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中举 顾伯珩光耀 ...

  •   “拿着。”顾伯琮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你是顾家的希望。我这条腿,断都断了,换来的银子不用在你身上,用在哪里?”

      顾伯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老太太从柜子里取出了那五十两银子,数了三十两出来,递给顾伯珩。

      “拿着。好好考,给顾家争光。”

      顾伯珩接过银子,手微微发抖。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沈晴。

      沈晴对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顾伯珩的心里涌上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成功,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这个家好起来,想要让晴娘……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晴娘,”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等我回来。我一定会中进士。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

      沈晴笑了:“好,我等着。”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对顾伯琮说过,对顾伯瑶说过,对顾伯瑛说过,对顾伯珩也说过。每一次说“好,我等着”,她都知道自己等不到什么。

      但她还是说了。因为除了说“好”,她还能说什么呢?

      顾伯珩走了。

      沈晴继续做她的豆腐,卖她的豆腐。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早起、磨浆、煮浆、点卤、压制、出摊、卖豆腐、回家、做饭、洗衣、打扫、劈柴、喂鸡……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只是家里多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顾伯琮。

      他的腿不方便,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沈晴每天要帮他洗漱、帮他换药、帮他按摩断腿处的肌肉,防止萎缩。她还要扶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扶着他去茅房,扶着他上下台阶。

      顾伯琮不是一个好伺候的病人。他沉默、固执、不愿意麻烦别人。有时候沈晴要扶他,他会推开她的手,说“我自己来”。然后他就会摔倒,摔得鼻青脸肿,沈晴又要花更多的时间帮他处理伤口。

      沈晴从来不抱怨。她知道他心里苦。一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虽然是文弱书生,但在国破家亡的时候毅然弃笔从戎——现在成了一个废人,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这种落差,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以忍受。

      她能做的,就是不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负担。

      “伯琮哥,今天天气好,我扶你去院子里坐坐。”

      “伯琮哥,我给你做了件新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伯琮哥,今天豆腐脑做多了,你多吃一碗。”

      她笑着跟他说话,语气轻松自然,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照顾的家人,而不是一个断了腿的英雄。

      顾伯琮慢慢地接受了她的照顾。他不怎么说话,但会在她忙完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放在桌上。会在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说一句“歇一会儿吧”。会在她受了老太太的气、眼眶发红的时候,轻轻地拍一下她的手背。

      这些小小的举动,让沈晴觉得,这段婚姻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的。

      至少,顾伯琮是一个好人。一个懂得感恩的好人。

      但他不是她想要的人。

      她想要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顾伯珩从京城来信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加快。她只知道,每次她把顾伯珩的信贴在胸口的时候,会觉得有一种隐秘的、说不清的欢喜。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把伯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五岁就被她带大,她对他有母子之情,这是正常的。

      但她的心跳不这么认为。

      永安三十四年,春天。

      顾伯珩中了进士。

      三甲第一百零二名,名次不算高,但对于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他被分派到了江南的松江府,做了一个知县。

      七品官,不大,但足以光耀门楣了。

      消息传到桐柏县的时候,整个县城都轰动了。顾家门口挤满了来道贺的人,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红纸屑铺了一地。老太太穿着最好的衣裳,坐在堂屋里,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也收不回来。

      沈晴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三天,给所有来道贺的人做饭。她的手艺已经非常好了,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来客们吃了都赞不绝口。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菜是沈晴一个人做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她的膝盖肿得像馒头,她的手指关节变形了,握刀的时候都在发抖。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

      顾伯珩中了进士之后,做了一个决定——把全家都接到松江府去。

      他在信里说:松江府是富庶之地,比桐柏县好得多。他在那里当了知县,可以安排家人住下。大哥的腿需要好的大夫,松江府的名医多。老太太年纪大了,也该享享福了。晴娘……晴娘不用再做豆腐了,到了松江府,可以好好歇一歇。

      沈晴看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眶忽然热了。

      不用再做豆腐了。好好歇一歇。

      这句话她等了十几年了。从十岁到现在,十五年了,她没有一天真正地歇过。每一天都是从早忙到晚,从黑忙到亮,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骡子,拉着这个家往前走。

      现在终于有人说“你可以歇一歇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衣袋里。她的衣袋里已经攒了好几封信了,都是顾伯珩这些年写的。每一封她都留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贴身的地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信。也许是因为这些信是唯一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每次读信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还在跳,血还在流,脑子还在转。她不只是一个人形骡子,她还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有思想、有期待的人。

      老太太不同意搬家。

      “我在这院子里住了五十年了,哪儿都不去!”老太太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瓷面,“松江府?那是什么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去了被人欺负!我不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