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45、旗开得胜 你是我的小

　　陆有容像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机关，每天一日三餐加夜宵顿顿不落地给林樾做饭，三不五时还有下午茶投喂加餐。
　　正餐夜宵无所谓，对于甜点下午茶，林樾原本是想拒绝的。
　　但陆有容做得实在太诱人了……烤炉打开时甜品的甜蜜气息到处乱飘，林樾有时候复习着复习着思绪就被勾跑了，实在是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毕竟谁能在做题做到躁狂时拒绝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或是爆浆芝士面包呢？
　　没有人。
　　所以林樾认为自己败在美食攻势下，是十分正常的。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二月底。各个高校过完了年，审核完了报名信息，开始陆续发送复试通知。
　　林樾每天都愁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数轻轻松松刷上万，头发掉得都比以前多了，吃饭也是随随便便扒拉几口，然后就开始刷官网信息。
　　“师姐，师姐？我做了柠檬挞，你要吃点吗？你这次我减了罗勒的分量，应该会比上次好些……”
　　林樾饭吃到一半，一听口袋里有动静就又开始刷手机，陆有容说了什么，那是半个字没听见。
　　“师姐！”
　　陆有容又急又心疼，他好不容易给林樾养出点肉来，就这么几天，又全掉了。掉得一点不剩，脸颊比起之前似乎都消瘦了些。
　　偏偏除了安慰，他还什么都做不了。毕竟林樾焦虑的来源在学业，这方面上，他真帮不上什么，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他也想过让林樾安心复习，自己来盯着各学校的通知，话一出口就立刻被林樾反驳回来。
　　“最近你也很忙吧？这种小事我自己来，你不要操心，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明白吗？有容，你不是我的附庸。”
　　她手指擦过陆有容眼眶，下面有两圈淡淡青影。陆有容每天催她早睡，可陆有容自己未必睡得多早。
　　林樾看得一清二楚，毕竟陆有容都牺牲自己的晨练晚练时间了，就为了每天早上能多睡那么一会。
　　林樾不知道陆有容究竟在做什么，只是用脚趾头想都明白，陆有容忙，很忙，忙里还要每天抽时间出来做饭——林樾珍惜陆有容，所以不希望用这种实际上无足轻重的小事来烦他。
　　她每天风声鹤唳地刷消息，但其实没有一个申请者会因为少刷了一天而错过复试通知，只要高校行政老师脑子不是坏的，该通知的都会通知到。
　　“师姐，不要看了好不好……”陆有容声音幽幽，“再吃点吧师姐……”
　　“有容。”捧着手机的林樾忽地出声。
　　“怎么了师姐？”
　　“……通知来了，我进复试了！”手机差点被太过激动的林樾甩掉，“我进夏大复试了！通知是三天之后复试，好赶……我去收拾东西！”
　　“诶师姐！真不吃了？师姐除了衣服你还要带什么我来收拾吧！三天之后，师姐你别忙着收拾，先订机票啊！”
　　陆有容简直要给林樾表演一个流泪小狗头，跑回房间的林樾又倒回来，喃喃：“对，得先订机票，不吃了不吃了，来帮我看看，哪一班飞机比较合适，还是高铁？”
　　手机一塞到陆有容手中，陆有容下意识开始给林樾分析：“嗯，我觉得高铁时间也挺久，又没有卧铺，坐久了对腰不好，师姐你会腰疼，还不如飞机——哦，现在是旅游淡季，本来也是机票便宜……”
　　于是晚饭只吃了平时一半饭量的林樾，在当晚喜提一份比平时丰盛许多的夜宵。
　　饼干表面还煞费苦心的刻了几个字，“旗开得胜”。
　　就是笔画有些断续，也是烘焙时没办法的事。
　　一连吃了三天“旗开得胜”饼干后，林樾坐上了飞往夏岛的飞机。
　　碧蓝天空下，她似乎透过舷窗看到了陆有容的笑脸。
　　旗开得胜。
　　·
　　林樾申报的几个学校像是约好了似的，以夏大为开端，接二连三发了复试通知。毫无意外，林樾全都通过了申报，跻身复试名单之中。
　　……这固然值得庆祝，但也意味着，林樾必须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天南海北的跑好几个学校，真是又伤身又伤钱包。
　　缺大德的高校们给的时间实在太赶了，林樾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球，被行程表推着走。一落地就进酒店，在酒店里躺上一晚上就要去参加复试，复试完了也不能在学校所在城市好好逛逛，躺一晚上又要马不停蹄赶往下一所学校。
　　被迫当了特种兵的林樾在复试全部结束后魂都是飘的，回了阳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躺床上睡一觉，至于什么洗漱什么成绩什么毕业论文，全都滚一边去！
　　她早上十点的飞机，下午一点落地阳城，接近两点回家，睡醒时已是日落黄昏。
　　睡不一定睡够，主要还是饿醒的。
　　咕噜。
　　肚子向她发出抗议，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柠檬奶，被她一饮而尽。透过门缝，她闻到好闻又熟悉的饭菜香，还隐约有打电话的声音。
　　陆有容的说话声，不过离得太远，她听不见陆有容的通话对象是谁，只能模模糊糊听出来，好像陆有容的语气有点急。
　　她从没见过陆有容的这一面呢。
　　林樾轻轻推了门出去，轻手轻脚的。陆有容关着厨房门，透过玻璃，只看见厨房里烟雾缭绕，陆有容一手锅铲左右开弓，肩膀上夹了个电话，语气急促，忙碌得很。
　　耳朵贴在玻璃上，在厨房一片乒呤乓啷里她勉强听清几个字。
　　“嗯，这段时间还是你来管，之后等师姐答辩完了，我会回来接管。”
　　“……”
　　“对啊，要等师姐答辩结束，师姐要毕业了，六月吧，具体也得看学校的时间安排。”
　　“……”
　　“嗯，我和师姐现在住在一起……等一下，这不是同居的意思，你不要造谣。”
　　“……”
　　“场地我暂时不建议太大，不然房租你替我出？线上的单子可以转到我这里来，线下长三角附近的你现场去看，再远的不接。之后如果总体发展情况稳定，再考虑置换更大的办公空间……”
　　“……”
　　“哦对了，营业执照已经批下来了，还需要你帮忙去取一下，合同方面的问题，我还在找合适的律师。或者你有认识合适的业内人可以推给我……”
　　“……”
　　“对，完全没错，所以刻公章财务章的任务也交给你了，这方面应该你比我熟吧？毕竟你天天在庙里接触这些……”
　　“……”
　　“财务当然是我来做啊，刚开始运营不会有太多顾客，就算你自带流量也不行。宣传这部分我也会想想办法，营业额上去之后再考虑招人。喂哥你在想什么呢，招一个人就是一份工资，不过你那边要是有合适的人选，之后也可以考虑，毕竟我们这行……”
　　“……”
　　“行了不说了，我菜要好了先挂了，师姐应该也要醒了，拜。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陆有容干脆利落地掐掉电话，似乎放松了不少，哼着歌关火，快速翻炒几下土豆片出锅，托碟子转身……
　　一盘菜差点飞出手去。
　　“师姐？！你醒了！”
　　林樾倚在墙边，伸手帮助陆有容稳定下来，微笑道：“对，我醒了，怎么，很惊讶？”
　　“没，没有啦……呃，师姐你先吃点点，我烧了几个菜，师姐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再烧，对了我去把杯子洗了……”
　　陆有容磕磕巴巴，紧张得话也快说不出了。
　　林樾心中暗笑，看来这就是陆有容的秘密，不过陆有容显然不想让人知道，或许是怕自己分心，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大约最后还是想要将自己做的事业当做惊喜给她看。
　　她不去戳破陆有容这点小小心思，于是佯装什么也没听见，道：“我刚醒，听见你在和人打电话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我刚到你就挂了。还烧什么？我看菜已经很丰盛了，饭好了吗，我饿了。”
　　陆有容眼中才升起一点疑惑，就被林樾后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匆忙将土豆片端上桌又跑回厨房：“好了好了，师姐你醒得正正好，开饭啦！”
　　林樾摆好筷子，回身将陆有容那张椅子拉开，双腿在桌下轻轻晃动，微笑着注视陆有容在厨房里忙碌来去的身影。
　　·
　　赶完复试的场，论文也最终定稿，林樾就算是彻底闲了下来。春招金三银四，同学都纷纷开始找实习找工作，她没有随波逐流找个班上当保底的想法，毕竟要去读博，也不差上这几个月的班。
　　再说了，延迟退休一来，未来几十年有的是班上，与其上班还不如找找论文灵感，看看能不能在这段空窗期里磨两篇论文出来。
　　博士毕业的论文要求可比申请严格多了，现在就能出点工作成果总是好的。
　　当然，之前被她抛弃的游戏也要捡起来，陆有容在忙，她就和提提一起大杀四方。
　　“师姐你……完全不担心申请结果吗？”
　　一次，陆有容给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林樾送夜宵时不由问。
　　林樾眉头一挑，伸手捏了捏陆有容脸颊，笑眯眯道：“诶呦，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问我呢，终于忍不住啦？”
　　被捏脸的陆有容红着脸小声道：“……嗯。”
　　他知道这是师姐个人的私事，他不该问，但是他还是想要……再多关心一下师姐。
　　退一万步说，如果没申上，也得考虑考虑退路，毕竟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失业率高得可怕。
　　陆有容不想看见那样的画面。
　　林樾严肃道：“其实要说起来，我觉得……”
　　她的态度感染了陆有容，陆有容也跟着紧张起来：“师姐，你觉得什么？”
　　林樾忽地笑出声：“我觉得我申上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咱导儿也在学术界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面子，我自己又有论文成果，研究计划书咱导也看过了，没有问题。至于笔试，我谦虚一点，我觉得专业课不能说考了满分，九十应该有，还是比较稳的。当然这也有一点运气成分，英语那块出的题恰好考的全会，蒙的不多。总的来说，我把握不小？”
　　陆有容闻言一喜，林樾的性子他也知道，凡事不喜欢说太满，她既然说有把握，那就是很有把握，而且是对每一所学校都有把握。
　　他松一口气喃喃：“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林樾又忍不住捏捏他的脸，笑道：“我才是考试的那个，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师姐你的事就是很让人紧张嘛……”
　　“那如果我没申上，你会和我分手吗？”
　　陆有容猛地摇头：“当然不会啊师姐！”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心无旁骛沉浸于自己事业中的师姐，就算申博失败，也不能改变林樾本身就有的特质，不是吗？
　　林樾展颜一笑，眉眼格外生动起来：“这不就好了，那你担心什么，我又担心什么？大不了明年再来。话又说回来，申博有多少水分，难道你不清楚？要是我做到这样还是被关系户挤下来，那就是我时运未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陆有容闻言道：“师姐，这样要不我给你算算……”
　　“不。”林樾打断他，“万一算出个我不爱听不爱看的结果，那岂不是很糟糕？我不要。我考不考得上，和卦没有关系。说起来，咱导刚和我说起你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关系户呢。”
　　“咳咳咳咳……咳咳！”虽然陆有容早就猜到了，不过林樾直接提起时，他还是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不过现在嘛……”
　　林樾故意拉长了声调，让陆有容忍不住问：“那现在？”
　　他一颗心砰砰直跳。
　　现在是什么呢？
　　“你是我的小狗呀。师弟，有容，陆先生。”林樾笑眯眯，“我有个亲友就是保研被关系户挤掉了名额，才会用有色眼镜看你啦，对不起。”
　　“师、师姐……”陆有容已经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他像是卡壳的机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是我表现得不好，我活该，呃——”
　　林樾站起来拍了拍他发顶：“不，你很好。对了，我明天要去找鸽子吃饭，晚饭就不用烧我的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进城给你顺手带回来。”
　　陆有容目光发直，恍惚着走出去，还不忘记收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林樾吃干净的夜宵托盘，喃喃：“我去洗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