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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暮春四合琐事稠,人情往来各千秋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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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软得像浸了温水,掠过胡同口成片的老槐树,把一串串雪白槐花的甜香,送进轧钢厂家属院这方四合院里。天刚蒙蒙亮,东屋灶台就响起来风箱声,南屋传来水缸挪动的闷响,西屋三大爷阎埠贵已经捏着小本子,蹲在门槛上算起了账。七十年代的日子,就是这样,烟火裹着琐碎,清贫缠着温软,一天天往前挪。
林卫东推开南屋门时,李慧正蹲在老槐树下翻晾晒干的槐花,竹匾摊在青石板上,香气扑人。
“卫东,起得挺早。”李慧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花瓣,“今天不赶早班?”
“嗯,厂里调了班次,上午晚去一个时辰。”林卫东走近两步,看了眼匾里的槐花,“晒这个是要蒸麦饭?”
“是啊,掺点玉米面,省粮还顶饿。”李慧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家里粮票还是紧,细粮都攒着给建国下力吃。不过日子总算一点点往上走,比冬天强多了。”
她顺手从灶边端出一个粗瓷碗,碗里扣着两个蒸得暄软的玉米面饼:“刚出锅的,你拿着。一个人住,别总凑合。”
林卫东接过,饼还烫着手心,沉甸甸的都是实在。他没推辞:“谢了慧姐,总让你惦记。”
“邻里之间,这点小事算啥。”李慧摆了摆手,刚要再说两句,贾张氏挎着个破竹篮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匾里的槐花,嘴就不闲着。
“啧啧,晒这么多槐花,吃得完吗?别是想偷偷换粮票吧?”贾张氏斜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一圈,“有些人啊,表面老实,心里算盘打得精。”
李慧脸色微微一沉,却不想跟她吵,只低头继续翻槐花。
林卫东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压人:“院里各家过日子,一不偷二不抢,别人怎么安排,轮不到旁人置喙。真有那闲工夫,不如把自家孩子看管好,别到处惹是生非。”
贾张氏被他一句话堵得噎住,平时撒泼耍浑,偏偏就怕林卫东这种话少眼神沉的,哼了两声,拽着小当灰溜溜去了胡同口,不敢再多嘴。
李慧松了口气:“多亏你了,每次都帮我解围。”
“她就是欺软怕硬。”林卫东语气轻淡,“人活着,不惹事、也别怕事,日子才能安稳。”
这话像是随口一句,却带着几分让人信服的力道——人这一辈子,守好本分,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小院另一头,三大爷阎埠贵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槐花麦饭一碗送易中海,一碗送傻柱,自家留三碗,成本等于零……”他对着小本子念念有词,阎大娘在屋里骂他抠门抠到骨头里,他也只当没听见。
不多时,院门外叮铃哐当自行车响,何雨柱披着晨光回来了。他昨晚在食堂值夜,车筐里塞着食堂剩下的白面馒头,还有半块没动的酱豆腐。
人刚支好车,秦淮茹就带着棒梗迎了上来,眉眼柔得能出水:“柱子哥,值夜累坏了吧?我烧了热水,你进屋歇歇。”
傻柱嘴硬:“歇啥,我一个壮劳力,扛得住。”手却已经把馒头递了过去,“给孩子们垫垫。”
秦淮茹笑着接过来,顺势就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就你最心疼我们娘几个。”
这一幕,易中海看在眼里,抽着烟袋轻轻叹气。他无儿无女,这辈子最大的心事就是老了有人送终,傻柱仗义实心,是他心里最合适的人。可秦淮茹这般黏着,他既怕傻柱吃亏,又不敢明着拦,只能闷在心里。
刘海中则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官威摆得十足,见谁都想教训两句,可全院上下,没人真买他的账。
林卫东回到屋,从空间里取出一小袋白面、一小把冰糖,用旧布包好,趁人不注意放在了王家门槛上。他从不爱张扬,却认准一个理:别人待你一分好,你要还人一分心,人情往来,贵在真诚。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槐花飘落,忽然想起一句话,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
日子再清贫,也别丢了良心;生活再琐碎,也别冷了热心。
这年代,人人都难,可难中藏着暖,苦里裹着甜,撑住、稳住、守住,就没有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