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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慕容霏 如果你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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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师妹没什么可能会来吧。”雨师倾道。
语常温勾起嘴角,刻意恶心他:“说不定她就是想见你呢。”
雨师倾抱住自己:“你要不还是骂我两句吧,别讲鬼故事。”
语常温得意地低声笑。
不多时,山中小路上果然有个白色人影撑着伞,看得出来脚步有些急。
雨师倾回到屋檐下,只一个起身的瞬间,水蓝色的长发全部变黑,耳后的鳍收起,身上不再只着中衣,换了身水蓝色窄袖无花纹外袍。
他靠着门框,目光落在竹简上,一副正用功读书的样子。
等那白衣人走进院里,雨师倾才从竹简中抬起头,状似刚发现此人一般,笑道:“慕容师妹,你怎么来了?”
语常温在角落里白了他一眼:“虚情假意。”
他所处的角度刁钻,这个眼神刚好能被雨师倾看到。
雨师倾无视他,请慕容霏进屋。
“师妹可吃过晚饭?”雨师倾从柜子里找出待客用的青釉白瓷茶具。
已经很晚了,这完全就是句废话。
慕容霏坐得端庄:“吃过了。怎么没见到语师兄?”
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她还是叫语常温师兄,十二年了也没改过来。
听到这话,语常温终于从他所在的角落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红衣,脸色白得像鬼。
慕容霏抬头看过去,很快别开了眼。从前慕容霏觉得他们是两块同样青碧色的玉,如今大不相同,蓝得澄澈,红的萧杀,两人之间像被一把刀劈开,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融到一处。
雨师倾起身把门口的帘子放下来挡风,屋内暗了许多,他又忙着点灯。
“对不住,往常就我一个人,不大注意这些,师妹多担待。”雨师倾话说得客气。
他和慕容霏虽说拜的是不同的师父,学的却是同样的术法,多少比山门内其它人熟悉些。不过,雨师倾还是想尽量跟慕容霏保持点距离,不然真的会变成鬼故事。
慕容霏礼貌地先和他们寒暄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东拉西扯过一刻钟,慕容霏终于进入正题:“语师兄,你手中可还有魔教的情报?”
雨师倾想说你不用问得那么客气,因为语常温肯定不会好好回答的。
“没有。”语常温面无表情。
“这段时日来,他们没有试图救你?”慕容霏不死心地继续问。
语常温冷笑道:“我值得他们救吗?”
慕容霏一时语塞。
魔教的人清一色自私自利,语常温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落入他们手中算是半个死人,自然不值得耗费人力。
“既然问不出来什么,那放他回去睡觉吧,他伤还没好受不得风,若是得了风寒,还得我来照顾。”雨师倾道。
言外之意就是,语常温在这里太碍眼了,他们不好谈事。
听到这话语常温反而跟他犟上了,手里拿着青釉白瓷杯轻轻摇着里面的茶水:“我不像你身娇体弱。”
上午说过的话被语常温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雨师倾深吸一口气,道:“病死了我可不管。”
这个人大概就是仗着雨师倾把他捡回来了就不会不再管他,硬生生挤在他们中间。
碍于语常温在,雨师倾和慕容霏什么正经内容都没谈,只闲扯了些山门内的小事。
最后慕容霏漂亮的脸蛋笑得有些僵,说她有些乏了。
雨师倾心领神会,连忙起身送客。
慕容霏却抬头看向他,提醒道:“夜深了,还下着雨。”
雨师倾颇有些为难地道:“我这里疏于打理,潮气重,师妹若是住上一晚,怕是要染风寒的。”
“无妨。此处离镇子甚远,我实在不愿奔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雨师倾也不好赶客,只得上楼去收拾间客房出来。
他正在二楼忙碌着,楼下一阵乒乒乓乓,雨师倾连头都没抬,收拾完了就随手找了本书看,等楼下的声音清静了,雨师倾才拿着扫把下楼。
在楼梯拐角处看了眼,果然惨不忍睹。
雨师倾目不斜视地走到慕容霏面前:“师妹,客房收拾好了,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有劳。”慕容霏简单行礼。
等听到关门的声音,雨师倾转过头,带着收敛不住的笑意:“活该。”
“她现在打人都没起手式的吗?”语常温坐在一片狼藉中央,单手按着额头。
“她进步了。”
看到语常温吃瘪,雨师倾心情大好,扫起地来都比平时有劲。
他把青釉白瓷茶具的碎片都往屋子中央扫,扫到最后全部聚在语常温周围。
他扫把点了两下,示意语常温让开,对方不为所动。
“你也想当垃圾被我扫出……”雨师倾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
语常温坐在地上,一只手按在额头上,脑袋几乎埋进膝盖中央。
“语常温,怎么了?”雨师倾蹲下身,侧着脑袋看他。
语常温摇了摇头,露出的指缝中全是血。
混迹魔教多年,语常温受过的伤不计其数,怎么这就被打得坐地上站不起来了?
他不会被打中脑子的哪个关键,出问题了吧?
雨师倾扔了扫把,顺着他的小臂慢慢往上,轻轻抬开他按住额头的手。
语常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血迹在他脸上晕开,半张脸红半张脸白,十分瘆人。
语常温:“我好像有点死了。”
还说得出话,雨师倾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把他的手扔开:“你第一天认识慕容师妹啊?还故意气她!”
这个房子里药倒是备了不少,但大多都受了潮。反正是给语常温用,雨师倾懒得顾那么多,找出对应的药膏扔给他,让他自己涂。
雨师倾提着语常温的衣领跟拎包裹一样把他提起来放到一边,接着去扫地上的陶瓷渣子,余光时不时往语常温那边瞥。
语常温自己上好了药,还从柜子里找了纱布出来给自己包扎,动作熟练。
见他没什么事,雨师倾上了二楼,敲响慕容霏的房门。
进门之前,雨师倾自楼梯转角探头,语常温还坐在原地,双目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房门关好,雨师倾没再往里走,站在门边问:“慕容师妹,长老叫你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慕容霏压低声音:“我爹只是让我来问你,语师兄可有说什么有关于宗门的事。”
“他今日刚醒,精神不佳,没谈起往常的事。”
“连……夏长老的事也没提吗?”
雨师倾闻言怔了怔,如实答:“没有。”
慕容霏微蹙着眉,像是陷进了悲伤的情绪中:“师兄,你也知道,我爹和夏长老素来交好,当年夏长老死得蹊跷,这些年我爹一直放心不下,若语师兄有说起当年的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夏天无是语常温的师父。
夏天无死后一年,语常温叛变,堕入魔道。
那时雨师倾只有十八岁,尚且天真稚嫩,一度认为语常温加入魔教是为了找出夏天无之死的真相,或者是为了复仇。
然而现实不像话本中的故事那么跌宕,语常温似乎真的只是突然变坏了,他没有追查真相,所有的行为和一名普通的魔教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雨师倾不甘心,多次质问,换来的只有对方的恶语相向。
有传言说,多半就是语常温害死了夏天无,他天生便是坏种。
这些流言蜚语雨师倾听一次骂一次,直到流言越传越烈,他一张口辩不过千万人。
后来语常温的恶名越来越多,雨师倾想尽办法从他手底下救人。也许是斗得太久,等雨师倾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已经不能平静地好好说话了,总是几句话之间便会吵起来。
他们是最了解对方的人,言辞上会尽情地戳对方的痛处,吵到最后,又往往以沉默告终。
慕容霏讲了些门内之事,雨师倾都认真听了,末了,慕容霏斟酌着开口:“还有一件事。”
这般犹豫的样子很少在慕容霏身上出现,雨师倾意识到这件事情应当非常重要。
慕容霏咬了咬下唇:“听长老们的意见,语师兄留不得……”
雨师倾脑子空了一瞬。
即使慕容霏没说,雨师倾也知道她后面还有半句话——找机会动手。
雨师倾想说我才刚把这个人救回来,现在下这么个命令那我前边四个月都在干什么?
静了一瞬,慕容霏突然转换话题:“或许你该下山走走。”
雨师倾道:“师父不让我下山,我还是不跟他老人家对着干了。”
人做事之前还是得想好后果,至少出手帮语常温之前他就应该知道,这个人救了也是徒劳。如今终于要清算他们了,他也只想着能拖一时便是一时。
从慕容霏房里出来,往楼下一看,语常温还坐在那里,头上简单地涂了点药,血止住了。
雨师倾把他拉起来:“回屋去,别在这里碍事。”
然后他就看见语常温抬起头,双目直直看向二楼的方向。
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慕容霏就站在那里,手中剑出鞘一寸又被她按回去,循环数次,慕容霏垂下目光,转身回屋。
“你在想什么?”雨师倾问。
语常温许久没有接话,久到雨师倾认为他不会回答了,语常温才非常小声地说:“有点疼。”
良久,语常温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恨她吗?”
雨师倾指着语常温涂了药的脑袋:“如果你不想左边也多个窟窿的话,最好不要。”
他转身上楼,临走还不忘语气轻快地给语常温泼冷水:“对了,你现在没有法力,不用想着偷袭她,会被打死的。希望明天我还能看见活着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