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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次日,平明合战,三千攘朽军早早在商庸城下摆开阵势,金鼓齐备,门旗四展。只待一声令下,便架梯攻伐。

      叶礼,梁检手下一员骁将。也是在剿匪之战中身亡的叶节的胞弟。他如今对乾州可谓是恨之入骨,叫战也最是狠厉。

      曹绽亡故不满周年,商庸城上仍是白幡高悬,远远看去像是纳降一般,城头的弓弩手早已开弓搭箭,以备随时代发。

      曹荣及商庸城守将卞祥立在城头正中央,而梁检则跨马立在攘朽军正前方,与其成对战之势,一袭烂银铠在阳光的折射下,冒着森森寒意。

      “我乾州一向待尔等不薄,何故反叛!”曹荣在城上高声道。

      未等梁检开口,一旁的叶礼先恶狠狠开腔道:“曹荣小儿,你设下奸计,联合匪寇借机逼杀,害得我等折却人马不说,我兄还因此丧命,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只见一支矢箭射出,叶礼眼疾手快,挺起钩抢拨开,刚要咒骂,只听得一个浑厚声音响起。

      “我受先主知遇之恩,今日虽另事他人,却也并不想与旧日同袍兵戈相见。你若肯让出代、商二城,我梁检在此立誓,定然偃旗息鼓,前程恩怨尽数勾销!”

      曹荣站在城楼上,看不清他的喜怒,只能听到他的斥责声。

      “妄想!代、商二城虽是在你手上打下的,耗的却是我乾州将士的血肉!你今背主他投,还有何面目再来说话!”

      见他这般斩钉截铁,一旁的叶礼也没有再啰嗦,不等梁检开口,打了个手势道:“曹荣小儿,休要猖狂!你且来瞧,令妹已然在我等手中,若是不从,便先拿她祭旗!”

      曹毓贞的马车原一直在后停靠,只听得前方令下,攘朽军才缓缓让出一条甬道。车夫驾着马车徐徐行到阵前。叶礼拿枪挑开套在曹毓贞身上的麻布袋,光束刺地人眼都睁不开,对城上人道:“尔等重孝未除,若是不想再见血光,尽早开门纳降!”

      梁检这手在于攻心,被掳之人若是曹荣血亲,舍弃与否,都在他自己。但曹毓贞不同,论血统她才是乾州地地道道的嫡系女儿,就算曹荣有意舍弃,也不得不顾念乾州那些宗亲旧臣。

      “原来舍妹是被你们这群贼子掳去的,梁检!你别忘了,她虽是曹家女,如今却也是梁家妇!你若杀她,于情义一道,便是自绝于天下!”

      梁检未及开口,倒是一旁的叶礼,挺着枪尖指着毓贞的脸,挑了挑眉,语气轻蔑道:“是你们乾州自己要把女儿嫁与我大哥的,何况礼未成,房未入,算得什么夫妻!”

      这番话立时便引得三军一片哗然,这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下宣告,曹毓贞是个没人要的弃妇。

      尤其这攘朽军还是梁检的嫡系部队,虽是从乾州出来的,但仇恨当前,根本就不认这个主母。

      曹毓贞面上显出一圈红晕,任她再是个好脾气的,也经不住如此羞辱,看着带有侮辱性的枪尖,挑衅般划过脸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对着叶礼幽冷道:“就冲你这番言语,那叶节死的也不冤!”

      “你这贱妇!”叶礼大怒,一柄长枪直直地,不带一丝犹豫地刺入毓贞下腹左侧。

      正此时,城墙上一支箭矢射来,看似要直取叶礼,却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枪柄上,力道刚好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将长枪推深了半寸。

      “住手!”梁检见势不妙,忙呵止道。可为时已晚,只见毓贞下腹血流如注。

      叶礼赶忙拔出枪刃,面上也显出始料不及的慌乱。

      他不过想震慑一下对方,却不料这一箭不仅乱了原先的计划,也让己方落了口舌。

      “小妹!”商庸城上响起曹荣急促地叫喊声。

      梁检见状忙命人将毓贞撤了下去,安排医士。

      回头盯着商庸城上的人,见曹荣仰头挑着眉,脸上挂着略带得意的笑。

      梁检曾和卞祥共事过一段时间,知他最善弓法。

      曹毓贞手捂着下腹,疼痛已经让她一时忘却了自己身在疆场。马车的颠簸,四周响彻的金鼓之声加剧了这锥心之痛。

      不知过了多久,自己恍惚在一阵冰凉感的刺激下醒了过来,双手紧抓地褥子早已被香汗浸湿。

      “醒了?”侧头一看,姜宜在旁捣着臼,笃笃声让人安心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是我思虑不周,原该给你备一副软甲的,谁料叶礼那个莽夫!”

      曹毓贞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声音虚弱道:“疆场上瞬息万变,谁又能料得先机呢?咳咳.....现下战事怎么样?”

      姜贞放下手中的活,坐到榻边,替她拭了拭额上的微汗,道:“尚在胶着之中。”

      曹毓贞听后眉头紧皱,姜宜见此安慰道:“你如今只管好生将息,他们一时顾不上找你麻烦。在这攘朽军中,你要明敌之所在,预敌之所害。”

      曹毓贞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章寅秋是妒恨,叶礼是杀兄之恨的转移,而梁检态度尚不明朗,或许只是单纯利用而已。对待不同的恨意,自然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对付,化解。

      军中医士不同于外界,常和皮肉伤打交道。毓贞的伤看着凶险,到底没有刺中要害,再加上底子好,短短几天,吃喝也就如常了,只是尚不得挪动。

      忽一日,平静的营帐外传来士兵的欢呼声。

      “商庸破啦,商庸破啦!”

      曹毓贞挣扎着起身,但腹部巨大的疼痛让她又再次跌躺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时,伺候她的一个年轻仆妇走了进来,唤作芸娘,她原是个不作声的,寻常就和姜宜两人来回搭手照顾。可这两天,连带着姜宜也不见人影了,毓贞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计较,胜败怕就要有分际了。

      “敢问,是商庸城被攻克了么?”毓贞试探性地问道。

      芸娘点头,收到明确的答复后,她没有感到特别难过。早前便曾听父亲与人议论,梁检办事谨慎稳重。他能应战,与齐州立下军令,定然是有把握拿下商庸。

      而拿下商庸想来只是万里征伐的第一步,毕竟看叶礼那样子,两座城池消不了他们的恨。

      入夜,营帐外篝火熊熊,映照天际。士兵们纵性高歌,推杯换盏。酒肉味,马革味,刀刃上未干的血腥味,杂而混之。

      曹毓贞闭目静卧,她试图用意志去抵抗那些让人几欲作呕的气味,而这些偏偏是让那些丘八们最为上头的味道。

      此时,叶礼从帐外进来,他整了整衣衫,扬手打发芸娘出去。看着瘫睡在床的毓贞,悠闲道:“按着规矩原该叫你一声嫂子的,怎奈你我之间隔着曹荣那个鼠辈。”

      见曹毓贞不搭腔,接着道:“我原以为拿下商庸要费一翻手脚,不想竟如此便当。说到底不是他浴血夺的,弃便也弃了,一如你这位妹妹,不也……我就纳闷了,令尊也算得上一代雄主,怎的选了此等鼠辈做嗣子?”

      见曹毓贞闭上了眼,转过头去,叶礼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道:“可惜那厮跑的太快,没能让你们兄妹团聚。不过不妨事,时下大摆庆功宴,三军同喜,我自然也得想法子让你快活快活!”

      闻言,曹毓贞心下一紧,回头错愕地看着叶礼。她虽是世家小姐,但自小随祖父常出入军营,亦有风闻。

      行伍间历来都有拿女性俘虏来充当营妓的惯例,思及此,不免一阵战栗,强装镇定道:“叶礼,我知你并非心肠歹毒之人,不过是为了令兄……”

      “你闭嘴!”

      没等说完,叶礼暴怒地扼住她的咽喉,令她难以喘息。见曹毓贞面上血气上行,涨的通红,才收起愤恨,松了手。

      “曹荣小儿,以‘别驾’之职为饵,诱我等前去剿匪,明面上说是为了让律之兄长建功,好折服众议。背地里却联合那些山匪,逼杀我等。可怜我大哥.......吞虎山一役.......”

      叶礼声音断断续续,期间还夹杂着呜咽声,痛苦地蹲了下来,抽泣了起来。

      片刻,他抬起脸,满面泪痕道:“收捡尸骨时,还失了一条膀子……”

      曹绽在时,梁检虽战功累累,却也只上表了一个折冲校尉之职,此等职位,出了乾州都拿不上台面。

      而如今曹荣刚上任,就把二把手的位子放在梁检面前,即便再谨慎之人,也挡不住这诱惑。

      叶礼抬起头恨恨地看向躺着的毓贞,想要将她衣衫扯开,被毓贞死死按住。

      “叶礼,你若觉得夺去我的贞操,能解你恨,便也由你。怕只怕此举非但解不了你心中怨恨,反而会酿成大祸!”

      “还有什么祸能比杀兄之仇更大!”他站起身来,向帐外招呼了一声。只见四个喝的熏醉的兵鲁子走了进来,叫了声叶将军。

      “放心,您好歹是有些身份的。可咱也不孬啊,这四位都是攘朽军中的翘楚,辱没不了您。”

      说罢,向这四人使了个眼色,道:“不是常唠叨着营中的酒肴吃腻了么?今儿个攻城辛苦,我作主给你们尝尝新。”

      曹毓贞看着那些如饥似渴的军健们向她走来,一个个袒胸露腹,面带□□。

      曹毓贞一阵厌腻涌上心来,挣扎着起身,颤颤巍巍地喊道:“放肆!我虽是弃妇,却也是同你家将军行过大礼的,素闻他治军严明,若是知道今日之事,你们还活不活了!”

      四人面面相觑,或许是没想到曹毓贞的身份,一时间不敢上前。叶礼在旁鼓励道:“放心,主公和姜军师在商庸城内清点兵马辎重呢,一时回不来。纵然回来,我也有本事让她闭嘴!”

      见其中两人还是有一丝犹豫,双臂环着他俩的肩膀,半调笑半激将道:“怎么?想吃好菜,又怕塞牙?”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军健也壮了壮胆子,向毓贞走来。

      她知道如果自己动静太大,新结痂的伤口必定崩裂!但目下形势已然容不得她顾虑太多,趁那军健靠近之际,毓贞凌空飞起一脚,将人一下踢出去了两三米远。

      后面的军健想要来制止,手刚伸到半空,被毓贞一把扼住腕节,反向一掰,疼得那军健嗷嗷直叫,趁隙在要处又是一脚,将那军健摔了个倒栽葱。

      叶礼冷笑一声道:“这倒是我有眼不识荆山玉了,原先只当你是个端坐高阁的娇小姐,不曾想还有一番拳脚功夫在身。”

      毓贞这身三脚猫的功夫,都是幼时从祖父身边一员副将那里习得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半路出家,半路弃道的。遇到喽啰兵还能抵抗一二,身手稍微专业些的,立马能看出破绽。

      此刻的叶礼怕是早已看出了这点,才敢如此取笑。毓贞吃痛地捂着肚子,缩在角落。若是他亲自出手,自己怕是在劫难逃。

      正在生死攸关之际,毓贞发现挨着门帘处挂着一柄牛角号,按说这种集结号令的乐器只会出现在中军帐或者高位将领的营帐中,不过此时毓贞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着步伐,说些分神的话,引开叶礼的思绪,道:“叶礼,你是个聪明人,你纵然恨我入骨也决计想不出此等招数来报复,替你出主意的是谁?”

      叶礼闻言一愣,毓贞继而道:“那人明知事情一旦得手,纵然是毁了我,你也脱不了干系,定然要受军法处置......”

      “闭嘴!此番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不与旁人相干!”

      “是么?”

      突然她眼睛看向帐外,叫道:“伯操将军?是你在天之灵回来了么?”

      叶礼听到她喊兄长的名字,忙回头去看。趁他分神之际,毓贞眼疾手快,忙窜至门帘忙,将牛角号取下。

      直到这时叶礼才反应过来,道:“你想做什么!快放下!”

      曹毓贞不容分说,一个箭步冲出帐外。她知道只有三军混做一团,才能于中取便。

      曹毓贞使尽了全身之力,吹起牛角。一时间营帐外群马嘶鸣,遮拦不住。三军慌乱四散,此时,她感觉□□一股热流从裙衫处浸透。

      果然,伤口崩裂,毓贞额上细汗沁出,抿紧嘴唇,面色愈发惨白。当下顾不得许多,只得拼了命地往营外跑去。

      就在四肢渐渐乏力之际,慌乱中猛然摸到了一根冰冷的铁器上,她下意识地推开,却因用力过猛,整个身子向后仰去,而那根铁枪就像是护主的法器一般,绕到后背托住了她。

      曹毓贞定了定神,才见梁检跨马立在跟前。

      “你要去哪?”

      她拖着即将耗尽气血的身子,虚弱地面上,硬挤出一丝笑容,道:“森罗殿。”

      说罢,两眼一黑,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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