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容小觑 ...
-
副都统长得五大三粗的，相貌平平但胜在长相敦厚，常年在外征战将他的脸晒得黢黑，却多几分平易近人之感，他是认识谢衔和姜觅的，一路同莫栈跟着他俩来到此处。
他看见姜觅走进屋时，眼底写满了浓浓的疑惑与探究，恨不得立马前去探究，但还是勉强控制住自己躁动的身体，问莫栈道：“主上，他们在此处干什么啊？”
自从新郎官要入洞房之后，莫栈的表情几度崩坏，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表面平静，听罢沉声道：“还记得我们来之前，查到一名叫穆和的官员，在暗地里为丞相做事吗？”
这名字好记，副统领立马就想起来，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精彩：“您的意思是，他们将穆和引来了将军府？可是丞相的人不是一直跟着穆和吗，穆和怎么敢出来同他们见面，难道是跟着的人已经被他们解决掉了？”
莫栈勾唇淡笑，“嘘”了一声，才慢慢悠悠道：“小点声，万一他们就在附近呢？”
副都统双瞳骤缩，连忙噤声，脑袋如僵尸般缓慢移动，看似不经意实则漏洞百出地观察周围。
莫栈原本阴郁的眸底见此染上一丝笑意，只轻轻扫了副都统一眼，副都统立马立在原地不敢动作。
紧接着他温声吩咐道：“他们估计有得忙，我们先回世子府等着。”
副都统语气兴奋：“是！”
这边，姜觅推开那扇门，入目的便是如猿人一般凸出来的眼珠子和一副瘦削到可以清晰地看见青紫色血管的身躯。
她缓了几秒，才表情淡定地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看似无辜的男人。
穆和也在暗自打量着姜觅，不过姜觅惯会伪装，既不显山也不漏水，光凭表情也知道不了什么，可就这样一个人根本带不来任何威慑力，于是他轻易地放松警惕，表情略显浮夸地问道：“你是谁？你们将我带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姜觅答道：“我是姜家的女儿，前段时间姜家灭门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您不会不知道，又何必在这里假装不认识呢？”
两人言语间初次交锋，姜觅就已经注意到穆和身上的衣服带着补丁，瘦黄的肌色上透露出病态的苍白，以及这副凸显出来的宽大骨架，显然是营养不良的表现，这倒引起了她的疑惑。
按理说虽然身为八品芝麻官，但是好歹有些俸禄，何况他为丞相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么多的凶器不可能一次性完工，按照真正的账本上的记载，从十几年前开始，穆和就开始购置铁钩。
丞相如此妥帖之人，按理说根本不会亏待为自己办事之人，何况穆和至关重要，再怎么说也得想办法善待穆和。
有了姜觅的后半句话，穆和自然找不到借口假装自己不认识姜觅，于是打马虎眼似地道：“姜小姐啊，你家的事情我确实有耳闻，不过这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也看到了，我虽然正值壮年，但是身体如此虚弱，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的人，就当是我求求你了，全当放过穆某，好吗？”
说这话时，他眼神诚恳地看着姜觅，眸里面有泪光闪动。
自古真情实意最打动人，姜觅见他说这话时语气层层递进，如果这话说的有假，内心的真实性格有假，那真的可以去现代当个影帝了，总之她暂时没感受到穆和的恶意。
他好像真的只是将她看作一个身世凄苦的、同病相怜的普通人。
穆和就这般离开了，姜觅没有理由将人强行留在这，何况再多说几句万一才踩到对方的逆鳞，谁知会不会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谁也无法为张润生翻案。
何况她今日只是试探这个穆和究竟是何种人，如今见了，她内心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占据。
该怎么形容穆和带给她的感觉呢，像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人似的，只吊着一口气存活在世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感，眉毛是那般粗，眉骨凸起，投下的阴影却盖不住眼底的乌黑。
直觉告诉姜觅，穆和一定是靠着某种信念才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依稀记得，上次带给她这种感觉的，是一位信仰崩塌的有志青年，走在路上像是一缕游魂，后来又出现了意外，父母后悔不已。
姜觅尚且在沉思之中，屋子的大门敞开，原本守在门外的奴仆早已散去，而谢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旁静静等候着。
姜觅已经熟悉谢衔的气息，因为谢衔走进屋时她的思绪没有被打断，只是因一时专注思考，逐渐忽略了身旁还站着一个人，等到姜觅收齐思绪，往门口一望发现空无一人，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懒散的轻笑声。
姜觅解释道：“方才我思考得太过于投入，才让你等了这么久。”
谢衔漫不经心地颔首，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兴趣，语调温和地开口：“走吧。”
此时已经快到深夜，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将军府重新回归肃静，宾客早已散去。
走在空荡荡的小路上，姜觅问道：“世子不好奇我都知道了什么？”
谢衔却看着眼前的路，连头都没有转过来，看上去并不感兴趣，说来奇怪，现在是姜觅让他寻人便寻人，叫他查消息便查消息，那时姜觅提出一起进屋会会这个穆和，他却提议站在门外守着，不打扰姜觅行事，给姜觅留足了空间。
此时听姜觅主动提起，谢衔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问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姜觅边走边说道：“首先，穆和不是自愿为丞相做事的。其次，他有软肋，我们可以从这个软肋下手，到时候穆和自然会主动站在我们这一边。”
谢衔有些震惊姜觅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获得这么重要的线索，但是更多的是欣喜，他许久之前便发现了，姜觅的查案手法与他们平常接触到的查案手法大不相同，更多是通过一些细微的事情发现其中诀窍。
若是官府来查穆和这人，自然是将他带到牢里，先赏他一顿打让他吃了教训，随后言语施压严刑逼问，不怕对方不肯说实话。
可是姜觅这种方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探到事情真相，只通过一些极其微小的细节，看似简单其实比粗鲁的拷问更加困难，不是谁都能领悟到其中道理。
姜觅道：“留给我们的时日不多了，需要尽快赶在张润生行刑之前将穆和收为己用。”
谢衔若有所指道：“姜小姐如今用我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姜觅很想说这个“用”字形容得十分不恰当，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合作关系，可当她的眼神触碰到对方那窝着一团灼热火焰的眸子时，顿时哑口无言。
夜色正浓，姜觅和谢衔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车夫正是伪装成平民的唤疑。
唤疑伪装得很厉害，头发花白，就连肤色都黑了几个度，如果不是对上那熟悉的眼神，姜觅险些认不出来。
她上马车时忍不住夸赞道：“唤疑，你这乔装可真逼真。”
唤疑自然十分高兴：“自然自然，姜小姐要是觉得有用，改日我教教你。这乔装术听着无用，可是在关键时刻能有大作用！”
姜觅一口答应。
而藏在暗处的两双眼睛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终于走了出来，露出正面目，正是丞相和肃王。
肃王眼神深沉，周身气势阴冷潮湿，极浅地讥笑一声，道：“这个姜觅可真是不容小觑，居然蛊惑了我下属为她传递消息。”
丞相依旧保持着沉稳慈祥的面孔，语气没有波澜地问道：“处理了？”
肃王信誓旦旦道：“自然，已经被我关在地下室呢，敢叛主的奴才，我看他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丞相见他如此轻敌，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嘱托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千万不能疏忽大意，万一让他们钻了空子，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化为齑粉。”
肃王心想谢衔有什么能耐的，同为皇亲国戚，他日后是万众敬仰的肃王殿下，而谢衔只是靠着皇帝偶尔发发善心垂怜的过街老鼠，何况姜觅只是个富商之女，能有什么威胁？
如今他们已经设好了局，只等他们二人主动跳下去。
肃王对丞相的提醒浑然不在意，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继续商讨道：“如今他们已经注意到了穆和，需要我再加派人手盯着他吗？”
丞相摇摇头，道：“他自己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肃王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丞相拦住。
只见丞相手中拿着一个黑色小陶瓶，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肃王接过时忍不住好奇，随意摇晃着这个小陶瓶，听到里面清脆的响声。
“这是毒药。吃的时候立即七窍流血而亡，没有任何挽救的机会。”丞相语气温润地开口，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取人性命的药丸。
肃王闻言十分激动，道：“你终于打算毒杀这个屡次坏事的贱人？”
丞相摇头，俯下身子凑在他的耳畔轻声吩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