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晚安各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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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棠今晚又失眠了。
她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像河流一样的裂缝。窗外的城市灯光把夜空映成浑浊的橙色，根本看不到星星。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着白天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那个视频你看了吗？舞蹈大神变宝妈那个。”（注1）
“看了，不想说话。”
她确实不想说话。但她想找人说话。
手机突然亮了。
【系统提示：您预约的月亮修理服务即将上门。请保持窗户开启。】
林晚棠愣了三秒。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预约过什么月亮修理。而且——月亮修理？月亮坏了？
敲门声响了。
不是门，是窗户。
她住的十六楼。
林晚棠攥紧被子，看着窗户被从外面拉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进来，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工具箱，工具箱上贴着荧光贴纸，歪歪扭扭写着：“月亮修理公司·夜间部·好评如潮”。
“您好，我是月亮修理员，工号007。”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圆圆的脸，扎着两个揪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您的月相紊乱投诉单我们已经收到了。”
“我没有——”
“有的。”小修理员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晚棠的字迹：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晚棠认出来了。那是她凌晨三点写在备忘录里的话，写完就删了。她以为删了就没了。
“这个……算月相紊乱？”
“当然算。”小修理员一脸严肃，“您知道吗？月亮和人的情绪是连着的。当太多人同时感到窒息、愤怒、无力的时候，月亮就会——”她比划了一下，“皱起来。”
“月亮会皱？”
“对，就像一张纸被揉皱了。然后它的光就会变得不均匀，有些人分到的月光多，有些人分到的少。分到少的人就会——”她又比划了一下，“更难受，恶性循环。”
林晚棠坐起来，抱着膝盖：“所以你是来修月亮的？”
“我是来修您能看到的月亮的。”小修理员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扳手和螺丝刀，而是一排小瓶子，瓶子上贴着标签：
“xxxx年·山谷里的第一场雪”
“xxxx年·一个女孩说‘不’的声音”
“xxxx年·陌生人在雨中递给你的半把伞”
“xxxx年·外婆最后一次做的桂花糕的味道”
“xxxx年·图书馆角落里的阳光”
“选一个。”小修理员说。
“选来干嘛？”
“修月亮啊。月亮皱巴巴的时候，需要往里加一点东西才能重新撑开。这些东西——”她拍了拍小瓶子，“是你们人类存在过的证据。好的那种。”
林晚棠看了很久，选了“xxxx年·陌生人在雨中递给你的半把伞”。
小修理员拧开瓶盖，倒出一小团光。那团光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然后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嗖地飞向窗外的夜空。
“好了。”小修理员合上工具箱，“您的月亮会慢慢平整回来的。”
“等一下。”林晚棠叫住她，“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小修理员歪着头，“你记得那把伞的事吗？”
林晚棠记得。
那是去年秋天，她刚和家里吵完一架，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雨很大，她没带伞。一个阿姨走过来，把伞塞到她手里，说“我到家了，你拿着用”，然后小跑着消失在雨里。那把伞是碎花的，有一根伞骨是歪的，但一点雨都没漏。
“她到家了吗？”林晚棠突然问，“她会不会其实没到家，只是看我没伞……”
“她到家了。”小修理员笑了一下，“淋了一点雨，但没感冒。第二天还跟老伴说‘昨天遇到一个淋雨的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感冒’。”
林晚棠的眼眶突然热了。
“你看，”小修理员背上工具箱，往窗边走，“月亮皱巴巴的时候，不是它坏了，是它装太多东西了。需要有人提醒它，地上也有明亮的光。”
她翻出窗户，又探回头来：“对了，你白天看到的那个视频——”
“嗯？”
“那条视频的剪辑师，他的月亮也皱巴巴的。他老婆刚生完三胎，他连续加了三个月的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剪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她顿了顿，“这不是替他开脱，只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有时候，皱巴巴的人，也看不到平整的月亮。”
然后她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林晚棠坐回床上，看着窗外。
她发现，今晚的月亮好像真的比昨晚圆了一点。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又亮了。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算了，不想了。明天请你喝咖啡。”
林晚棠打字：
“好！我要三倍厚抹。”
她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像一条河流。
但今晚，她觉得自己在这条河里，找到了一艘很小很小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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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各位，月亮在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