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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你还活着 阿衡,你还 ...

  •   离开枫林小院后,姜云衡一路不停,直到下了山才慢慢停下脚步,谢疏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狂奔。

      到山脚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姜云衡眺望了下远处即将消失的夕阳,回头道:“谢大人要回大理寺吗?”

      谢疏却摇头,道:“闻家有异,要去勘察一趟。”

      闻家?姜云衡猜到几分:“因为霍翎一事?”

      “嗯。”谢疏点头,淡色的眸子沉着思虑:“有人拿那半枚虎符做文章。”

      又是虎符,姜云衡思索片刻,闻家曾和江明柔有牵扯,她顶着对方身份出现在闻家总归不妥,遂道:“闻家与我有些纠葛,我不方便出现。”

      谢疏视线定在她身上,并不说话。

      姜云衡看着谢疏的眼睛:“我在此等你,你先去吧。”顿了顿,她又道:“我绝不会走。”

      谢疏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刚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又折返,直接将随身长剑丢给她,冷道:“拿好它。”

      姜云衡诧异,还未等她问询,谢疏已经再次转身,这次他没有回头。

      不多时,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姜云衡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估摸着时间还早,准备去找地方先坐坐,过会再回来。

      京中繁盛,夜间行人不减,叫卖声比白日还要热闹。姜云衡逆着人流,接连穿了两个巷子,绕到了西市的酒铺。

      酒铺招牌多年未改,里面的伙计却早已换人。

      姜云衡在门口刚刚驻足,就有陌生的店小二上前招呼,“客官,您要点什么?酎酒、金浆、甘酒、都有,还有本店新推出的兰英酒,百种花同酿而成…”

      “一壶烧酒就好。”姜云衡定定的看着正中的小酒坛,要了壶最普通的酒。

      店小二利落的拿好递给她:“您的烧酒,请拿好。”

      不大的酒坛,拿在手中,却偏觉坠的发沉。

      姜云衡带着它绕回去,路上饮了几口,辛辣的酒气直冲脑门,她被激的眼眶发红差点流泪,呛咳几声后,才勉强咽下。

      看着手中的酒坛,姜云衡笑着摇头,晃着身子返回。

      半路上,一名小乞丐突然从路旁冲出来,撞到她后,头也不回的跑路。

      姜云衡手中酒没拿稳,坛子直接砸在地上,里头清透的酒液四处流淌,不多时间便渗入地底。

      看了一会,她垂下眼睛,喃喃道:“你这家伙,喜欢喝的东西…还是这么没品味。”

      姜云衡抬脚欲走,突然间察觉不对劲,抬手下意识往腰间一摸,装着二两银子佩囊已经不翼而飞。

      好啊,居然偷到她头上来了!

      姜云衡迅速在周围扫视,偷东西的小贼尚未跑远,打着补丁的裤脚,在不远处的巷口一闪而过。

      姜云衡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在上京成功留下的乞丐,熟知各街边巷口,早就练就逃跑本领,姜云衡连追了好几条街,都没能将人逮住。

      姜云衡撑着墙喘气,这样下去不行得想想办法,她抬头看着头上房檐,眯着眯眼睛。

      漆黑夜幕中,传来几声闷雷声,风雨欲来。

      一把剑鞘率先出现,紧接着,一只素白的手紧随其后攀着房檐,径直爬了上去。

      上方视角果然比地上开阔。姜云衡掸了掸袖口的灰,借助开阔的视野寻觅。

      不多时,终于被她逮住人。

      斜前方十来米的街口,一个脸蛋脏污的小乞丐正探头探脑观察。

      姜云衡哼了声,猫着腰,轻声踩着屋脊绕到小乞丐身后,正待小乞丐放松之际,她猛然从上跳下,出其不意道:“小贼,哪里跑!”

      小乞丐迅速转身,眼神如同见鬼一样

      但姜云衡已经事先堵住他的前路,他无处能跑,只能一步步退到身后废弃的院落中。

      姜云衡也不想为难个半大孩子,她伸出手,“银钱拿走也就罢了,至少要把里面的东西还我吧?”

      她随身佩囊内除了二两银钱,还有两三枚火蒺藜。睢朝私制要砍头的东西,若是被人拿走认出,只会平添麻烦。

      小乞丐约么十来岁,还是个稚童年纪,不知何故流落成乞丐。他看着姜云衡,眼睛里满是慌张。

      姜云衡皱了皱眉,站着给小乞丐的压迫感更足,她索性抱剑蹲下:“我不是怪你,只是佩囊里的其余东西对我很重要,也并不值钱,把它还给我好吗?”

      小乞丐身子不自觉颤抖着,姜云衡皱了皱眉,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手温,“很冷吗?”

      蓦地,一阵白灰在她眼前炸开。

      姜云衡并未设防,猝不及防下,飞散的灰土被撒进了眼睛,带来一阵灼痛。

      她下意识闭眼掩面。

      脚边被人撞了一下,有人贴着她的裤脚欲跑。姜云衡伸手,却只来得及抓住了一片衣角,衣服撕扯声传来。

      等姜云衡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狡猾的小乞丐早已跑没影。

      姜云衡气的一阵牙痒,小乞丐撒出的东西里也不知掺杂了什么,眼中的灼痛越发严重。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水源清洗。

      顾不得其他,姜云衡闭着眼睛转身往外走,脑海中回忆方才看到的路线。

      入门处,应该有一处水缸。

      她慢慢摸索着上前,先是撞到门框,再是碰到地上废弃的灯笼,险些被绊倒。

      一路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姜云衡的指尖终于触碰到水缸粗糙的外沿。

      姜云衡终于松了口气,从内掬了一捧清水的水浸过眼睛。片刻后抬起头,眼中的灼痛终于消失,但视线已然全黑。

      姜云衡顿在原地,折腾半天,她终于意识到视线全黑不是白灰缘故,而是她体内的婆罗花又毒发了。

      祸不单行,

      酝酿多时的暴雨随着一声惊雷过后,瞬间而至。

      姜云衡躲闪不及,直接成了落汤鸡。

      她试图退回屋子,但全黑的视线成了阻碍,她辨不清方向。

      鼻尖突然闻到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对方踏雨而来。有人替她撑开一把伞,细密的雨敲在纸伞上,清晰地落在姜云衡耳中。

      姜云衡松了口气,试探性唤了声:“谢大人?”

      清浅的雪松气息萦绕周围,她面前的谢疏并不说话,只沉默的注视着她。

      姜云衡察觉到那股视线,有些疑惑的抬头:“怎么不说话?”

      下一刻,她手腕就被对方紧紧握住,温热的掌心紧贴她的手腕,汲取彼此的体温。

      雪松气息铺面而来,有些过于浓郁,不似以往清淡。

      姜云衡怔了怔:“你…”

      今日的谢疏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若不是始终萦绕鼻息间的雪松气息,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姜云衡想了想,道:“先前约定在城门口汇合,但您这不是出了趟远门吗?我也没跑远,只是想去买点喝的,谁成想居然着了小贼的道。”

      “总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吧?”

      姜云衡说了一通,谢疏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突然间微紧。

      她察觉到后,几不可闻的一顿。

      “姜云衡。”谢疏冷不丁叫她,那声音低低,淹没在风雨中,让人辨不清声色。

      姜云衡下意识回应:“嗯。”

      谢疏却不再开口,腕间的手越发收紧,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态度,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漫天风雨被谢疏挡在伞外,手指腕骨相贴,彼此气息萦绕。

      这一方小天地中,虽然视线暂失,但有谢疏在侧足以撇除危险。姜云衡理应安心,但不知为何,她心中总觉得有些古怪。

      “你今日不太对劲,是查公主府时出了意外?”姜云衡冷不丁开口问道。

      静默片刻,她听到前方人低声“嗯”了声。

      姜云衡的笑意僵在脸上,谢疏此去并不是公主府,而是闻家。

      姜云衡呼吸紊乱一瞬,那人就有所察觉般,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想转身。

      姜云衡干脆趁着这个功夫直接抽回手,反手抽剑,直刺那人方才发声的咽喉位置。

      那人闪身相避,带着纸伞移开,漫天飞雨再次朝姜云衡浇了下来。她不躲不避,侧头细辩对方真实方位。

      置之死地而后生,姜云衡从不做困兽,她更擅长主动出击。

      泛着冷光的剑身,刺破冷雨长夜。

      她的动作迅而急,带着置敌人于死地的决绝。

      但那人一直躲避她的动作,并不出手。

      到底是谁?

      姜云衡紧抿着唇,又是一剑刺空,她身形未收,直接朝剑刺方向栽倒。

      身后有人迅速上前,温热的手扣住她左手,止住她前倾动作。

      姜云衡等的就是这一刻!

      借着虚晃的一招,她反手回刺。

      身后人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

      姜云衡不知有没有刺中对方要害,正欲追击,眼前的漆黑却突兀散去。

      面前模糊景象映照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

      婆罗花的毒发期,过了。

      那人捂着肋下半寸位置,缓缓抬起头。素白的衣袖随着夜风翻飞,是谢疏的打扮,还有他身上固有的雪松气息。

      但那张脸,是与谢疏完全迥异的昳丽面容。

      “阿衡。”冷不丁的,她面前的人终于开口,斐迷的声线,瞬间让姜云衡僵在原地。

      顷刻之间,她脸上血色尽褪。

      ——是燕琅。

      哪怕被她刺中,对方依旧能面不改色的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她笑:“剑术在精不在高,这招平沙落雁,你一直记得。”

      姜云衡僵在原地,不得不承认,哪怕她刻意遗忘,也下意识记得燕琅教给自己的剑招。

      也比谁都清楚,燕琅是为她而来。

      姜云衡呼吸发沉,她掐紧手心,一字一句道:“小乞丐也是你设局?”

      燕琅不答,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你还活着。”

      这是答案。

      姜云衡自嘲一笑,这么多年过去,燕琅信手拈来的算计,还是半分未改。

      雨一直在下,姜云衡心里的雨也从未停过,她永远无法平和面对眼前这人,面对姜家灭门惨案的推手。

      燕琅朝她伸手,“跟我回去吧。”

      回去?姜云衡几乎要冷笑出声,这个人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她抬头,冷冷道:“滚!”

      无论是谁麓山书院,还是燕王府,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早已注定的死局。

      只是有的人看不清,还在迟迟抓着不放。

      燕琅叹了声,姜云衡没伞可遮,他便也将手中伞也抛掷一旁,视线划过被姜云衡紧握着的长剑,最后看着她微笑:“谢疏护不住你,大理寺也容不下真正的姜云衡。”

      雨水顺着昳丽的面颊流下,燕琅的目光带着久别重逢的缱绻:“跟我走吧。”

      燕琅的出现,一遍遍提醒姜云衡不想重温的旧事,被迫记起与他有关的一切。

      最骄狂的十四岁,姜云衡天资聪颖到除却一些不想学的繁文缛节,其他任何东西她都信手拈来。

      少年顽劣性子不改,姜云衡时常出现在长安街头,同朋友招摇过市。

      这一年,姜云衡破了千珑棋局,也初遇遇燕琅。她在长安街上追抢了荷包的小贼,而他出手相助拦下贼人,两人至此相识。

      燕琅其人,温和诚挚,其行事干脆利落,与人相处又总带着十二分的照顾。

      加上幽州之行,姜云衡后来会喜欢上那样的燕琅,实在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朝夕相处,姜云衡曾经以为看懂了他。却忘了,一位有名无实的异姓王,孤身一人涡旋在睢朝的权力中心,又怎会简单?

      栽在这样的人手里,姜云衡心服口服。

      只是,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沉到她无法担起。

      脸上湿漉漉,姜云衡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眼泪,她抬手狠狠摸了把脸。

      再抬头时,不该出现的情绪,已然全部消失殆尽。

      姜云衡紧握住谢疏的剑,她咬着牙,将剑横在两人面前,面色冷冽:“再往前一步,我会亲手杀了你!”

      燕琅静静看她,“为什么?”他嘴角的弧度浅了些:“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姜云衡执剑的手分毫未动。

      剑拔弩张间,横飞而来的一只木棍倏地从燕琅身后袭来。

      破风声而至,燕琅偏头躲过。

      “离她远点。”

      一道冷声,陡然划破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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