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万岁，椒花颂歌》于鱼余

15、因果相连 不要将自己

　　天色已黑，槐树枝繁叶茂的轮廓肆意伸展在夜色中，沁脾清香覆满院落，丝丝缕缕的飘进正厅，与厅内袅袅茶香混淆缠绕。

　　木槿站在厅中，口齿伶俐的把隔壁那点事说与众人后，退回到上官箐的身后，乖巧的添茶。

　　此时上官箐面容平静，眼底却是担忧之色：“始风很大可能是被史思明派来的眼线抓回去应付差事了，史思明为人残暴嗜杀，被抓回去怕是会凶多吉少。”

　　见上官箐面露忧色，李凌沅安抚道：颜姑姑那边有消息了：与你猜测的差不多，确实被史思明的人带回去了。但是好在史思明并不在洛宁，始风暂时只是受些牢狱之苦，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营救。”

　　“强抢怕是不行吧，那毕竟是史家军。”木槿小声嘟囔着，语气里也尽是担忧。青鸾看向木槿，一副你想什么呢的表情。紫鸢轻咳，青鸾收回视线。

　　上官箐放下茶盏，抬头时，视线落在了李凌沅头上错综复杂的金钗上，正如此时自己的思绪一般。声音都低沉了许多：“沅儿，让颜姑姑的人盯紧史思明那边，看看能不能疏通关系，见一见始风。”

　　李凌沅点头，吩咐青鸾去颜隐娘那传话。同时上官箐看向木槿：“传信给费叔，尽快到洛宁汇合。”

　　“是，小姐！”木槿回应着，大步流星的快速出去了。

　　上官箐略作沉思，快速的梳理了前因后果以及人物关系后。视线转向赵起，徐徐的说道：“史朝义军中有员名为骆悦的大将，为人颇有谋略，在军中也有着影响力，你先拿拜帖去骆府拜访，看看能否见到。切记，任何动作都要避开一个叫周挚的，此人是史思明的亲信。”

　　“是！”赵起起身欲走。

　　“等一下！”上官箐叫住赵起，对高叔吩咐道：“高叔一同前去。”

　　“好咧！”高叔应着站到赵启旁边。上官箐想着求人办事，也不能二人两手空空的上门吧，于是接着对高叔说：“高叔现在去木槿那，让她把那副银鎏金掐丝鹤纹手套和金丝甲装找出来，装好了给你们带着。”

　　“我这就去拿！”高叔转身就去找木槿去了。

　　上官箐看向赵启继续叮嘱着：“你与骆悦同为习武之人，性格秉性相投，更好拉近关系。只需要记住一点，不要将自己至于求人之势。要把所求之事与对方扯上关系，最好拉扯上人情。话语间，要让对方觉得你与他是同一立场、同一战线即可。”

　　“大人放心！”说完赵起应道。

　　“若是始风之事，骆悦答应的爽快，即可继续引导。骆悦等人对史朝义极为敬重，史思明对史朝义已经存有杀心，可以从史朝义的安危为切入点，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建议。”

　　“若是骆悦犹豫不决呢？”赵起沉思后问。

　　上官箐嘴角含笑道：“不可强行讲道理，那就需要为骆将军讲故事了。”

　　赵起面露不解：“讲故事？”

　　“对！”上官箐食指在桌上画圈，缓声说：“汉武帝晚年时期昏庸多疑，身边佞臣讲充进言，说太子刘据施巫蛊之术，欲取汉武帝性命而代之。汉武帝深信不疑，动了杀儿子的心思。就算刘据再孝顺，也没有擦干净脖子伸给父亲砍的道理啊。于是举兵抵抗，汉武帝派兵镇压，最后刘据兵败身死。”

　　赵启恍然大悟：“这样的故事卑职还是有的，王莽杀子、卫宣公一次杀两子。”

　　上官箐满意的点头：“赵郎君思维敏捷、一点即透且举一反三，由你和高叔一同前往我是放心的。说服别人的往往不是长篇道理，而是一讲就能让他代入自己处境的故事。”

　　赵启叉手道：“卑职谨记！”

　　一时间，热闹的厅堂里，就剩下上官箐和李凌沅。李凌沅端着面前的栗子酥，缓步挪至上官箐身旁，青葱的手指拈起一块糕点，递给上官箐：“先吃一块栗子酥，饭菜都热着，是想现在用还是等一下？”

　　上官箐接过栗子糕轻摇头：“饭就先不吃了。”

　　李凌沅帮上官箐把杯里已经放凉的茶泼洒出去，重新倒了杯热茶轻声问道：“始风是何人？”

　　上官箐轻咬一口酥，有金黄的碎渣落在衣袍上，一向喜洁的上官箐竟浑然不觉。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并非不想同你讲 ，我亦是不确定的。”

　　李凌沅帮上官箐扫落身上的碎渣，用帕子帮她擦干净手，随口问道：“不确定？”

　　上官箐神情凝重的说：“和我心中所猜测之人，相貌不同，年纪也不对，而且十年前处斩的人数也不曾缺失。”

　　李凌沅缓声问道：“但是就是有迹可循是吗？”

　　上官箐点点头：“种种迹象让我真切的感觉到，始风就是他，可是……”说着面露难色。

　　李凌沅眼波流转的猜测着：“如果说当年并无遗漏，现在面容年龄又对不上的话……我倒是听说，道家有很多旁人不知的法子呢。若不是我提议在次停留，始风也不会……”

　　上官箐无奈的用手指轻点李凌沅的额头，打断了李凌沅：“又是听画本子里说的吧？此时和沅儿无关。若论道家说法，只能说在冥冥之中，世事都是因果相连的。史思明不仅是残暴，更是野心昭然不择手段，将来也终是大患。或许始风之事只为因，注定了此次我们路过洛宁，必然成为这因果中的一环---以始风之因，拔出史思明这颗毒果。”

　　闻言李凌沅的柳眉都要竖起来了：“皇兄契而不舍的追着杀你，焦头烂额之际，你还操心为他扫平祸乱呢？！“

　　“无他，只为天下百姓能够免受战乱之苦。”上官箐说话的眉宇间是上官家历代不变之凛然。

　　窗外树干笔直，繁茂的枝干簌簌低语，诉不尽青云壮志，道不尽前路渺茫。

　　骆府偏厅，骆悦大刀阔斧的坐在主位，骆府管事从高叔手中接过盒子，展示给骆悦看。骆悦一双铜铃似的眼睛，先瞟见了那件精美的金丝甲，眼里未见波动，精美至极，收藏即可。

　　当骆家管事又拿出那副银鎏金掐丝鹤纹手套时，骆悦的那双铜铃顿时瞪得溜圆铮亮。虽然华美的手套在他眼里也是花里胡哨之物，可是胜在稀罕。

　　骆悦伸手接过手套，在手中掂量掂量分量，表情舒展。之前见过史思明有过一副这东西，当时看着就稀罕的不得了，奈何并不多见，战场上还尚未缴获。

　　骆悦乐呵呵的看向赵起：“谢过赵郎君啊，这副手套……”骆悦用手掂了掂分量，啧啧道：“如今我老骆也是有了。”

　　赵起憨笑着摆手：“骆将军用得上就好，这手套就有了价值了，要不然也就空为一个物件。”

　　骆悦听了更为开怀，短须也跟着抖动着：“赵老弟也是爽快人，今日老弟到府上来定是有事，说吧，什么事？”

　　赵起亦是爽朗一笑：“我和骆兄同为行武出身，说话自然没有那许多的弯弯绕绕，小弟就开门见山了。”说完，赵起顿了一顿，不着痕迹的环视一周，端起茶杯吹凉喝了一口。

　　见状，骆悦看了一眼管事，管事收起盒子，喊上在一旁垂目的侍女，一同退下去。看着管事把门关上，骆悦示意赵起继续说。

　　赵起放下茶杯，正色道：“我与我家大人路过洛宁，歇脚于此，傍晚宅院毗邻放了炮仗。初时不了解习俗，甚是好奇，经打听才知道是史家军的将士，前因后果也是知道了大概，对逝去的将士深表钦佩，乃是当之无愧的忠肝义胆。”

　　听到赵起说起这件事，骆悦收敛了笑意，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愤慨。

　　赵起观察着骆悦的神情变幻，接着说道：“我们同行中有个道士名唤始风，始风听到了逝者大义之举，却遭此横祸无辜丧命也是悲从心来，一定要替逝者念段《往生咒》超度亡魂，往生净土。”

　　闻言骆悦面露欣慰，面色少了几分阴霾：“始风道长有心了。”

　　说完却见赵起面色剧变，声色厉下道：“不想那归义王断了诸位壮士今生的活路就算了，连来世的路也要生生给断了。归义王派来的人把始风抓走了，如今还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砰！”一声巨响，骆悦拍案而起--一起上阵杀敌的兄弟，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冤死已经引起军中众怒，还要被断了来世路，骆悦瞬间满目猩红：“岂有此理，欺人太甚！”说着向赵起抱拳道：“道长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我这就派人去找寻，定会把道长全须全尾的给你送回去。”

　　赵起起身抱拳回道：“我家始风本就是个不起眼的道士，想来有骆兄帮忙找寻并非难事。但今日先是耳闻咱们史家军将士的义举，后又见骆兄相谈甚欢，便知道自己与骆兄是同道中人。更从骆兄的性情品行，可知其主帅也必是良帅，所以有些事自应向骆兄直言。”

　　骆悦正色道：“赵老弟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