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6、相约 苏影的目光

　　H市实验高中在本市属于名列第一的学校，所学的内容和难度早已超出别的学校。特别是苏影所在的这个班级，更是全校最好的班级，每个同学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所有高三的教室里，一眼望过去，课桌上、课桌里、椅子边堆得全是满满的书、笔记、试卷、练习本。每天从早到晚，一堂课接着一堂课，一场考试接着一场考试，一道习题接着一道习题，就跟打地鼠一样，作业永远也写不完。

　　当然，能在这个班学习的都不是普通同学，他们早已经过层层筛选，这种高压的学习状态，对他们来说已习以为常。在这种学霸云集的班里，谁敢松懈？个个都是做题机器人！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苏影就是那个例外。

　　苏影以前就是个木头人，每天只是埋头做题，其他时间一律面无表情，对什么事都不屑一顾，永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跟凌伊在一起后，苏影仿佛获得新生一般，体内的荷尔蒙一下子膨胀起来，像有团火在身体内燃烧，每时每刻充满了能量。对别的同学来说，每天都像是在煎熬度日，对苏影来说，这却是她美好生活的新开始。一想到这个周日下午，她将和凌伊到学校一起学习，她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喜悦根本抑制不住，连眼角都含着笑意。

　　星期天上午，凌伊的妈妈——夏雪正在阳台晒衣服。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她柔软的秀发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件款式简单的蓝色连衣裙更显得她的身形修长轻盈，岁月丝毫掩盖不了她姣美的容貌。

　　“妈，今天下午我要去学校，我们班星期天下午组织了一个数学补习班，我报名参加了。”凌伊找了个事先想好的理由。她父母当年都是理科学霸，可是凌伊偏偏总是数学考不好。辅导班也报，家教也请了。一到考试，数学成绩总是拖后腿。

　　夏雪一听她要去学校补习数学，立刻点头应允：“是吗？要我开车送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坐车去。”在凌伊的印象里，她妈妈跟她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地方除了家里，好像就是车子里。夏雪从她上幼儿园起就开车送她去参加各种兴趣班：钢琴、游泳、绘画、跳舞……上了小学之后就是语、数、外。

　　有时候，凌伊甚至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妈妈似乎并不在乎她学什么，送她去上课只是某种借口，是什么借口呢？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凌伊。“也许是我想多了吧？”凌伊轻轻摇摇头。

　　凌伊在去学校的路上，脑海里一直想着那天苏影说的话：苏影为什么要主动帮我辅导数学？现在这种特殊时刻，同学之间都是竞争对手，有什么新的题目，新的资料大家都是藏着掖着，自个儿在家使劲啃，怎么可能还去帮助别人？！更何况，苏影虽然是学霸，但不代表她会教别人，就算她会教，也不代表我能学会。哎，想那么多干嘛？反正以后我不会的题目可以问她了。

　　苏影已经先一步坐在教室里了，当她看见凌伊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瞬间站了起来。

　　她平常都是一身黑，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随意地挽起，身形修长而挺拔。“哇！真帅！真是……玉树临风。”凌伊不禁在心里暗自嘀咕，双眼上下打量着苏影。两人就这么站在那儿，相互愣了几秒。

　　“你来了。你过来看看，我把你的错题都整理了一遍。”苏影先打破沉默。

　　“啊？你帮我整理了呀？”凌伊不好意思地赶紧走向座位，翻看自己的错题本。

　　凌伊记得上个周五苏影跟自己要错题本的时候，她还很疑惑，不知道苏影把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会儿她翻开自己的错题本，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苏影把每道题都进行了标注，题型类别、解题思维、错误原因分别进行了归纳。

　　“天啦，她这是认真的呀！”凌伊心里不禁慌了起来。

　　“凌伊？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对的？”苏影看凌伊愣在那儿不说话。

　　“啊？哦，不是，不是。”

　　“那你……”

　　“我，我没想到你花那么多时间为我做这些，如果我学不好......，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凌伊眉心轻蹙，一双杏眼可怜兮兮地望向苏影，支支吾吾地总算是把话说完了。

　　苏影怔怔地看着凌伊，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好想去轻轻抚平凌伊皱起的眉间。

　　刚才凌伊步履轻盈地踏进教室的时候，苏影的目光就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停留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凌伊身穿一件白色长裙，V型领口露出白皙的脖颈，贴身的腰线剪裁显出纤细的腰身。此时她两腮微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地睁着葡萄般水灵地眼睛望着苏影。这眼神看得苏影心砰砰地跳，心都要被看得融化了。

　　哎，即使凌伊着急的模样也显得那么可爱。

　　“你想太多了。这点题目对于我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而且，”苏影自信地说道：“你如果能按我的方法去复习，我相信一定会有效果。”

　　凌伊原本紧锁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她现在是真的相信苏影所说的话了。她坐到苏影身边，仔细地听她开始讲解：“我帮你分析了一下，你的基础知识是很扎实的，但是你做题的思路比较单一，不会举一反三，题目稍微有些变化，你就不知道从哪里解答了……”

　　凌伊认真地听着，心里对苏影真的是佩服之极：有的学霸就像茶壶里煮饺子，自己什么题都会做，可是让他教别人，他就什么都解释不了。可是苏影不一样，她不但会做题，还会分析，会讲解，比老师讲得都清楚。凌伊以前上数学辅导课要不就是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要不就是定义公式混淆不清，现在听苏影给她每道题都进行分类讲解，她学着苏影的做题思路去解题，那些枯燥的数学题顿时变得有趣多了。

　　从那天开始，每个周日下午，高一 （1）班的教室，就成了苏影和凌伊的学习乐园。苏影不但帮凌伊讲解每周的错题，还定期找一些课外的题目让凌伊练习。有的时候，她们互相讲述解题思路；有的时候她们默不作声，各自埋头做题。

　　苏影会不经意间偷偷地瞄向凌伊，她的脸庞红润滑嫩，长而密的睫毛随着眼睛一眨一眨而扇动。当她思考的时候，会不经意地微微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苏影望着望着，时常出了神。

　　“耶！我算出来了！”凌伊突然高兴地抬头望向苏影。

　　苏影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把视线转向凌伊刚完成的数学题上：“是吗？我看看。”

　　凌伊乘着苏影看题的工夫，走到窗前，窗外秋高气爽，天空一碧如洗。

　　“苏影，你快过来，你看天上的云。”苏影也走到窗前，望着飘浮在空中的云朵：一丝一丝如织女手中的银线，一缕缕似山谷里升起的薄雾，一片片仿佛林中仙子层层叠叠的霓裳。

　　苏影站在凌伊身旁，窗外的微风轻拂着凌伊的秀发，她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香气沁入她的心扉，她的心底涌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高三的时光在一本本复习大纲、一张张考试卷、一道道练习题中悄悄溜走，高考倒计时赫然挂在教室黑板正中央。所有的副课统统都变成了自习课，下课的时间只够去上个厕所，喝个水。基本上每个同学的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前后左右之间。凌伊座位在第三组前排，苏影座位在第四组后排，所以她们俩平时在班上几乎是没有机会说话。

　　但是，她们每天却有了另一种交流方法。

　　有一天早上，凌伊和其他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校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回头一看，原来苏影正跟在她们后面，凌伊朝苏影笑笑。

　　从那之后，每天早上只要凌伊走进校园，苏影就跟变魔术似地从天而降，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凌伊朝苏影微微瞪眼，一眼迷惑：“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等到周日下午她们见面的时候，凌伊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跟在我后面？”结果问了几次，苏影也不正面回答她。凌伊也懒得问了“算了，不说就算了。路也不是我家开的。”

　　渐渐地，这反而成了她们俩每天问候早安的一种方式。每天凌伊和苏影总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没有人会察觉到异常。只有凌伊的同桌张小馨提出了疑问：“哎，凌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隐形人’苏影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没有呀？有什么不一样？”凌伊故作镇定。

　　“嗯，我也说不清楚。你看，她以前都是最早一个到教室的。现在怎么也不那么积极了？”

　　凌伊舒了一口气，一脸不以为然：“你真是的。人家是学霸，你管她什么时候来呢？”

　　张小馨轻轻摇摇头，自言自语：“嗯，也对，不过……还是有些不对劲。”

　　凌伊低着头，嘴角偷偷地向上扬了扬。

　　凌伊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苏影陪伴在身后，这是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有些话不需要说，也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