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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两难抉择 望着女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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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女儿那复刻一般,酷肖自己丈夫的面容,方怡梅恍然大悟,前尘往事一起涌上心头,锥心般的痛让她恨不能拿脑袋去撞墙,一下子把自己给撞晕,可以让她忘掉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
原来,人家那仨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啊,现在回想起来,那么多的迹象,一桩桩、一件件,活生生地,我怎么就能……被他骗了二十多年啊。
方怡梅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白痴,还以为付出不必求回报,真心必然换真情呢!
气血上涌,方怡梅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白花花,耳边像是有只伺机吸血的蚊子,在‘嗡嗡’作响,身子也软绵绵地,似乎支撑不住沉重的身子,她赶紧伸出去双臂,摸摸索索,想找个硬实的东西扶着别让自己倒下。
李向梅见母亲脸色煞白,似乎要晕倒,慌忙过来搀着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关切地问:“妈,您怎么了?要不要我叫辆救护车?”
方怡梅瘫坐在沙发上,她微闭双目,用力抬起手来,摆了摆。
向梅赶紧去倒来一杯温水小心喂给方怡梅,方怡梅慢慢饮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望着凑到眼前的向梅,这眉眼、这面庞……方怡梅恍恍惚惚,仿佛见到的是自己的丈夫。
一股耻辱感涌上心头,她泪眼朦胧,翕动着唇,委曲巴巴地问:“小梅,我是你妈不?”
“妈,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干嘛问这个?您不一直都是我的亲妈么?”
“噢”,方怡梅感觉吃了颗定心丸,心里透进了一缕光,身子也跟着有了点力气,“小梅,不管将来你怎样,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给你敞着门儿,妈随时欢迎你回来。”
“妈您放心,我不会离开您,也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吴丽丽木呆呆地站在一旁,她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躲在了见不着光的地方。
方怡梅斜了一眼吴丽丽,平静地对她说:“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五分钟已到,你可以走了。”
向梅见母亲已无大碍,便面对着吴丽丽,冷冷地问:“吴总,您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
吴丽丽尴尬地笑了笑,柔声细气道:“没什么哦,不过是几句实话而已。”
见她避重就轻,言辞闪烁,向梅猜测,母亲一定是被吴丽丽的实话给气着了,一下子难以接受事实,这才急火攻心,差点儿背过气去。
向梅心疼母亲,口气生硬,责问吴丽丽:“吴总,您有什么话,咱可以外边说去,干嘛牵扯上我妈?!她做错了什么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要劳烦您亲自上门儿?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吴丽丽的态度,立刻软得像颗含在嘴里的奶糖,央道:“妮妮,我,我这一时心急,就实话实说了,怎奈良言苦口……你,你可不可以,别这么跟我讲话?我受不了。”
向梅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实话就不会伤人了?吴总,您想过没有,您如此冒昧直言,我妈她就能受得了?!”
“妮妮,等以后你自己有了孩子就会理解,为人母是怎样的一份心了,对儿女恨不得掏心掏肺,就算替儿女去死,都无怨无悔。”
“吴总,这世界不是你以为怎样,它就得怎样……再强调一遍,我叫李向梅。”
见向梅对自己如此冷漠,吴丽丽心寒,她强忍着泪,不甘心地问:“小梅,要我怎样,你才肯回心转意,啊?”
向梅不为所动,指着门口,下逐客令:“吴总,从前我是您的下属,现在不是!请您自重,别不请自到,打扰别人的生活,这样很不礼貌。”
吴丽丽面红耳赤,感觉颜面扫地,正在她灰溜溜地欲要离开之际,方怡梅冲着向梅大声说:“小梅,别这么跟吴总讲话,咱家没这样的规矩……”,沉默了片刻,她暗自叹了口气,接着又小声道:“毕竟,是她生下了你,没她,哪儿来的你?!”
平地一声惊雷!向梅没料到,母亲竟会如此淡然自若地揭露自己的身世。她知道母亲心里得有多痛,因为她心里清清楚楚,母亲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做了多大的努力,而今,吴丽丽轻飘飘一席话,就白费了母亲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
望着母亲那黯然失色的目光,向梅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疼。
吴丽丽却感觉犹如神助,让她在溺死之前终于抓到了棵救命的稻草,她拉着向梅的手,泪流满面,忙不迭地表白:“妮妮,我没骗你,我真的是你的亲妈啊,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让我想得好苦哇。”
向梅轻轻松开她的手,迟疑了片刻,这才面无表情,冷冷道:“那又怎样?!怀胎九月,能敌得过二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我问你,什么样的母亲,可以做到生而不养,嗯?!在我蹒跚学步、牙牙学语之时,你在哪里?在我生病住院、奄奄一息之际,你又在哪里?!吴总,谢谢您给了我生命,让我有幸与我妈相遇,是她,给了我一个美好的人生。今生今世,我妈只有方怡梅一人,她陪我长大、见证我成长,她就是我的亲妈。”
“妮妮,你若怪,就只能怪我们母女的命不好。当初,大环境不好,我也是万般无奈,但凡有一寸宽的活路,妈妈也不会把你送人啊”,吴丽丽涕泪直流,眼巴巴地望着向梅,试图以真情打动她:“妮妮,我这辈子就只剩一个心愿未了,希望能听你亲口喊我一声‘妈’,我就算赚再多的钱,也不能消弭我心中的遗憾。妮妮,鑫然是你的,我所有的,以后都是你的。”
向梅不屑地瞟了吴丽丽一眼,“赫,有钱了不起啊,就可以为所欲为,强人所难?”她‘噔噔噔’过去,打开门,伸手示意:“抱歉,对于您的愿望,本人爱莫能助,您请。”
吴丽丽喉头淤塞,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怅然出了一口气,悻悻地走了。
待女儿关好了门,方怡梅小心翼翼地问:“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那又怎样?!您永远都是我的亲妈,我爱您一万年”,说着,她还用两个手指头,笑嘻嘻送了方怡梅一个‘爱心’。
方怡梅心里又喜又忧,她冲着门口努了下嘴,轻声问:“她,跟你说的?”
“是说过……其实,我之前就知道的。”
“啊?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就是……咱跟大姑换房子那回,我就知道了,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向梅说得风淡云轻,方怡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泪水夺眶而出,她“嗷”地喊了一嗓子,跟个弹簧一般,从沙发上突地跳起来,她揪着向梅的胳膊,弯下腰,发疯似地拍打她的屁股,边打边哭喊。
“死丫头,你个没良心的,我打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嗯?!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骗我?!”
方怡梅把胳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才打了几下,发觉向梅居然没动弹,也没回嘴,她心疼得头晕眼花,喝道:“死丫头,为什么不躲?!”
“妈,我从小到大,您都没戳过我一手指头,要打您就打个痛快,撒撒气也好。”
方怡梅一把搂住向梅,委屈跟不舍交织在心头,让她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妈不好,早该告诉你的,却让你个五岁的小孩子,来承担那么多你不该承担的糟烂事儿……妈刚才不该发飚,其实,妈是害怕,心里很怕,怕连你……连你都不要我了”,她轻轻摩裟着向梅的后背,嘴唇翕动,问:“妈打疼你了?”
“您那几巴掌,跟挠我痒痒似的,怎不再多来几下了?妈,您把我养大成人,这份恩情天大地大,女儿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梅,你这么说,妈心里更难受了。妈没本事,脾气还不好,你跟着我从小就吃苦……你本该有个有钱的妈的,可是,让我给拦着了,孩子,是妈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
“妈,别这么说,您有没有本事都是我妈,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钱再好使,也买不到感情,您说是吧?妈,我爱您。”
“小梅,妈也爱你,都在心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方怡梅破涕为笑,比划了一下,自豪道:“你才这么大时,妈就开始养你了。你刚来咱家那会儿,跟个小猴子似的,瘦得只剩一把把骨头了,可能连四斤都没到。你姥姥一辈子生了五个孩子,最后只活成人了我一个,她瞅了你一眼,说你养不活,让我别养。可既然老天爷让咱俩遇见了,那就是咱前世今生的缘分,我怎么能够把你给扔给别人啊?!我若养不活你,别人更不能,怎么说你这也是一条人命呐,无论怎样,我也要把你养活、养大,看着你结婚嫁人,看着你生儿育女。”
“妈,谢谢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就是我的亲妈,过去、现在、将来,下半辈子,还有下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梅,都是妈不好,不该瞒着你,唉!我说了这么多年的谎,最后连我自己都信了……我其实,就从来没拿你当作,不是我自己亲生的”,说着,她心头又酸酸地难受,眼睛也酸得直出水。
“妈,我是您用心生的、用心养的,您就是我的亲妈,怎么能算说谎呢?!”
“哎,女儿是妈的心头肉,可不就是心生的嘛”,女儿这么体贴懂事,让方怡梅喜出望外,也让她心满意足。
可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大金戒指不识时务,好像是单根筷子吃藕——专挑眼儿,此刻又在方怡梅眼前晃来晃去,直晃得她一阵阵犯恶心,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方怡梅在心里斗争了好一会,心知不该再瞒着女儿关于她生父的事了,就试探着问:“小梅,知不知道,你爸是谁?”
向梅还以为,母亲这是在跟自己打听呢,就搂着母亲,头摇得像只拨浪鼓,她跟个孩子般撒娇:“管他呢!谁是我爸不重要,我只要,您是我妈。”
眼前这一幕,鲜活生动,方怡梅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恍若隔世,仿佛一台老旧的时间放映机正在倒胶片,一下子就倒回到了二十二年前那个滴水成冰,然而却无比温馨的夜晚。
镜头回放,方怡梅看见了二十二年前,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自己,当她满脸喜悦去给出差回家的丈夫开门时,却惊见一脸疲惫的他,在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婴儿。
上部《裂缝无痕》 初稿完成于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