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20、暗恋 小狗摇起了

　　打了几天剑气花后林樾顺利拉扯到了十段，2200分，陆有容开学一周，正是最忙的时候，上线就上得少了。
　　没有陆有容，林樾和提提两个人双排打22，只是不知道怎么，缺个陆有容，林樾打起架来总觉得缺点什么。每次喊着一刀一刀，边上少个补伤害的人，打得林樾肝火直冒。
　　“我不行了，我不打了。”打完一局漫长的七分钟拉锯战后，林樾瘫在椅背上动也不想动，明明打赢了，却比打输了还累，不由让人怀念陆有容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补刀，“我固定团团长今天开教学团，我得帮去推车，先走了，提提拜拜下次见。”
　　提提恋恋不舍：“真的不再打会儿吗，时雨说他过会儿就上线了我们可以去打33……”
　　林樾心头火起，明明自己是被邀请来打剑气花的那个，怎么提提知道她不知道！他们不是建了个三人小群吗，有什么消息不能在群里说反而小窗说！
　　“提提，你和时雨认识多久了啊。”冷静了一会，退了队但还没退yy频道的林樾问。
　　“呃我想想，好像也有五六年了？”提提碎碎念，“我和他就是招募打剑气花的时候认识的，我和他还有个共友气纯，结果后来气纯走了，我们俩就一直找气纯……”
　　两人说话间，陆有容上线了。
　　“时雨来了嘎嘎嘎嘎，我去叫他……”
　　yy里也多了个声音：“不用叫，我来了，咦，师姐你不在组里？”
　　林樾平平静静道：“哦我马上就走了，团长开教学喊我推车，过两天再打吧，你可以和提提打会儿22。”
　　陆有容立刻道：“教学！我要去。”
　　提提：“你没装备打个鸡毛，以为是观光吗……”
　　陆有容装备一切，笑着说：“前几天找了个团躺了装备回来，没凑齐一整套，不过进教学应该够了。师姐我保证，视频我也看了，不是什么也不懂就进团的混子。”
　　林樾：“……”
　　她没话说了。这厮显然是长了教训，有备而来。
　　提提想了想说：“哪个团？我也来推车吧，这样早点打完我们可以去打33。”
　　林樾：“……”
　　提提找到了好队友，真是恨不得死竞技场里。
　　·
　　于是三个人一起打包进了林樾的固定团，团长在yy里打趣林樾：“这次怎么带这么多人来，喊你推车你都好久不来了，不是说学校事多太忙了没空吗。”
　　林樾觉得这话她很难接。
　　以前忙，现在没这么忙了嘛！而且原本来推车只是她找的跑路借口，哪想到没跑成，还带了两个拖油瓶……不，是一个拖油瓶来。
　　提提身为重度网瘾少女，在找到林樾这个好队友以前22打腻了就会去打副本调剂，林樾不知道提提水平怎么样，不过一身装备是pve毕业装，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或许是今天大号组得多，又有好几个熟手推车，又或是东水寨两次削弱后已经把副本难度削进了地里，林樾以前来教学团帮忙至少要坐牢三天，今天两个半小时折腾下来，竟然打了个全通。
　　欢欢喜喜拿了工资出本地提提问：“走吗33吗？”
　　林樾沉吟不语，陆有容沉吟不语。
　　“咋回事你们俩，喂喂还在线吗，说句话啊。”提提说，“求你们行行好，就当是为了我……”
　　陆有容耳边吵吵闹闹的，他有点累，也因为杂音听不太清提提说了什么，犹豫片刻后道：“我这里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舍友在说话，还是算了。”
　　副本只要学会了，不戴耳机也能打，打竞技场就不太行了。陆有容不确定自己这里的背景杂音会不会传到另外两人耳朵里去，男生寝室的话题聊得实在有点过火，他这三个新舍友嗓门又都很大，完全不避着什么。
　　东北人汪林川聊着聊着大笑了一声停下来：“不聊了？还在打游戏呢，天天带个耳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和你对象打电话。喂，马上双选了，你找好导师了没啊陆妹妹。”
　　陆有容身材颀长，整个人也不算竹竿，很匀称，偏偏留了长发。汪林川来时只见到了个背影，误以为是新舍友的女友来帮忙收拾寝室，没想到是个男生，从此得了一个微妙的诨名“陆妹妹”。
　　这诨号可不好，只是陆有容还做着表面功夫，人本性又开朗，不与他计较。
　　程坤推了下眼镜说：“话不能这么讲，老陆不是没女朋友么，黄花大闺男可是香饽饽，你要把谣言传出去，看班上的女生来不来找你麻烦。而且老陆一直没为双选会愁过，其实是已经有主意甚至选好了吧？老陆，你选了哪个老师？”
　　最后一个舍友孙盛宗满脸邪笑：“我给陶晶老师发了简历，等陶晶回消息，我昨天打听过了，陶老师还有一个名额，老陆，你不会也报了陶老师吧？”
　　“你小子！”汪林川嗤他，“陶老师的学术水平我记得挺一般吧？你跟她？”
　　孙盛宗反过来嗤汪林川：“这你就不懂了，陶晶水平一般是一般，但我就混个硕士毕业证我又不读博！我考来滇大不就是因为学校本身层次还不错，毕业条件又宽松么，我又不指望陶晶带我发什么论文。再说了，陶晶的学生——研三研二加一起，六个学生里五个女生，全是单身！阴盛阳衰，我是听说陶晶打算今年多收几个男学生平衡一下……”
　　孙盛宗满脸得色，陆有容是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可偏偏汪林川和程坤来了劲，完全忘了最初他们在聊什么，话题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你消息落伍了，陶晶至少有两个学生有了男友，而且女生多怎么了，长得又……负责安排复试顺序的那个复试助理你还记得长啥样吧？就是陶晶门下五朵金花之一，你也下得去嘴！”
　　“研二研三的学姐大多数还是名草有主，或者就没考虑过谈恋爱这回事，不好下手，不如班上女生。前几天开年级大会，我看下面本科的学妹有几个也很正点嘛。还有艺术学院那边的，我去她们学院楼看了一圈，简直不要太哇塞哦……”
　　话题逐渐不堪入耳，甚至臭不可闻，陆有容微笑着翻了个白眼重新戴上耳机，拿来一沓纸开始临赵孟頫的清静经。
　　·
　　陆有容并不想卷入舍友之间的话题，却不代表火不会烧到他身上。三个舍友点评完了同班女生，又开始点评本科学妹和其他学院的情况，还没过足嘴瘾，终于将目光转回研二研三甚至博士学姐。
　　此人如何，彼人如何，似乎都在他们的挥斥方遒之间。陆有容沉着一张脸，连微笑也没有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程坤和孙盛宗都有女朋友吧？程坤谈的异地恋，孙盛宗的女友已经工作了，特意换了工作来阳城陪孙盛宗，不知让她听见自己男友今晚这一番豪言壮语，心中会作何感想。
　　吧嗒。
　　一滴墨从笔尖滑下，在纸上晕开，顷刻间便毁了这一页临好的道经。陆有容摇了摇头，他心不静，不抄了，睡觉吧。
　　将那页纸撕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陆有容起身活动了下正打算洗漱，汪林川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说起来，我听我师兄说研二有个师姐叫林樾，你们没听说过吧？”
　　孙盛宗与程坤都是摇头。
　　“她导师不是我们学校的啦，社科院的校外导师，就收了她一个学生，学校因为要优先让学校自己的老师招满学生，双选会前都不会公布她的联系方式的，所以你们都没怎么听说。诶，扯远了，我师兄说林樾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也不太参与班上的活动。有几次邀请她去酒吧喝酒唱K，她想也不想就拒了，一点面子不给人留。”
　　程坤哂道：“那你说什么，怎么，你有想法啊？”
　　“她长得漂亮啊。”汪林川摸着下巴，“浑身带刺，不拿正眼看人，又傲气得要死，根本让人没法亲近……我师兄说人和我们可不一样，人家要读博做学术的，你说要把这么个冷美人泡到手那多有面。”
　　于是一阵哄堂大笑，孙盛宗道：“你不是说人家要读博么，看得上你？这么傲的话我可消受不起，而且万一你师兄逗你呢！他说的好像天上有地下无，你一见，嘿，貌若无盐……”
　　砰！
　　陆有容接了水回来重重一甩门，把聊得正欢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陆有容的习惯向来很好，他是寝室最早起床的人，但洗漱向来安安静静，更不会摔门，三人谁也想不到他怎么会这时候来这一手。
　　“你们说够了吗，嘴上积德少早点谣吧，人都没见过就能让你们编排出这么多有的没的……你们刚才说林樾，那你们有谁见过？她是哪里惹你们了？还有那些萍水相逢的同学，你们要这么编排？”
　　三人都是莫名其妙，孙盛宗道：“我们聊我们的，关你什么事，你不想听就自己把耳朵堵起来啊，或者出去，又没逼着你听，还装清高起来了。”
　　汪林川则说：“林樾是你什么人啊，听到我们说她你就坐不住。是，我是没见过，你见过？嘿，你在这说想英雄救美，别人可听不见，不会领你的情！搞笑呢你。”
　　“林樾是我师姐！退一万步说她也是你们的学姐，还有被你们点评的人，都是我们的同学！哪怕有半点对同学的尊重，也不该，也不该……”
　　平时聊点八卦就算了，将同学都当做物件品评，陆有容只能说他一路读书读上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烂人，还祸不单行得一口气遇到三个！
　　汪林川冷笑了下：“怎么，陆妹妹想打架吗？多管闲事！你以为当学长学姐的舔狗能舔到什么啊，怎么，你录了音过会儿要去表忠心？”
　　陆有容捏紧了拳，如果不是动手打人会吃处分，他真的会一拳打过去，将汪林川揍得满地找牙——汪林川是个东北大汉，比一米八五的陆有容还高出半只手，往那一站简直是一堵墙，但打起架来，陆有容可不会怕他。
　　汪林川这种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
　　他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嘴唇微动，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总之对峙片刻后汪林川也有些受不了，双方各退一步，陆有容冷哼了一声去刷牙，三人继续聊他们的，就是声音压低了些。
　　陆有容刷完牙出来，就看到三人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人缘向来好，除了在林樾那里碰了好几次钉子，在社交这方面就没出过什么情况。他总能接上话，和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但这一次，他觉得没必要再维持这种关系了。
　　搬出去住吧，他面无表情地开始刷租房软件。
　　那边三人说着说着，程坤古怪地笑了下：“说起来我想想，陆妹妹不会是暗恋我们院的谁吧？那个人不会就是……你的师姐吧？哎哟哟，护师姐的陆妹妹哦，深情得真是感天动地……笑死，说白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又是你师姐的什么啊，说不定你的好师姐就把你当狗钓着——”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孙盛宗胳膊肘捅了程坤一下，“睡觉了，明天早八呢，睡不着就陪我双排。”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陆有容面前如果有一面镜子，一定能清晰地看见，他眉眼间的愤怒与冰冷多了一种茫然——师姐当然是他师姐，但……自己还是师姐的什么呢？
　　这么好的师姐当然不该得到这样恶毒的评价与造谣，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师姐弟，他应该这样愤怒吗？
　　“你们的嘴最好放干净一点。”陆有容晃了晃手机，那赫然是一段录音，三人重重肆无忌惮的恶言从扬声器中传出，“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清楚，就算学校不给你们下处分，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然后他按下暂停。
　　那段录音其实不全，他只是用来威胁一下三人，然后继续思考自己和师姐的关系问题。
　　暑期调研时拍下的拍立得在他指尖转动，光照很好，身高只能算平平的年轻女生背着包走在山路上，步履轻快，长马尾一晃一晃，随风而飘。
　　她不算高，却显得很高大，很坚定。
　　林樾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中飞速浮现，师姐其实笑的时候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浅浅一笑，嘴角眉眼弯一下，然后立刻收敛。师姐的话也不多，不过游戏世界中的师姐比现实中话更多一些，也更有情绪波动一些。
　　但师姐始终是冷静的，就算是他失误了，输了，师姐也只会安安静静的复盘，然后下一把。她几乎没有大吵大闹的时候，兴奋了高兴了就欢呼一声捶几下桌子，难过时多捶几下桌子，从来不会责怪谁。
　　输了下一把，就那么简单。
　　地铁上改论文的师姐，图书馆里查资料的师姐，田野时拉着他跑路的师姐，游戏里情绪稳定的师姐……
　　师姐。
　　陆有容按住心口，那里有一样东西正在不断起伏，跳得厉害，几乎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原来这就是……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