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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实验日志-94 1 ...
17:57:24 14/01/2024{06%e28πMIRROR}
难得的低潮位,将维斯康蒂治下的“庭院”边缘——那片异常丰饶的潮间带——彻底暴露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健康的海洋气息,混合着臭氧与某种清甜的有机分子气味。
奥利弗蹲在湿润的沙滩上,目光如同扫描仪。这里的生物多样性似乎“精简”过,但每一种的数量和个体状态都令人咋舌。
他轻轻撬起一个巴掌大、壳体厚重光滑的个体。通常螺的螺轴是朴素的瓷白色。但手中这个,整个螺轴连同内壁,都流淌着一种温润的珍珠光泽,仿佛由内而外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生物珍珠母。“中轴线强化……”奥利弗喃喃道,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壳体碳酸钙结构与共生菌诱导沉积的金属-有机复合物交织生长。这可能会极大增强壳体抗压和抗腐蚀能力。”他小心地将螺放回原位,它立刻稳健地扎入沙中。
翻开一块潮湿的礁石,几只背甲宽约五厘米的沙蟹敏捷横移,但并未逃远。在阳光下,它们深色的背甲中央,赫然点缀着数点仿佛精心镶嵌的、闪烁着玫红金属光泽的斑点。“外骨骼上的‘装饰性’重金属隔离区,”奥利弗对走过来的塞拉斯说,“看,行动无碍,甲壳连接处无异常增生。它们似乎能调控这些斑点的沉积与褪去,像是一种可逆的‘装饰’或季节性信号?”他试图捕捉一只,螃蟹敏捷地躲开,扎眼的红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
附着在礁石上的藤壶丛生,如同灰白色的微型火山群。但凑近看,每一个藤壶钙质壳板的边缘和内部隔板,都泛着细微的、彩虹色的珍珠光泽。“连固着生物都参与了……”奥利弗感到一阵寒意般的赞叹,“共生菌网络已经渗入基底。它们的滤食系统可能同样被优化了,或者,这些光泽本身就是一种微型的信号转发站?”
塞拉斯对宏观生物的“装饰”兴趣不大,他更关注系统如何运作。他用无菌取样器在猫眼螺和藤壶丛附近分别钻取了沙柱。沙粒异常洁净,几乎没有有机物腐败的黑泥气味。在便携显微镜下,沙粒表面附着着一层极其微薄的、珍珠色的生物膜,膜内可见活跃的共生菌。“基质改造,”塞拉斯低声说,语气凝重,“它们在重构整个基质。沙子、礁石、贝壳表面……都成了共生菌的栖息地和‘电路板’。重金属和有害物质被固定在这些‘电路板’的特定节点。这是一个……分布式生物净化与通讯网络,这些鬼东西本该是某种在热泉附近的菌种。”
两人坐在较高的礁石上,暂时休息,面对眼前这片过于“健康”、“美丽”、甚至“精致”的潮间带。
“从生态学角度,这违背了常理。没有竞争导致的形态多样性牺牲,没有寄生虫,没有疾病迹象,每个个体都像被精心培育的‘展示品’。能量流动高效得不可思议。这不像自然生态,像……一场由至高意志导演的、所有演员都完美共生的舞台剧。而这些珍珠纹路和金属斑点,就是统一的‘戏服’和‘道具’。”奥利弗简要总结了自己的信息,他摸了摸自己锁骨下的纹路,感到一阵复杂的归属与疏离。
塞拉斯拧开杯子灌了一口,顺便补充道:“从生物医学和微生物学角度看,我们通常研究共生是为了理解、利用或对抗。但这里,共生是绝对的统治与重塑。它根据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蓝图’,改造宿主的形态、生理甚至行为外观。” 他看向奥利弗,“你体内的菌株,是目前唯一已知感染人类的变种。但根据观察,它也在‘装饰’你,并可能悄悄调整你的生理。你是这个系统的一个活性节点。”
海风拂过,带着青蓝海域特有的清新。潮水开始缓慢上涨,即将温柔地覆盖这片被精心雕琢的“庭院”。
奥利弗看着远处海面上偶尔跃起的、带有一条闪亮侧线的鱼,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曾经被“检查”过的地方,轻声说:“所以,我们监测的,其实是他‘创作’的进度和风格变化?”
“是的。”塞拉斯站起身,收拾工具,他的侧脸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潮声渐响,像是这片青蓝海域缓慢而坚定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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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成了奥利弗和塞拉斯对抗这种恒常、或者说,对抗自身认知失效的唯一方式。
他们不再仅仅监测水质和生物。记录的范围以绝望般的细致向外蔓延:
数据庞大如山。移动硬盘塞满了一个又一个,编号从“生态观测-A”延续到“生态观测-ZZZ”。他们建立数据库,运行模型,试图寻找漏洞、规律,他们目前并不完全有眉目,更多是考虑复刻出一个类似的生物矿化的作品,之前的数据还算是有些用处,钱这个东西存在于大多数生物身上,或许他们和动物的电信号有关。蒂芙娜也将精密仪器的方向瞄准了脑科相关的仪器。
塞拉斯试图从信息论和复杂系统角度切入,将这片海域视为一个超巨型生物计算机,每个生物都是处理节点,共生菌是数据传输线与运算单元。模型运行出的结果美丽而自洽,完美解释了所有观测现象——除了最核心的问题:指令集是什么?核心程序是怎么编写的?
奥利弗则更深地沉浸在生物学细节中。他绘制了数百幅生物形态与纹路图谱,比较“环”内外同物种的基因表达差异,甚至尝试用行为学方法“解读”那些珍珠纹路的变化是否是一种语言。他当然有了一些有趣的结果,这些生长的逻辑似乎只跟不同物种的生命状态或者是体型和生理节律的信号有关,或许只要母女这种信号就可以达成这种框化,虽然还没有个具体的逻辑,但这似乎是有趣的方向。
电梯平稳下行,轻微的机械嗡鸣是此刻唯一的声响。塞拉斯站在前方,背影挺直,操作着控制面板,将今日的数据备份到独立加密阵列中。流程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沉默的仪式。
回到一楼工作室,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略显杂乱的桌面、标本架上排列整齐的螺壳与珊瑚无一例外带着珍珠或金属光泽,以及墙壁上那些风格明显不属于他们两人的、繁复华丽的洛可可风格装饰线板。这里是人界与异常疆域模糊的交汇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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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洛可可风格的蕾丝窗帘,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奥利弗在一种比往常更深的、混杂着疲惫与某种奇异松弛感的状态中醒来。身体的记忆提醒着他昨夜那些超越语言、旨在安抚的暧昧纠缠——那些轻柔的触碰,非人但专注的亲近,以及最终将他拖入无梦深眠的、微凉而坚实的拥抱。
他坐起身,丝绸睡袍滑落肩头。走到穿衣镜前,目光落在锁骨与胸口附近。白皙的皮肤上,几处淡红色的痕迹在珍珠色的共生菌纹路旁格外显眼,形状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强调。
奥利弗盯着镜子,眉头慢慢皱起,一种混合着羞恼和无奈的情绪浮了上来。他转向床上——维斯康蒂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巨大的软枕上,浅金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粉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那张石膏般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惭愧”或“欲望”的痕迹,只有纯粹的观察。
奥利弗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痕迹,又指了指维斯康蒂,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清晰的不赞同。
维斯康蒂眨了下眼。他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并没有移开目光,但他微微偏了下头,视线从奥利弗的眼睛落到痕迹上,然后又抬起来。他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将脸稍稍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奥利弗看着他这个刻意为之、却又透着一股子认真笨拙的“回避”动作,胸腔里那股小小的恼火“噗”地一下,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冲散了。这位“章鱼先生”还在尝试学习人类的社交反馈,并且似乎……真的不想让他不高兴。
他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无奈的弧度。算了。
他刚套上一件高领的薄毛衣,准备下楼去厨房找点咖啡因拯救自己混沌的头脑,一声堪称凄厉、完全打破别墅宁静晨间的咆哮,如同闪电般刺穿了楼梯井,直冲上来:
“狗!狗!奥利弗!你的狗——快拦住它!!!”
是塞拉斯。那个永远冷静、刻薄、语调平稳得像冷冻液的塞拉斯·沃克。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近乎崩溃的惊恐和愤怒,还夹杂着剧烈的气喘。
奥利弗的神经瞬间绷紧,昨日的过度忙碌的眩晕感差点卷土重来。他顾不上别的,一把拉开房门,几乎是扶着雕刻繁复的栏杆“滑”下了弧形的楼梯。
楼下的景象让他瞬间理解了塞拉斯的崩溃。
只见Puppy,他那条水汪汪眼睛、平时看起来憨厚无比的伯恩山犬,此刻正化身为一道棕白相间的毛茸茸旋风,在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里撒欢狂奔!它嘴里赫然叼着一个东西——那不是玩具,而是一个比它狗头还大一圈、边缘还带着珍珠虹彩和新鲜生物粘液的、完整的藤壶簇生壳!显然是从哪个潮湿角落或刚带上岸的样本里扒拉出来的“战利品”。
而塞拉斯,那位有严重狗毛过敏、平时对Puppy敬而远之的专家,正一手捂着口鼻,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过敏发的),另一只手徒劳地伸着,在后面踉跄追赶。实验袍的下摆掀了起来,模样前所未有的狼狈。
“Puppy!停下!”奥利弗下意识大喊。
大狗闻声,一个急刹车,地毯被它刨出嗤啦一声。它转过身,看到奥利弗,尾巴立刻摇成了螺旋桨,欢快地“呜呜”叫着,叼着它的“宝贝”就朝主人冲来,完全无视了身后那个快要喘不上气的两脚兽。
“不!别过来!吐出来!Bad Girl!!” 奥利弗手忙脚乱,试图在狗子扑上来之前拦截那个湿漉漉、可能还带着共生菌的藤壶壳。
一场短暂的人狗拉锯战在走廊展开。Puppy以为主人在玩“你追我赶抢宝贝”的游戏,更兴奋了,灵活地摆动脑袋躲避奥利弗的手,藤壶壳上的粘液甩了几滴到墙壁昂贵的丝绒壁纸上。
“PUppy!给我!这个不能玩!”奥利弗又急又好笑,终于看准机会,一把抓住了藤壶壳较干净的一侧,用力往回夺。
“呜……嘤……” Puppy发出不甘的哼哼,但到底不敢真的跟主人抢,松了口。
奥利弗成功缴获“赃物”,手里沉甸甸、湿漉漉的触感让他皱起了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爱犬。PUppy坐下了,仰着那张无辜到极点、仿佛写着“我帮你找到了超棒的宝藏你怎么不表扬我”的毛脸,大眼睛眨巴眨巴,舌头耷拉在外面哈气,尾巴还在小幅度扫着地毯。
塞拉斯终于扶着墙喘匀了气,指着Puppy,手指都在抖:“它……它冲进了地下二层的样本暂存区!打翻了一排刚分离的菌株培养皿!然后叼着这个……这个东西就跑了!我的无菌服!我的数据!”
他站起身,拎起那个罪证藤壶壳,对塞拉斯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笑容。
“好吧,沃克博士……看整合计划的第一天,得先从‘灾难现场清理’和‘安抚过敏同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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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康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入口,浅金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地毯、墙壁上可疑的湿痕、被甩到角落的拖鞋,以及两个状态迥异的人类。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塞拉斯通红的鼻头和急促的呼吸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圆头圆脑的机器人管家立刻滑行过来,机械臂托着盛有冰袋和小毛巾的托盘,精准地停在塞拉斯面前。接着,另一个机器人开始默默清理地毯上的粘液和脚印。
塞拉斯瞥了一眼维斯康蒂,闷声道了句谢,抓起冰袋按在发痒发烫的鼻梁上,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药盒里抠出一粒抗过敏药吞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火气还没全消。
“下次,”他一边冰敷,一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主要是对着Poppy可能躲藏的方向)宣布,“我必须把工作室,尤其是样本区的门设计成气密式、带双重生物识别的!绝不能让任何四足、毛茸茸、且对‘闪闪发亮的海洋垃圾’有特殊收藏癖的生物溜进去!从楼梯间的通风口也不行!”
奥利弗正用湿巾擦着那个“罪证”藤壶壳,闻言忍不住劝道:“好了好了,塞拉斯,放松点,别那么激动。你越紧张,过敏反应越难消。”
塞拉斯从冰袋上方甩来一个凌厉的白眼:“埃尔伍德博士,容我提醒你,在生物医学,特别是免疫系统反应方面,我才是持有执照和专业判断的那个。你是海洋生物学家,你的专业领域是外面那些……”他挥了挥没拿冰袋的手,指向窗外青蓝色的海,“……被过度美化的、会思维污染的节肢动物和软体动物,不是我的鼻腔黏膜。”
奥利弗被噎得没话说,只好讪讪地闭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多带Puppy去海边玩玩抛接球,消耗一下它过于旺盛的精力,顺便……嗯,让它离实验室远点。
过敏的红潮和瘙痒在药物和冰敷下逐渐褪去,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冰袋丢回机器人托盘。“我需要离开这个……充满过敏原和愚蠢事故的现场。”他宣布,语气恢复了部分惯常的冷淡,“别管我了,我有自己的‘压力处理协议’。” 可能是回房间补个报复性的回笼觉,也可能是去岛上的制高点吹吹风(并默默诅咒这片海域和所有长毛的生物)。
奥利弗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跟在塞拉斯后面,两人乘坐电梯下到地下二层。这里相对整洁,Puppy的旋风主要席卷了走廊和楼梯间。但样本暂存区的确需要整理——几个培养皿被打翻,虽然密封性好没有泄漏,但标签和摆放顺序全乱了。
他们戴上手套,开始默默地归位、擦拭、重新标签。动作熟练,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条理。空气中只有仪器低低的运行声和偶尔的玻璃器皿轻碰声。
塞拉斯的视线,落到了实验室那个大型样本冰箱上。白色冰冷的金属门表面,与整个基地简洁乃至冰冷的风格格格不入地,贴满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造型可爱的海洋生物冰箱贴:挥着钳子的小螃蟹、鼓着腮帮子的小河豚、拖着发光尾巴的小鮟鱇鱼、还有一堆圆滚滚、形态各异的小海兔……全是维斯康蒂不知何时、从哪里弄来贴上去的。
塞拉斯盯着那些冰箱贴,半晌,用一种混合着荒谬、批判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可奈何的语气开口:“看吧,埃尔伍德博士。‘大章鱼’的影响已经无孔不入,甚至蔓延到这种地方了。”他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虚虚点了点那个最为显眼、珍珠色光泽涂装的小章鱼冰箱贴,“实验室是严肃的工作场所。你怎么能容许这种……这种极具个人审美倾向,甚至带有明显‘恋爱行为’象征意义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这不符合规范。”
奥利弗正弯腰捡起一支滚落的笔,闻言差点又笑出声。他太了解塞拉斯了。这家伙如果真的反对,早就冷着脸把冰箱贴全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了,根本不会用这种“数落”的口气。这些冰箱贴能留到今天,甚至偶尔被塞拉斯用来固定一些临时便签,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奥利弗直起身,擦了擦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而且它们又没占用电极板或者培养箱。偶尔有点色彩,不也挺好?”
“可爱?”塞拉斯嗤笑一声,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毫米,“这是对实验室纪律的侵蚀。将个人情感和私人关系的象征物带入共享工作空间,尤其当这种私人关系的另一方是主要研究对象时,会严重影响观测的客观性。”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用那个小河豚冰箱贴压住了一张快要飘落的色谱数据单,“你知道这在正规研究机构里是不被允许的吗?这种……‘恋爱脑’行为体现在这里,非常、非常不专业,埃尔伍德博士。”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充满了学术批判的架子,有点像在完成某种每日例行的、针对非人存在的“吐槽仪式”。奥利弗饶有兴致地听着,甚至配合地点点头。他知道,这大概是塞拉斯·沃克博士独有的、缓解高压环境下精神疲劳的方式——通过挑剔和批判周围一切被维斯康蒂“污染”的细节,来重新确认自己理性的边界。
听着塞拉斯在维斯康蒂本人可能完全不在意、甚至听不懂的领域背后“吐槽”他的冰箱贴,让奥利弗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类似“背后说伴侣小话”的古怪感觉。两人继续着手头的清理工作,偶尔就某个样本的摆放位置或标签写法交换一两句简短的意见。窗外的“青蓝环”海域依旧平静无波,闪耀着非人智慧塑造的完美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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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的思绪仍会像不受控的潮水,偶尔漫上那些未解的数据、规律的潮汐线、珍珠色的生物纹路……它们潜伏在意识的浅滩,随时准备浮现。但他想起塞拉斯的话——真正的忘却不可能,但真正的放松,需要刻意为之。就像此刻,他踩在微烫的白色细沙上,感受着脚趾陷入、又被沁凉湿沙包裹的触感,强迫自己只去听海浪的声音,只看眼前的景象。
如果你问为什么需要刻意的放松的话,或许是因为这两个“科学家”暂时都没有灵感,像艺术家一般到处闲逛,不是他俩的作风,但是眼下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头绪。塞拉斯选择留在别墅深处,用他自己的方式“休息”。而奥利弗,被Puppy湿漉漉的鼻头和维斯康蒂安静的注视“邀请”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维斯康蒂的“海滩装扮”。
那绝不是任何运动品牌会推出的男士泳衣。那是某种质地柔软、带着细腻光泽的青蓝色连体衣,裁剪微妙地贴合着他修长而非人的身形,边缘装饰着米黄色的小碎花,甚至在后腰处有一个小小的、同色系的蝴蝶结。他戴着一顶帽檐宽大得足以遮住半个肩膀的白色遮阳帽,上面同样点缀着丝质小花。脚上……是一双设计精巧、有着纤细高跟的皮质凉鞋,踩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带着奇异美感的印记。
奥利弗的第一反应是怔住,第二反应是忍俊不禁。这身打扮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显得滑稽或突兀,但在维斯康蒂身上,却奇异地和谐——仿佛他天生就该穿着这些不属于陆地、充满装饰性美感的衣物,站在海边,成为这幅超现实画卷的一部分。他不是来游泳或运动的,他更像是来……展示,或者,单纯地享受这种“在海边”的形式感。
Puppy显然兴奋极了。在它简单的狗生逻辑里,主人和这个身上总是有让它舒服气息的两脚兽一起出现在开阔的沙滩上,就等于“玩耍时间到”!它撒开四蹄,像一颗棕白色的毛绒炮弹,在维斯康蒂和奥利弗之间来回穿梭,湿漉漉的鼻子拱拱这个,又用脑袋顶顶那个,发出催促的、嘤嘤的叫声,尾巴摇得快要脱离身体——典型的伯恩山犬“牧羊”本能发作,急切地想把它的两个“羊”聚拢在一起。
维斯康蒂对此的回应是,提起那并不适合沙地的凉高跟,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仪式化的姿态,“跑”了起来。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跑,更像是一种被拉长的、优雅的漫步加速版,每一步都带着刻意保持平衡的轻微滞涩,宽大的帽檐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浅金色的眼眸在帽檐阴影下,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乎在享受阳光、海风,以及Puppy纯粹的快乐。
奥利弗看着这一幕,穿着简单衬衫和度假短裤、趿拉着人字拖的他,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如果维斯康蒂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一个有着这样外表和……独特品味的、仅仅只是“人”的恋人,此时此刻,自己会不会感到一种纯粹的、毫无负担的幸福?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现的。看着眼前这荒谬绝伦又美得诡异的画面——穿着碎花泳衣和高跟凉鞋的非人存在,被一条巨大的、欢脱的牧羊犬追着在沙滩上进行“慢动作逃跑”——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满足感,确实充溢了他的胸腔。
他甚至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对维斯康蒂这种完全不顾及人类性别规范、甚至带着某种戏剧性夸张的装扮,产生了一丝……欣赏,或者说,隐秘的喜好。喜欢看他穿这些“不合适”却异常美丽的东西。
“奥利弗,你简直就是恶趣味。”他在心里对自己小声说,脸颊微微发热。
他蹲下身,揉了揉扑到他腿边、吐着舌头邀功的Puppy的大脑袋。“好孩子,”他低声说,“也许以后真该多发挥发挥你的‘牧羊’天赋。”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维斯康蒂已经停下了他那象征性的“奔跑”,正站在浅浅的海水里,让青蓝色的浪花漫过他形状优美的脚踝和那不合时宜的高跟凉鞋。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只有他能理解的海的语言,宽大的帽檐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那身缀着小花的青蓝泳衣,在阳光下,几乎要与身后那片同样青蓝、却深不可测的海融为一体。
或许,他永远也无法触及那片青蓝之海所蕴藏的真理。无法破译共生菌的密码,无法理解非人美学的核心,甚至无法完全定义自己与维斯康蒂之间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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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我的OC,后面标了学名可以进行查阅,但是仅限动物名和理论,之外的人物,公司,组织,国家都是虚构的,但请不要过度带入,也请不要去模仿和实践这些操作,以免造成影响或者困扰。 我会把小说里的技术和虚构论文整理在番外里,仅供娱乐,纯属增加代入感,但是不要实践或者应用。 此外,感谢你的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