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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少年骄撩 狼狈为奸仨 ...

  •   麓山脚下,水泽湖畔。

      长亭芳草相连,水面之上莲叶交映,一片绿意盎然,芦苇间不时有水鹭低飞而过,带起片片涟漪。

      姜云衡少时最喜混迹于此,老黄头若在,她就拎着根鱼竿同去钓鱼。若是人不在,姜云衡便会趴在小船上,驶入莲叶中间翘着腿睡觉,或去逗那些水鹭。

      姜云衡紧紧盯着湖面上的一只水鹭,水流平缓,推着小船缓缓前行。

      被她锁定的水鹭尚未察觉到危险,一只细长小腿笔直的立在水中,不时伸出尖喙清理翅膀上的羽毛。

      忽地,耳边一阵风过,水鹭猛的长鸣一声,扑闪着翅膀从莲叶中飞出,引得周围的荷叶不住晃动。

      姜云衡捏着从水鹭屁股上刚揪下的洁白羽毛,叉着腰,在船上哈哈大笑:“第二十根!我赢啦!杜二,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她左手向前,手中一把尾羽根根分明,洁白无瑕。

      旁边的莲叶晃动片刻,一颗脑袋从内钻了出来,杜二杜青阳瞪着姜云衡,“怎么又是你拔头筹?”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芦苇从也钻出来一位姑娘,燕霖面无表情道:“我十三根。”

      杜二捏着手中稀疏的羽毛叹气。

      姜云衡嘿笑一声,一个起跳,轻轻松松落在杜二船上。

      船身因为外力不住摇晃,杜二连忙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姜云衡一把拽过杜二腰间钱袋,颠了颠后,她笑的可恶:“又是你杜二垫底,老规矩,天香楼三楼包房。”

      杜二哼了声,斜眼道:“姜云衡,你别让小爷我逮到机会!”

      姜云衡将手中钱袋往上抛了两抛,笑道:“我等着你。”说完,她抬手将钱袋往前一扔:“燕霖,接着!”

      沉甸甸的钱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燕霖伸手,精准的从半空中拦截,她淡淡道:“我要吃松鼠桂鱼。”

      姜云衡脚步一提,又跳将到燕霖船上,揽着燕霖肩膀,聒噪道:“都去天香楼了还吃什么松鼠桂鱼?咱吃点好的,他们家新出的一道血燕盏炖雪山莲,价格甚贵!不如这次去尝尝…”

      燕霖作沉思状:“言之有理。”

      两人嘻嘻哈哈,狼狈为奸。

      可把杜二气的够呛,他随手抄起船桨,转头朝姜云衡打杀过去。

      三人上岸后,依旧在水榭上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长廊尽头,缓缓走来一抹浅色身影。

      杜二率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收了表情,动作拘谨起来。

      姜云衡还在和燕霖勾肩搭背,扭头时看见来人,挑眉诧异道:“婉宁,你怎么来了?”

      十五岁的宋婉宁已经出落的十分清丽,眉心一点红痣,更衬美人玉面,她朝姜云衡温善一笑,说明来意:“大公子有消息了。”

      数月前,幽州水患,导致万亩良田倾覆,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舜和太子为民请命,亲下幽州治理。

      姜雪年殿试第一,身为新晋探花,自然没有不去之理。

      但天灾面前,人力渺小。

      太子一去数月未回,不止朝野上下忧心,姜家也极为担心姜雪年的安危。

      “总算回信了,我去写信给他,让姜雪年给我补生辰礼。”姜云衡猖狂大笑,她从燕霖背上利落跳下,如同一阵风刮过,人影转瞬就消失在长廊尽头。

      宋婉宁目光垂落,朝对面的杜二和燕霖缓缓施礼,“先失陪了。”

      “…没,没事。”杜二有些慌张还礼,并不敢直视宋婉宁的眼睛。

      燕霖一如既往淡定,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宋婉宁转身之际,燕霖抬头静静看了眼杜二。

      姜云衡跳着进门时,她爹正揽着她阿娘站在回廊下细声安慰,而她阿娘正低头垂泪。

      姜云衡一怔,面前场景跟她所想完全不同,她慢下脚步,下意识道:“这是怎么了?”

      姜夫人看她进来,忙转身拭泪。姜复礼也罕见没有斥她贪玩,只道:“…去净手吃饭吧。”

      别的什么,无论姜云衡如何问,他们都不肯再谈。

      晚些时候,姜云衡才从剑墨口中知道她阿娘哭泣的原因。原来是远在幽州的姜雪年主动请缨,追随太子深入水患腹地,生死难料。

      此去一别,或许是死别。

      一同前往的随从意识到事态严重,直接瞒着大公子姜雪年,私下传回来消息。

      得知消息后,姜云衡许久没有说话。

      侍书宽慰道:“小姐不要想太多,大公子慧眼如炬,必定是早做了打算。”

      但姜云衡明白,在天灾面前,人力渺茫至微,谁都无法保证能活着返京。

      次日一早,侍书的影子投在门前,他在姜云衡院门处轻轻扣门:“小姐,今日章夫子考校,您不可缺席。”

      门内寂静无声。

      侍书微皱了皱眉,他抬手又轻敲了两下,依旧未得到回应。

      房门猛地被人从外推开,屋内空无一人,主人早已不知所踪。

      不远处的桌上,孤零零放着一页信纸。

      …

      幽州山水冠绝天下,是无数名人墨客赞颂之地。但经历过一场水患后,幽州之景已不复存在,离人间炼狱仅一步之遥。

      幽州腹地,一处较高的山势上,聚扎着数顶营帐。

      清晨迷雾尚未退却,一位小兵急匆匆穿过雾气,径直往中心位置的数顶营帐而去。

      昨夜又下了一场雨,潮湿的的水气带着山间雾气弥漫不散。随着小兵掀开帷帐,聚在帐门前的寒湿雾气也被一并带进。

      小兵一路跑来,连气息都还未喘匀,直接“砰”的一声跪地。一路疾跑,他呼吸急促面色发红,仍遮挡不住脸色喜色,激动道:“姜公子,赈灾粮到了!”

      案几后的人披着一身银灰色大裘,闻言抬头。露出的眉目极为清俊,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风姿秀逸绝伦。

      小兵的到来,让姜雪年眉宇的沉寂散了些,他撑着案几起身,长松了口气:“总算来了,我去回禀太子殿下。”

      低咳过后,他从营帐侧方疾步离去。

      幽州水患来的迅急,他们拼尽全力也只疏散了三分之二的百姓。剩余的三分之一百姓,整整数万条人命则被掩埋在滔天巨浪中,至今连尸身都寻不得。

      侥幸存活的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庞大的人口聚挤在临时划拨的安全区,虽有避难营帐,但衣食住行成了致命问题。

      太子一连十三道调令发往上京,寻求支援。

      但幽州洪水遍布,多数道路已尽数被淹,进出路上就耗费许多时间。

      今日是水患的第十日,朝廷的救济粮总算来了,姜雪年无声的松了口气,快步往主帐方向疾去。

      临近帷帐时,营帐内有人掀帐出来,那张面孔完美继承了圣德皇后和当今陛下的优点,容貌秀丽又兼具锋利之意,正是当今太子——舜和。

      太子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年郎,对方瞳色浅淡,鸦色长睫在风中微微颤动,殊色过人。

      若是姜云衡在此,定然能认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已从麓山书院结业的谢疏。

      幽州水患,朝中不少人为之担忧。

      吏部尚书沈听舟曾为教授过年幼的太子,太子尊称他一声老师。师徒情分虽短,但在沈听舟看来,太子聪慧过人,无论是为君还是为臣,都无可挑剔。

      听闻幽州水患,太子请命亲自去治理沈听舟为此担忧不已,私下多方奔波,最后更是派出关门弟子谢疏前去幽州,协助太子处理水患。

      因麓山书院这层关系在,谢疏每次见到姜雪年都会特意停下问候,礼节周到,俨然把姜雪年当成另一个姜复礼对待。

      姜雪年失笑不已,多次纠正不用多礼,谢疏每每都静静听着,下一次还是同从前一样。

      两人甫一出来,正巧和姜雪年打了个照面。

      谢疏朝姜雪年微微颔首示意,少年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变化,但姜雪年知道少年谢疏的性子本就如此,他也朝着对方微笑。

      眼看姜雪年少有的行色匆匆,太子不由轻扬眉梢,有些诧异道:“澜之,何事神色匆匆?”

      姜雪年略整了整神色,眉目温雅,回禀消息:“殿下,京城的援助粮草已到,城外的百姓今日可以吃上饭了。”

      闻言,太子松了口气,道:“来了就好,走,我们去接应。”

      山林间雾气散了些,山崖底下遍地的黄泥於土,经历过水患的地方,洪水仍未褪去。

      远处,百姓们昔日安居乐业的家园尽数被浸在水中,仅仅露出一角屋檐,朝夕间家园倾覆。

      治水救灾说起来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困难重重。纵观古今,又有谁能真正与抗衡天灾?常用的治水手段,在这次水患中毫无用处。

      风打着旋,带着凉意,掀开三人大裘的衣角,径直刮向天际,凭添一丝悲凉。

      太子负手在前,看到这幅景象,语气有些沉重,开口道:“澜之,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战胜水患吗?”

      身后的姜雪年低声咳了咳,目光清润,语气坚定道:“殿下,事在人为。我们此前所做已初见成效,前几日我们在上游埋下的沙袋已经起作用,今日水位比之此前已在下降。”

      “殿下,请坚持下去,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

      太子低笑了声,喟叹道:“澜之,你还是这么会安慰人呐...”

      说话间,几人已至营帐门口,数段栏杆相围,组成简易营门。

      营门前,几十辆马车首尾相连,绵延山道数里,其上堆放着希望的种子。

      负责押送的禁军统领之一,长着一张刚毅面容。车停稳后,对方直接飞身从车辕跃下,朝太子恭敬叩首:“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上前搀扶起对方,温声道:“不必多礼,你们此行辛苦了。”

      太子目光看向身后的马车,眉心微褶,道:“孤记得向宫中调三十石粮草,为何只有这些?”

      禁军统领头低垂着,他低声禀道:“陛下已按殿下所书调拨了三十石粮草,但山路难走,路中水患不消。除却卑职押送的这百辆马车,其余两百车皆被困于半道。”

      统领似是羞愧,头垂的更低,哑声道:“卑职未能完成殿下所托,深感愧疚。”

      窒息般的沉默过后,太子叹了口气,他温和道:“此事与你无关,无需自责。天意如此路难行往,这一路来你辛苦了。”

      禁军统领忙道:“太子殿下言重,这是卑职分内应当。”

      身后脚步匆匆,有人自营帐方向出来,一位文官打扮的中年官员正疾步而来,在太子身后低声回禀:“太子殿下,聚集的百姓们...需您出面...”

      文官低声絮语,能让官员不顾礼节匆忙寻人,事态非同一般。

      太子静默片刻,侧身朝落后他几步的姜雪年道:“澜之,你去清点下这批粮草。”

      姜雪年应声,原地只留姜雪年和谢疏。

      目送太子和那名官员离开后,护送粮草的禁军首领连忙上前,递来粮草名目。

      姜雪年接过,先简略翻开一遍,随后又将目光朝向

      远处的数辆车马,准备逐一核对粮草。

      但突然间,姜雪年的视线定住不动。

      谢疏的循着姜雪年的视线看去,待看到视线中的人影后,他也步了姜雪年的后尘,身形定在原地。

      山风呼啸,晨间雾气已褪大半。

      姜雪年深吸口气,朝着人群中的一抹身影喝道:“出来!”

      姜雪年气质清和,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雅,鲜少这般疾言厉色,反常的举动引得周围兵卫频频回望。

      随后,姜雪年更是做出一个让所有人诧异的举动,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从护送粮草的禁军中揪出一人。

      那名禁军穿着厚重的盔甲,或许是不太合身,甲胄之间摩擦声不断。被姜雪年带着往前走了两步,那人左脚歪了下直接被绊倒,整个人直扑在地。

      姜雪年冷脸旁观,丝毫没有搀扶意思,清润目光紧盯着地上的人,蓬勃的怒气自他周身蔓延,不加掩饰。

      那名禁军顿了片刻,终于抬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道:“哥,好巧啊,你也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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