头。

      “那、那……渴不渴?”

      华霄还是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直奔主题盖被聊天吧!

      边城月干咳不止:“那个……我先给你把盖头掀了?”

      华霄终于点了点头。

      边城月小心翼翼挑起盖头——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这张脸给晃了!

      红烛摇曳,华霄垂着眼,脸颊映出淡淡暖晕。

      边城月的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了三个字——

      赚大了。

      不对不对不对!边城月赶紧甩掉荒唐念头,狠狠暗自谴责,强拉思绪专注回眼下最严重的问题:

      如何在不被对方发现自己也是女人的情况下朝夕相处。

      “娘子。”边城月正色道,“其实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

      华霄抬眼,面露无辜,心下冷笑不止。

      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个见色起意的纨绔罢了!听说这家伙身手了得,难不成还想来套先礼后兵?

      边城月视线游移:“我这人吧……睡觉不太老实,打呼噜、抢被子不说,还喜欢拉弓射箭、舞枪弄棒……我实在是不想冲撞于你,今晚就先睡地上了……”

      华霄闻言一愣,尚未回神就见边城月已经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褥往地开铺,不由泛起了嘀咕——这小侯爷看着挺俊朗一人物,居然有那方面的毛病……真是人不可貌相!

      胡思乱想着,华霄旁观对方整理铺盖一丝不苟,竟是直接把他的存在扔在脑后,没来由的十分不满,叫了对方几声,却只得到了忙中“敷衍”的安抚。

      好呀!之前园里盯着看时,脚下生根丢了魂儿似的,娶到手就这么晾着了吗!

      华霄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自己这辈子,有两件事,是谁来比都不服气的!排第一的肯定是要属傩戏,而第二嘛……那就是自己的这张脸了!

      眼前这憨直家伙一根筋两头堵,自己略施小计绝对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

      华霄忍不住磨起了牙——

      如若对方如果上来就要求同床共枕,肯定少不了被他术法“伺候”,可对方现在君子作派,打起打地铺,华霄又开始纠结魅力惨遭否定,属实是左右脑互搏了。

      边城月终于理好被褥,抬头冲华霄一笑——笑容干净爽朗,清亮的目光看向他时,就像在看……锅碗瓢盆一样正直。

      华霄恼了,腾地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在边城月铺好的被子上,捉住边城月的衣摆就开始委屈:

      “相公、郎君、探花郎~你……是不是嫌弃我呀?”

      毫无思想准备的边城月登时就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糖衣炮弹砸的大女子主义爆了棚!

      这……这是在撒娇吗?!跟个狐狸似的……嗯?难道我是书生……不对不对我可是武举——都是女人想什么呢!

      华霄见对方脸红,相当受用,得意的压不下嘴角——这小侯爷可真纯情,别说还挺好……都是男的别闹!呸呸呸、呸呸呸!

      两人相对而尬,气氛古怪。

      华霄管不住脑子越想越歪,顶不住也闹了个大红脸,破功又破防,掀开被子一股脑钻了进去,含糊道:

      “嫁狗随狗!你不去床上那我也睡地上算了,如果你要非要分开睡……那你就睡床去吧!”

      边城月哭笑不得。刚过门这口子到底是在心疼人,还是在骂人是狗呢!

      “你无辜被我牵扯,是我对不住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尽量满足的,只是睡觉这件事……”

      “你不行?”华霄一把攥住重点,语出惊人。

      边城月瞬间解码了对方的视线,直接石化在原地!

      完蛋。她无从解释被错估的来龙去脉,却也无法反驳被误打误撞说对的结果,一时间哑口无言!

      “啧、太惨了!”华霄同情的直咂嘴,被子一甩直接就不演了,大拇指往床上一指:

      “甭打地铺了,反正你也不行,地上睡着怪凉的,一起睡床吧!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放心吧,我罩你!”

      ……明明是姐妹吧?边城月眼睁睁看着对方性格大变、直入市井,抱起地上褥子一股脑怼进柜子,只留下了被子。

      华霄把被子卷了个卷放在床铺中间,冲边城月招手连连:“楚河汉界在此,谁也别越,怎样?”

      边城月仿佛看见了摇啊摇的狐狸尾巴,好玩得很,忍不住朗笑道:

      “来喝一杯?”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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