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97、黑暗 我再也不乱

　　语常温沿着这抹红黑色一路往前走，视线渐渐明亮起来。
　　前方有个带院子的屋子，有个少年坐在屋檐下，手中捧着本书，目光却望着远处长久地发呆。
　　是老七。
　　先前和他们在一处，总感觉老七和夏惜的差别很大，如今只余他一人，坐着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和夏惜少说九分相似。
　　他眉目抬了抬，好像看到自己来了。
　　语常温正要上前，却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夏天！”
　　有个较为稚嫩的孩子从语常温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来者分明已到身前，老七的目光却还是看着语常温的方向。
　　“夏天，这个给你。”
　　东方掌中之物与九层高塔上的铜钟外形一致，两指粗细，用一根黑色的绳子挂着，咒文有些许不同，法力十分强大。
　　老七接了铜钟挂坠，有些不舍和悲伤：“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嗯，保重。”东方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画面却与语常温记忆当中的不同，老七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是本该留在原地的东方身形渐渐变淡，消失在原地。
　　语常温靠过去，走近了才发觉，自己的身形与老七相似，也是十三岁的模样。
　　“你是来接我出去的吗？”老七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他，顿了许久，他自己得出了答案，“你不是。”
　　语常温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在等你自己。”
　　对方停顿了很久，慢慢抬头：“差不多吧。”
　　语常温又走近了点，屋子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清，老七的半个身子融进黑暗里。
　　原先他以为是光源不足，可走近了仔细看去，才发现老七身上连着数不清的透明的细线，细线完整融进了黑暗里，若非靠得足够近，根本看不清。
　　这些线缠在他身上，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一个个编织结，将他困在这片黑暗里。
　　“不过，你和我很相似。”老七慢慢站起来，“不如代替我留在这里吧。”
　　周围的黑暗涌动起来，红黑色渐渐显现，开出一朵又一朵并蒂莲。盛开的花朵中，莲蓬上镶嵌着白色的夜明珠，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
　　老七站在原地，轻轻笑了一声：“逗你的。”
　　语常温笑不出来，往后退了退，试探性地问：“你不是郑夏天的本体，你是什么？”
　　对方有些讶异，道：“当然是他的灵魂，这里是郑夏天体内，你不知道吗？”
　　语常温摇了摇头。
　　他好像想明白了为什么夏惜会创造他。
　　在那一场大雪之后，夏惜把《秘法全书》融进体内，同时，依附《秘法全书》而生的邪神也一并被他融了进去。
　　语常温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是不愿意一辈子和一个怪物共生的，所以，他创造了另外一个自己，让他代替自己去容纳邪神。
　　郑家所有的人都已因邪神而死，于是，夏惜连带着他的家人也创造了出来，等语常温长大就将邪神转入语常温体内，然后，杀了他。自身则代替语常温，和创造出来的家人一起生活。
　　可是随着语常温一年年长大，直到夏天无这具身躯去世，他也没有将邪神转移到语常温体内。
　　那些年语常温就在他身边，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他从来没有动过手。
　　或许他试过，或许没有，总之，不管是命运使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语常温走到了这里。只要他代替眼前的灵魂，夏惜便能摆脱邪神，从此获得自由。
　　老七定定地看着他，良久，问：“你会做饭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语常温思考被打断，表面沉思着，实则只是愣了下：“会。”
　　黑暗褪去，周围的场景迅速变换，成了郑家的厨房，四周摆着新鲜食材，若非墙面上那些不可忽视的并蒂莲，语常温会认为他回到了之前的幻境里。
　　他扬起一个笑：“想吃什么？”
　　“松茸。”
　　雨师倾带着一身伤，给倒下的怪物补了最后一击。怪物灰烬般散去，再不见一丝痕迹。
　　幸而老七还未完全适应邪神的力量，还在他可应付的范围内，虽说费了些功夫，总算是将其打倒了。只是幻境邪神已死，真正的邪神却不知所踪。
　　雨师倾将整个镇子找了个遍，几次触碰到幻境边缘，完全没有找到邪神和夏惜，也没有见到语常温。
　　他现在怀疑锦鲤说的是对的，语常温早就已经离开幻境了。
　　既然邪神已抛弃幻境，那这几个幻境对它而言便没有了价值，想做什么事情自然也不会通过幻境来做。被抛弃的幻境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困住他这个脑子不转弯的。
　　幻境内死气沉沉，邪神已死，怪物们也不再冒头，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镇民躺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冷。
　　大雪落下，将整个镇子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苍白寂静，了无生气。
　　这里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了。
　　他取出变为红黑色的两颗夜明珠，互相碰撞，想从幻境中离开。
　　两颗夜明珠相碰，幻境整个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雪像是从天上泼下来一般往下落，天幕在下降，地面在上升，幻境如同被翻动的两张书页，书页合拢，天空和大地贴合。
　　雨师倾避无可避，被两张纸页夹在中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良久后，他听见一声颇具无奈的叹息。
　　从幻境里面出来，锦鲤一眼就看见了雨师倾的躯壳。
　　只有他一个人，原本也应当在这里的语常温和夏惜不见了。
　　“他们真的已经出来了。”锦鲤怒而砸墙，“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既然已知我们拿到了夜明珠，他们会放弃幻境合乎常理。”慕容霏掌心燃起一团火，环顾四周。
　　“在找什么？”锦鲤靠过去。
　　慕容霏托着火焰的手往房中两个盒子的方向举：“原本在这里的两颗夜明珠不见了。”
　　“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我们本来也不用回去。重要的是他们拿那两颗珠子做什么，师兄还能不能出来。”
　　“既然他们出来了，能找到他们吗？”锦鲤问。
　　慕容霏默了默，道：“需要人手和时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得严重，是夏惜融合了邪神，不是邪神融合了夏惜，他们的所作所为皆是夏惜的想法。”
　　“你觉得夏惜会轻易放了语常温？”锦鲤有些不太相信。
　　“他会。”慕容霏十分笃定。
　　很黑，雨师倾手掌上托着一抹灵火，光芒仅能照亮两步路。他尝试过许多次，无论火焰大小，他都只能看见这点范围。
　　他数着步子，勉强在黑暗中记住了时间和距离，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他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走。
　　他用灵力探知过，这里很安全，只有漆黑与死寂，四周都是空的，他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牢笼栏杆的监牢，出不去，挣不开。
　　走了很久，雨师倾看见一抹红黑色。
　　终于看见了希望，雨师倾心中欣喜，快步朝那个方向走。走了一阵，那抹红黑色还是在前方不远，他的内心沉静下来，欣喜落空。
　　就像吊在驴子前方的萝卜，那抹红黑色就在他的眼前，走几步就能到的样子，却永远靠近不了。
　　他的内心愤怒起来，有股火焰在心肺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他能感觉到内息开始紊乱，握拳又松开，平复着杂乱的心绪。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躲在暗处的人在等待他失去理智，他不能中招。
　　忽然，他听见了一声极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声音很微弱，似乎是从上方传来，雨师倾抬起头，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那抹红黑色好像近了一点。
　　雨师倾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再度朝那抹红靠近。
　　是并蒂莲。
　　并蒂莲的根从天上长出来，花朵倒着开，仍旧是开得最为艳丽的样子。叶子和茎也是红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一幅沾了水的画。
　　雨师倾伸手碰了碰，红黑色散入黑暗中，如同墨水散进池水里。不久后，红黑色渐渐显现，再度变成并蒂莲的样子。
　　“叮！”
　　又是锁链碰撞的声音，这次雨师倾听清了，就在正上方不远。
　　雨师倾往上飞，沉着呼吸仔细听锁链的声音，飞了不久，头顶有什么在顶着他，伸手去摸，只是有顶着的感觉，没有东西。
　　“叮！”
　　锁链碰撞的声音非常清晰，就在耳边。
　　雨师倾运转灵力，手掌盖在挡住他的空气墙上，灵力迸发，空气墙将他的灵力尽数吞下，不剩一丝一毫。
　　掌心的排斥感却消失了，变为巨大的吸力，雨师倾的手还在上面，被这怪异的墙面一点点吞噬进去。
　　墙的内部更暗，身旁的灵火跟着被吸收进来，吃力地照亮四周。
　　这里是封闭的，空间内全是细细的丝，地面上的丝一层层叠起，融合成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地面上有根朱红的锁链连接着正中央的物体，锁链上的星形装饰物被细线缠着，掉下来不少，砸在地上混在触须中。
　　雨师倾抬头看去，那锁链锁着的物体身形与夏惜十分相似，看不清脸，全身上下都是细线组合而成的藤蔓。锁链有数十根，束缚着其手脚，那强劲的力道几乎要将它的骨头都绞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