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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冤家路窄 “不如你来 ...

  •   而被闻仲渊惦记着的姜云衡,并没有如他所愿放弃什么,人正在护国寺转悠。

      护国寺先前虽发生‘佛陀泣泪’凶案,但毕竟存在多年,加之新主持佛缘加持,如今香火依然旺盛,也是众多京中达官贵人常出入之地。

      姜云衡就算人在大理寺,也查不到关于幕僚千秋的任何消息,她只能从长公主惯常出没的地方下手。

      寄望于此,希望能从中得到长宁的蛛丝马迹。

      姜云衡如今顶着大理寺中人的身份,在护国寺可谓是畅通无阻。她脚步乱走,不多时,又转到当初的大盘棋面前。

      今日不知什么日子,大盘棋前聚了些玉带锦纶的士族,和数十位正值韶华的姑娘。

      两波人分列站着,兴致勃勃的讨论着面前的棋盘。

      姜云衡歪着身子,靠在不远处长廊的栏杆上,看见远处的热闹,不由挑了挑眉,抬眼打量墙上的新棋局。

      新棋局是一副很常见的棋,只是设局者加了层迷障。若是不细看,便会进了对方的误区,将整盘棋的解法打乱。

      就在姜云衡观察的间隙,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位姑娘被推到最前面,身后那群姑娘笑吟吟的起哄:“章台棋艺精湛,不若就让她解接下来的棋如何?”

      一旁数位士族公子们,面色变得奇怪。

      再看最前方被推出来的姑娘,对方正垂着头一言不发,身侧手指紧紧握着,明显不对劲。

      长廊上除了姜云衡,也站着些人,离她几步远的几位姑娘摇头道:“章台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把她推上去解棋,不明摆着想让她当众丢脸吗?”

      另一位姑娘眼睛尖,瞥见人群中的一位身影后,面露了然:“章家大姑娘在那看戏呢,看来章台这次躲不过了。”

      “谁让她是个小小庶女,唉,要是同章大姑娘一母同胞,谁还敢当众羞辱?”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有姑娘好奇问了问。

      其中一位姑娘知道点内情,压着声音道:“听说是前些日子,章台做出的小物件得了秦衣的青眼相待。”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秦衣和闻意交好。这一来而去的,章台跟在秦衣身边,连带着见了几面闻公子,这可把章大姑娘气坏了。”

      “章家大姑家还没和闻卿公子搭过话,倒先让一个庶女捷足先登,怎能不气?今日这场面,也是章大姑娘授意,特意磋磨章台。”

      “章台也没跟闻卿公子搭上话吧?也只是碰了面而已,可真是无妄之灾。”有姑娘唏嘘道。

      小姑娘家争风吃醋,丝毫不考虑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或许在她们眼中,身份低贱的姑娘,根本不配跟自己相提并论。

      一旁姑娘们窃窃私语声飘进耳中,姜云衡眯了眯眼睛。

      大盘棋前的身影许久未抬头,一侧的手指因为克制,已经不受控制发起抖。

      章台身后的那群姑娘,脸上笑意盈盈,眼中却全是恶意和看好戏,有姑娘上去推了她一把:“章台你愣着干嘛?我们可都等着呢。”

      “就是,就是。”一位姑娘笑靥如花,“都说你心灵手巧,蕙质兰心,这般聪慧,想来这小小棋局必然不在话下,章台你可不要藏拙啊。”

      “哈哈,没错,我们都等着见识你出色的‘本事’呢。”有人压着不怀好意的腔调,当做调侃。

      姑娘们起哄声不断,将章台架在高台上,独自受众人各色目光洗礼。

      而章台细白的脖子垂着,像一只引颈待戮的鹤。

      “谁说她藏拙的?”

      人群中冷不丁的有人出声。

      姑娘们和士族公子纷纷诧异回头,只见人群末尾,一位以布巾蒙面的姑娘正穿过人群走来。

      “你是谁?”

      人群中,一位金衣姑娘面露审视来人,敌意比之其余人完全不加掩饰。她目光里满是怀疑:“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姜云衡猜出对方身份,藏在面巾下的嘴角挑起,微微一笑,“我是章台的朋友,蒙面是因为我感染了风寒,为了诸位身体着想,特意做了防范。”

      姜云衡目光转着,看向那位姑娘:“还是说…章大姑娘不介意我风寒未愈?愿意承担感染风险?”

      闻言,立刻有姑娘远离,嫌恶道:“谁能承担这种事情?赶快戴紧你的面巾。”

      章大姑娘被人下了面子,脸色忽青忽白。

      姜云衡施施然走至最前,同章台并列。

      她牵起章台不住颤抖的手,章台终于有所反应,缓缓抬头看向姜云衡,眼中满是惊惶。

      姜云衡眼睛弯着,靠在她耳边轻声道:“别紧张,我说你做,让这些人再也不敢随意欺辱你。”

      章台瞳光颤了颤。

      “…”几个关键点位,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被姜云衡一一念出。

      章台定定看她一瞬,姜云衡目光温和。

      下一瞬,章台深吸口气,颤巍巍的挪动第一步棋。

      她下在了白子和黑子的交界点,这在某一层面来说,完全是步死棋。

      因此,在章台动完后,身后姑娘们的嘲笑声如影而至。

      “章台,你再不懂棋,也不至于第一步就直接送死吧?”

      “明摆着死棋,怎么还上赶着去?”

      “你们这就不知道了,这是咱们章台故意考验我们呢~”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姑娘们接二连三的话语,其中的嘲讽,恶意不加掩饰。

      章台手指微动,再抬头时,眼中已经没有丝毫迟疑,她默念着方才姜云衡告知的点位。

      一一对照,一一放置。

      不多时,章台终于停下。

      身后已经鸦雀无声。

      先前嘲讽的姑娘,看着大盘棋上完全颠倒的局势,均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她第一步不就是死棋吗?”

      “哪里不对吧?”

      士族公子们那边已经看清局势,赞叹居多,“原来如此,这棋是局中局,章姑娘果然棋艺精湛。”

      章大姑娘面色铁青,她费尽心思,反倒弄巧成拙给了章台美名。

      章台终于不再发抖,她悄悄抬起目光,身侧的姑娘看不清脸。

      但那双眼睛漾着善意,是…她身边不多见的善意。

      章台眼眶有些发红,她低声道:“谢谢姑娘。”

      再抬头时,面前帮助她的那位姑娘已经不见。她连忙抬头张望,周围闹哄哄的,却不见那抹熟悉身影。

      风波平定,人群散去时,秦衣和闻意才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远远的瞧见人,秦衣忙喊:“章台!”

      她迅速上前,上下打量章台,“我听说章悦聚集人要刁难你,你没事吧?”

      章台摇摇头,顶着两人关心的视线,她嘴角漾起细小的笑:“我没事,方才有位姑娘出手帮我,她们的计谋没有得逞。”

      闻意一怔,“谁?”

      “不认识,她蒙着面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章台结结巴巴道:“她、她没有恶意,是位善良姑娘。”

      秦衣彻底松了口气,她上前抱住章台,劫后余生道:“吓死我了,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岔子,你下次一定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章台乖乖点头。

      闻意面色不见和缓,垂眸思索着什么。

      秦衣转头瞥见好友面色,道:“小意,还在耿耿于怀你哥和江嫣的事呢?”

      闻卿喜欢上江嫣,这事闹的满城风雨,连带闻卿的妹妹闻意,也被诸多探问。

      江嫣的身份,对于闻家来说是个污点。

      掉包的身份,顶了嫡女身份,却逼走真千金,桩桩件件足以让江嫣钉死在耻辱柱上。

      可偏偏,闻卿喜欢江嫣,也不知江嫣做了什么,有关江嫣的一切风声,他都认为是旁人泼的脏水。

      闻意心中叹了口气,她道:“我与江嫣本无交集,她非要上赶着恶心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关于我的流言是她放出去的。”

      秦衣瞪着眼睛,义愤填膺:“我说呢,前段时间有人在我面前乱讲话,还让我打了两巴掌,原来是她捣鬼!”

      闻意面色冷然:“除了江嫣,谁还能有这么大胆子,来挑衅我?”

      “那她图什么?”秦衣实在不解,奇道:“得罪你,在你哥那有什么好处吗?”

      江嫣所为,实在奇怪。

      但闻意多少猜到一点她的心思,无非是想借自己的流言借题发挥,再出面想帮,让闻家承她这个情。

      但江嫣没料到,闻意的消息比江嫣灵通,闻意在流言的第二天,就查到背后人跟江嫣有关。

      这种行径,实在恶心。

      闻意胸中堵着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面色冷然:“我哥说他今日也来护国寺,我猜他肯定又是和江嫣碰面。”

      她冷笑一声:“也好,趁此机会,我去会会她,当面质问,我倒要看她如何狡辩!”

      “我们走!”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泼脏水,实在把闻意气的够呛。

      江嫣别想全身而退!

      …

      护国寺热闹喧嚣,然京中一处却异常死寂。

      燕王府内,黑衣暗卫静静伏跪在地。

      窗外,明明天光大好,但屋内窗扉紧闭,一半空间笼罩在黑暗中。

      “你说…”

      半晌,屋内沙哑的女声响起,宋婉宁缓慢抬头,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眸中血丝蔓延:“殿下叫那人什么?”

      暗卫低声重复之前的回答:“巡夜的更夫亲眼所见,刺伤殿下的人是位姑娘,燕王殿下亲口叫那人——阿衡。”

      一瞬间,宋婉宁目光定住,她手指颤抖着想去摸旁边杯子,然而抬手半天,指骨僵硬的连杯子都握不住。

      她猛的把桌上杯子挥开,砸碎在地!

      “我就知道,果然是你!”宋婉宁脸上不受控制的抽动着,眼角狰狞起来。

      “阴魂不散,我倒要看看,这次你有几条命…”宋婉宁咬牙笑着,让人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恨还是其他。

      …

      护国寺,一处挂满红绸的祈福树旁,姜云衡一边指尖转着布巾,一边眯着眼看树的最上端。

      那上面挂满了祈福红绸,大片金字红绸随风飘动,壮观又美丽。

      不多时她目光微凝,视线正中处,一片红绸为底,黑墨为字的绸缎映入眼帘。

      转到这里才突然想起这东西。

      她年少许下的情愿,在现在看来已经太过可笑,不如毁去。

      姜云衡几不可闻的叹了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弹弓,半眯着眼睛对准,而后“啪”的一声,精准命名!

      黑墨的祈福红绸应声而碎。

      姜云衡嘴角挑起笑,满意转身。

      一回头,身后不远处,一对登对佳人正站在她五步远,其中一位目光深深,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姜云衡当没看到,十分自然的调转脚步,转身就要离开。

      但冤家路窄,别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江明柔。”身后有人出声,那声音冷的像冰。

      是闻卿。

      他的相貌温雅俊美,然而此刻,那双目中的厌恶不加掩饰:“你毁了谁的祈福红绸?”

      江明柔的情债,姜云衡没什么感想,见也可,不见也行。

      但现在人都挡在眼前,姜云衡掏掏耳朵,转身挑笑:“什么红绸?闻卿公子喜欢到处扣帽子冤枉人?”

      “你当我眼瞎?”闻卿面上着恼。

      “谁能证明?”

      姜云衡朝两人摊手,直接当起无赖。

      “明柔,你过分了,毁掉别人的祈福红绸,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江嫣终于开口,斥责同时,眼中的担忧不加掩饰。

      姜云衡笑了声,又来玩姐妹情深这套。先前在护国寺里,江嫣以为她是江明柔,可是毫不留情想置她于死地。

      若是江明柔那姑娘还在这里,定然玩不过她这位佛口蛇心的好姐姐。

      “哦,那就是你两位当人证了。”姜云衡看向两人,笑容扩大:“但京中人人皆知闻公子对你的情谊,我也可以说你俩做伪证。”

      “无耻。”闻卿指着她骂道。

      “过奖。”姜云衡嬉皮笑脸。

      闻卿上下打量姜云衡,有些不认识她一样,皱眉道:“你从前寡言少语,倒未曾想是这种性子。早知如此,你当初宴席落水,我就不该救你。”

      姜云衡唔了声,没料到闻卿和江明柔还有这层渊源在,她歪着头道:“所以是你先救了江明柔,后面江明柔才约你去听松崖相见?”

      闻卿皱眉:“你在说什么,你不就是江明柔?”

      姜云衡但笑不语,她目光转向一直站在闻卿身后的江嫣,开口道:“不如你来解释。”

      “从江明柔落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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