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转变一瞬间 筑基期与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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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待霁快步奔向窗边，朝外探头去看。
却见膨胀数倍的病鬼悬浮高空之上，几度痛苦挣扎，忽然一声嘭的巨响，整个身躯像是被吹爆的气球，又如烟花一般炸裂散开。
分作无数烟尘，笼罩整个宣城滚滚而落。
然而那些烟尘却并没有如时待霁所想在空中消失不见，而是如纷纷雨丝，飞入宣城千家万户中。
此时正值深夜，除却琉璃寺琉璃塔附近灯火通明外，其他地方几乎一片漆黑。
这嘭的一声巨响后，城内便陆陆续续亮起灯来。
若是被这一声巨响惊动，灯火应该很快熄灭，可却有越来越多的灯火点亮，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出门。
不多时，街道上便人来人往，喧闹恍如白昼闹市，却不是为了出门看巨响从何而来，而是到处找医生看病。
[病鬼自爆：病丝扩散，病气入体可致人感染病症，无规律发病。]
[病丝扩散度（宣城）：63%。]
[症状概括：咳嗽（82％），喉痛（43％），腹痛（33%），高烧（15％）……]
系统如此贴心，不仅将各种数据统计放在眼前，还直接拉近街景，好让时待霁看个清楚。
宣城各个街道上，到处都是抱着小孩，焦急看诊的人。
炼气五品的病鬼自爆，所导致的病气入体，只是常见的身体不适，成年人或许还能等闲视之，不以为意。
小孩子却没几个能忍受得了，随随便便的小病，也能哭的撕心裂肺。
当满城小孩齐齐痛哭，此起彼伏的哭声响彻满城，就算病症轻微，聚集起来，却也叫人头皮发麻，绝望遍生，以为灭顶之灾降临宣城了。
时待霁双手握紧残缺的栏杆，目光直直盯着系统显示出来的画面看。
一行行数据，一道道哭声，叫他浑身凉透，又热的骨头好像都在冒起虚汗，后悔的情绪自心中弥漫全身，使他控制不到浑身颤抖起来。
【警告，[迷乱]：43%，已濒临崩溃值，宿主请尽快冷静。】
冷静个鬼啊！
任谁知道自己要成为毁了全城的罪魁祸首，要怎么才能冷静。
是他的错，是他粗心大意，放跑病鬼，他非但没有完成朱大夫的期望诛杀病鬼，反而放跑病鬼，连累全城百姓受难……
时待霁一脚踏在断裂的栏杆上，垂首看着遥远而渺小的地面，只觉头晕目眩，想要一头栽下去一了百了。
因为他一时疏忽，叫全城染病，都是他的错，是他的罪，是他——
“时待霁——！”
一声厉呵从夜风中传来，叫时待霁猛地清醒过来。
抬头望去，迎面一阵烈风吹拂，一心观弟子清临御剑飞来，一脚踏上破败窗台，飞剑刷的一声落入手中，行云流水一般指向时待霁。
全然的愠怒，不加掩饰的杀气。
时待霁心跳如擂鼓，望着他迎面刺来的长剑，下意识想要举剑抵御，却又按耐下来。
无论如何，这确实和他有关，自己受这一剑也是应该。
反正有系统锁血机制保底，他也死不了，那受下这一剑叫人发泄怒火，再来谈后事如何也不是不行。
不过眨眼之间，清临已近眼前。
四目相对中，凌冽剑光从脸侧划过，目标却不是时待霁的心脏，而是他的身后。
几缕被剑气割断的发丝纷扬而落，从清临的视线瞳孔中，时待霁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后，举起手臂，张开手掌的秀聪。
那一瞬间，比刚才更可怕的战栗席卷全身。
不等他思考眼下情况之变，就被清临一把抓住手腕，踉跄着朝屋内退后好几步，再没有跳楼的危机，清临才送开手。
回头去看，却见秀聪被剑光逼退，倒退十几步外后站稳身躯，仿佛刚才要偷袭的人不是他一样，坦然自若的双手合十，笑吟吟的问候：
“此处是百门试灵之地，炼气五品以上免进，清临，你强行闯入此间此地，怎么，是打算毁掉这场试炼么。”
“要毁掉试炼的——不，要毁掉宣城的是你，你疯了吗！”
清临转身收剑，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来回看了几遍，似乎是在判断那个才是造成祸患的罪魁祸首。
最后落在时待霁身上。
见他发丝散乱，衣衫也留着点点滴滴的血迹，手腕上系着一条绸带，大概是为了遮掩伤痕，这会儿却松垮垮的坠着，露出像是被蛇咬伤，又被过度拉扯之后可怖洞孔。
神情也不似当初在一心观见面时清明灵动，充满困顿呆滞，恍惚愧疚。
清临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震惊时待霁竟然天赋强悍若此，真的能一天之内就打上九楼，还是该感慨他真是为了试炼不要命。
只是可惜，上三宗的人已经离开，他如此努力，结果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清临叹出一口气，伸手朝时待霁脑门上弹了一下。
痛！
时待霁伸手揉了揉额头，忽然动作一顿，忘了自己刚才是要干什么。
[清临帮助宿主驱散[迷乱]状态。]
[迷乱残留：3%。]
这是？
时待霁看着系统提示，眨了眨眼，还有种不明所以的茫然。
“清醒了？”
清临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时待霁抬眼看去，便对上他一脸无奈的表情。
又听他道：
“无论秀聪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胡言乱语，劝你尽抛脑后，他修行禅宗菩提净心经，原为清静自身灵台，不惹尘埃，若反过来对付外人，会叫你自感污秽罪孽加身，惶恐不安，乃至自裁谢罪，怎样，你刚才是愧疚到想跳楼自尽吗。”
好似热腾腾的迷雾中忽然浇下一盆冷水，叫时待霁蓦然打了一个寒颤，惊悚自己刚才竟然真的陷入自我怪罪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就连系统提醒也全然忽视，这心经当真可怕。
清临看他表情变化，就了然一切，朝秀聪怒目而视：
“秀聪，果然是你在搞鬼，你师门特意向禅宗替你求来菩提净心经，是要帮你修补灵台，难道是用来让你作恶，连炼气期的晚辈都欺瞒迫害吗？”
“何出此言呢。”
秀聪仍然笑吟吟的，徐徐说道：
“我可是相当真诚的提醒这位天才少年注意一切，近乎是一字一句的提点，就差没直接剖心取肝了，可惜这位天才少年是个没耐心的人，不肯好好听话，只想着乱来一气，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可没强迫他做什么，你说呢，时小施主，我有强迫你做任何事么。”
确实没有，不过——
时待霁回头看了一眼那破了一个大洞的门窗，再回头看向秀聪，若有所思道：
“刚才在楼下与蛇斗法，同样撞得门窗破碎，甚至火烧九层楼，雨淹满座塔，也没见塔身破裂，怎么到了九楼，就能让一只被削弱太多的病鬼撞破塔身？”
在清临不知道为何，忽然震惊的目光中，时待霁直直看着秀聪，质问道：
“这个问题，你能给我一个解答吗？总不会是琉璃塔年久失修，关押最危险鬼怪之处，反倒是塔中最脆弱的地方，已经连炼气期的鬼怪都镇压不了。”
秀聪嗯了一声，道：
“当然是因为——我放它出去的。”
这就坦白承认了？！
时待霁被猛地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清临磨了磨牙，冷笑道：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打算掩饰。”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秀聪行了一道禅礼，没丝毫自己做了恶事的愧疚：
“况且此事牵连全城，掩饰何用，倒是你何必多此一问，有质问贫僧的时间，不如多杀几缕病丝更能增添功德。”
“擒下你这罪魁祸首，才是最大功德一件！”
话音未落，清临便一剑飞出，朝秀聪攻去。
招式凌厉，气势磅礴，秀聪却不以为意。
轻而易举便躲过刺来的一剑，轻飘飘落在栏杆上。
清临又是一剑挥来，一剑接着一剑，剑招密不透风，看的时待霁紧张万分，自问恐怕躲不过这飞快的剑招。
秀聪却起落如风，宛若在游戏一般闲适。
非但观感上像是在逗弄清临，就连开口说话，也带着不加掩饰的鄙薄调笑：
“都说了，你不该来这里。”
“筑基期与筑基期也不尽相同，以为入了筑基期，就无所畏惧，可以和我打成平手了么，清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傻的可爱。”
“你应该很清楚，我在筑基期，是因为我的灵台不能承担结丹的灵气冲击，你在筑基期，是因为你千辛万苦，才堪堪够上筑基的门槛，你不能胜我，却还是来了，让我猜猜，是因为你不懂得拒绝，所以被推出来当替死鬼。”
“清临，你真是和我当年一样善良到了愚蠢的地步啊。”
“闭嘴！我可不会像你一样作恶人间！”
清临终于忍受不了一般暴呵出声，就连招式都变得更加冲力十足，竟然真的刺穿秀聪肩膀，将他定在廊柱上。
瞬间鲜血浸透衣衫，空中弥漫新鲜的血腥气。
清临瞳孔晃动着望着他，语气愤怒到了极致，也带上颤抖的喑哑：
“你好好地，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秀聪，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
秀聪歪头看向他，听着他愤怒茫然的质问，却只是轻轻一笑。
笑声中带有得逞的意味，叫旁观的时待霁蓦然一惊，生出名为“不妙，这是陷阱”的感觉。
系统验证了他的猜想。
【秀聪：筑基一品。】
[战损：21%。]
[一心剑伤96%，其它4%。]
【清临：筑基一品。】
[迷乱：12%。]
“蠢货，简直和我当年一样蠢啊清临！”
毫无征兆的一掌拍出，清临没任何准备，被一掌推出数十丈远，冲破栏杆门窗，一声巨响后，直直撞在墙壁上。
【清临：筑基一品。】
[战损：53%。]
[琉璃掌伤83%，病蚀12%，其它5%。]
等等，病蚀是哪来的？
【秀聪的攻击中附着病鬼之力，能使病气入体，降低抵御，攻击，似乎和病鬼进行了一定程度融合。】
不等时待霁看完系统线索，另外一边战况又发生变化。
清临跌落地面，还没等他站起来，就被秀聪掐着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门外，一字字说的冷漠残忍：
“你问为什么，因为我想这样做而已，清临，你的疑问与愤怒，一如你想挑战我的决心，想要跨境杀敌的妄想，都太过可笑了。”
清临挣扎着想要逃脱束缚，却手脚无力，黏糊糊的像是被蛛丝一层层绞紧绷直，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到走廊，提到半空，随后又是被一掌拍向心脉，自觉骨血心脉都被尽数拍烂。
随着身躯顺着掌风被抛向高空，血肉也淅沥沥在空中泼洒一片。
轰隆隆一阵声响，清临被一掌推到对面的走廊上，再次撞破门窗，撞向墙壁。
战损猛地从53%跳到86%。
瞬间逆转的战局，叫时待霁看的目瞪口呆。
清临刺出那么多剑招也没怎么伤到秀聪，却被秀聪两掌拍成重伤，毫无任何还手之力。
同为筑基期，实力差距也能这么大，完全被压着打么。
如果再来一掌——
那不是“如果”，而是真的来了。
秀聪一脚踏上栏杆，径直掠空飞到对面，又是一掌起势，毫无任何保留的，朝已没反击之力的清临拍去。
如无意外，这掌必死。
但意外也真的来了。
一掌拍在剑上，噌的一声，空中响起绵长剑鸣。
时待霁双手举剑挡在眼前，分明有剑泄力，却还是被震得双臂连带着浑身发麻。
乃至心脉激荡，血管沸腾，像是要爆裂一般，痛苦绵延全身，无尽血气也涌入喉间。
噗的一声，鲜血喷出，瞬间染红剑身与掌心。
秀聪面无表情的看着举剑挡在面前的时待霁，挑了挑眉，冷冷道：
“你还真是不怕死。”
“时待霁，你——”
清临也急促出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挡在身前的瘦弱身影。
发带被掌风震断，发丝完全披散，在风中飘荡，丝丝缕缕染着血红。
清临盯着那染血的发丝看，心脉一声接着一声，跳动的剧烈又飞快。
不敢想，时待霁竟然会跑过来帮他挡下这一掌。
更不敢想，以炼气期的身躯硬接下这一掌，又会怎样伤重。
身形已经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他还是直直站在自己面前，像是脆弱却不能逾越的屏障，挡着摧枯拉朽的飓风。
“我发过的誓，咳，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时待霁立剑在地板上，当做拐杖支撑身躯。
咳咳几声，将残血尽数咳出来后，才接着往下说：
“天道在上，我一定能杀了这只病鬼，否则死在这里，无怨无悔，我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你有做好被我杀死的准备吗？和病鬼融合的怪物。”
秀聪似乎是惊奇的将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才收回手掌，抚掌叹道：
“不愧是天才，你看出来了。”
讲话同时，指尖随之蔓延出烟雾细丝。
竟是在被戳破这一点后，完全不加掩饰了。
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修为差距如若天堑，并非是说大话就能弥补的。
两个奄奄一息的弱者再怎样怒气冲天，拼尽全力想要取胜，也不会有奇迹发生，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让人了然一切去死，正是禅修的慈悲。
病丝逐渐弥漫开来，渐渐如迷雾遮掩视线。
一片朦胧中，只有系统界面一如既往的清晰。
【病鬼·秀聪：筑基五品。】
[战损：23%。]
[修行术法:琉璃心经，金刚掌，菩提净心经，病缠三千法。]
[病缠三千法：为病鬼招式，此法可释放病丝病气，使病气入体，降低抵御，攻击，使人随机感染病症。]
在迷雾中，随着鲜血一滴滴落下，生命一点点流逝，秀聪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渺茫遥远：
“真是遗憾，你想杀死我，大概只能死后变成厉鬼，回来报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转变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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