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16、风波 你说的对，

　　在不经意间，季节的脚步默默前行。一转眼，路两旁的田埂上一夜间铺满了厚厚的霜，这才让人意识到冬天来了。

　　离这学期结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老师最近天天在班上唠叨要期末考试了，要抓紧时间复习，同时每天布置的作业也明显多了。

　　夏雪在市里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名列前茅。虽然夏雪现在所在的高一（三）班已经是这所学校成绩最好的班级了，但是老师的教学水平和教育资源还是不如市里的学校。

　　这里的学生的成绩跟夏雪比起来，肯定是差了一大截。自从夏雪转来这半学期，她的考试成绩一直是全年级第一。

　　班主任吴老师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方面，夏雪学习成绩优异，提高了班级的名次。另一方面夏雪对于其他同学的求助总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同学问她问题，她都耐心地解答。

　　平时夏雪都是跟心卉一起回家，但是今天因为快要考试了，来问她题目的同学特别多，一群人围着她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等夏雪把题目讲完的时候，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夏雪伸了个懒腰，背起书包走出学校。路上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哟，这个辫子又粗又长，挺好玩啊！”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你们让开，我不认识你们！”

　　“心卉！”

　　夏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心急如焚地顺着声音跑过去。

　　果然是心卉！她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大树，一高一矮两个小混混正一左一右地拦着她。

　　刚才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高个子，他不怀好意地奸笑着，摇晃着身体一步步挪向心卉，企图伸手去拽心卉的辫子。心卉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想往后退。

　　“住手！你们干什么？”夏雪如河东狮吼般大叫一声，飞一般地跑过去挡在心卉前面。

　　两个小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再一看，又是个女生，两个人更加肆无忌惮地讥笑了起来。

　　另一个身材壮实的矮个子两只小眯眯眼斜着上下打量了一下夏雪，嘴角勾着，声音阴阳怪气：“哟，你来得正好。正好我们哥俩一人一个，哈哈哈！”

　　夏雪此时一股怒火直冲上头顶，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回头一把拉住心卉的手：“你没事吧？”

　　心卉从来没见过夏雪如此怒火冲天的样子，她肩膀微微发颤，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夏雪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夏雪转过头，脸色铁青，眼神像是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两个小混混。

　　“我们是镇高中的学生，你们如果敢欺负我们，我们校长一定会到派出所报案。”她的语气沉稳而有力：“你们现在赶紧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我现在就大声呼救，把村里人叫来了，你们也跑不了。”夏雪句句都说得很平静，但是句句都掷地有声。

　　这两个小混混本就是村里两个无所事事的小流氓，平日里也就是小打小闹，唬唬人，也不是真想惹事。现在看到夏雪的这股气势，一下子被弄得懵住了。

　　“切！开开玩笑嘛!看你凶的！什么玩意？”矮个子偷偷朝高个子使了个眼神，扯了扯高个子的衣角，两人骂骂咧咧地扭头走了。

　　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夏雪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发现自己和心卉的手还紧紧相握在一起，两人掌心直冒汗。

　　“心卉。”夏雪刚要说话，心卉猛地一下扑进了夏雪怀里，把头深深地靠在夏雪的肩膀上。

　　夏雪心房霎时如触电般一颤，她怜爱地伸出双臂紧紧把心卉环绕在自己的怀中。

　　她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心卉娇弱的呼吸在夏雪的耳畔边滑过，如夜风在呢喃，一下又一下拨动夏雪的心弦。

　　心卉在夏雪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泪珠，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氤氲着水汽的眼眸流转着如丝般的柔情，更显得楚楚动人。

　　夏雪轻轻地帮心卉梳理凌乱的秀发，温柔地问道：“心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卉吸了吸鼻子，微微喘着气：“我回到家，发现英语笔记本忘在学校了，所以，我，我就想到学校去拿，就碰到那两个人……”

　　心卉停顿了一下：“刚才幸亏你来了！”

　　夏雪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中：“只要你没事，就好。”

　　心卉扬起弯弯的嘴角，对着夏雪温柔的笑了笑。但她的心里不免又多了份担忧。

　　几天后，她做了个决定，一个事先不能告诉夏雪的决定。

　　周五放学后，夏雪到家刚坐下来准备写作业，乐宝随后就喜滋滋地跑了进来：“姐姐，给你吃糖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撒在桌子上。红的、黄的、绿的、橘红的，各种颜色的糖果纸闪闪发亮。

　　“怎么这么多糖果？哪来的？”夏雪放下手中的笔。

　　乐宝随手拿起一颗糖果，剥了放在嘴里，围着夏雪转来转去，鼓着腮帮子得意洋洋地说：“我的作业写得好，老师给了我打了五角星，我爸爸给我买的！”

　　“姐姐，你快吃，可甜了！”

　　夏雪笑着剥了一颗，含在嘴里：“嗯，这颗是桔子味的。”

　　“姐姐你多吃点，我家里还有呢！”

　　夏雪冲着乐宝眨眨眼睛，打趣道：“我可不想长蛀牙。”“不过，”夏雪又说道：“我有个朋友，我想拿几颗糖给她吃，可以吗？”

　　乐宝扬了扬胸脯：“当然可以！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好吃的东西就是要跟好朋友一起吃！”

　　夏雪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乐宝挠挠头，也跟着“哧哧”地傻笑起来。

　　周六上午，夏雪抓了几颗糖放在口袋里就去找心卉。

　　到了心卉家门口，房门关着，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夏雪觉得有些奇怪，平时这时候心卉都是把门打开的。

　　她轻轻一推，房门就开了。

　　“心卉，你回来了？”屋里传来心卉妈妈沙哑的声音。

　　“阿姨，是我，夏雪。”夏雪走了进来，四下张望了一下，不见心卉的影子：“阿姨，心卉到哪去了？”

　　心卉妈妈从床上坐起来，揉揉额头，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呀？这孩子早上跟我说要出去一趟，也不说去哪就出门了。”

　　夏雪连忙安抚道：“阿姨，你别着急，她不会走远的，我去找她。”夏雪走出屋子，一时也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她只好先朝着学校的方向走。

　　这时候，心卉也在朝家的方向走来。

　　她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用手去摸摸后背，确定自己的麻花辫已经没有了！

　　她的耳边又再次响起刚才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眶忍不住又红了，泪水不听使唤地又流了下来。

　　“不要哭，不要哭！”心卉一边用衣袖擦着眼泪，一边停下来安慰自己。

　　夏雪走到路口，隐隐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刚要大声叫，却在下一瞬间停住了，她睁大眼睛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迟疑地蹦出两个字：“心，卉？”

　　那是心卉吗？是的！只是，心卉两根又长又粗的麻花辫不见了，只剩下齐耳的短发，贴在脸颊两侧，像一道沉闷的阴影，把她的灵气都遮住了。

　　心卉深深吸了口气，迎面走向夏雪，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故作轻快地说：“夏雪，你看，我把头发剪了？”

　　夏雪的目光停留在心卉的短发上，既震惊又不解，她脸色发青：“你把辫子剪了！？”

　　心卉没想到夏雪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僵了一会，喃喃地跟夏雪解释：“嗯，我，我不想留了，我的辫子可以卖钱。”

　　“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卖辫子？为什么不跟我说?”夏雪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着压不住的怒火。

　　心卉指尖发凉，心口一颤，她的辫子剪掉了，自己已经非常伤心，可是夏雪不但不安慰，还朝她发脾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起下巴，幽幽的眼神里含着一层水汽，忿忿地回道：“这是我的辫子，我想什么时候剪就什么时候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雪被反驳得无言以对，她心里明明是心疼和怜惜大于责备，可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寒夜里吹来的北风，只会更刺痛心卉的心：“那辫子根本卖不了多少钱。那点钱能拿来干什么？”

　　心卉的心像被针刺了一样，被压抑很久的委屈终于止不住地爆发了。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脸色苍白，带着哭腔的声音不住地打颤：“你说的对，我的辫子……是不值钱。可是，就算一分钱，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妈妈不能去工厂做工，我们家没有钱交学费，我，我明年可能就不能去上学了！”

　　心卉干脆把心里所有的不快都渲泄出来：“那些小流氓，他们还会找我麻烦的。我，我不想你再为我担心！”心卉呜咽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空气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她猛地一转身，像风一样跑走，齐耳的短发在风中肆意散开，像愤怒的火苗般跳动……

　　夏雪听她越说越伤心，心里的气话都被心卉的眼泪噎住了。

　　她追上去，拉住心卉的胳膊，漆黑的眼眸此时像是一片深沉的海，眼底的柔情浓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的目光落在心卉的短发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穿过她的发丝，帮她把头发一缕一缕地捊顺：“不管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模样。”

　　夏雪低哑的声音微微发涩：“你不要哭了，等会儿回到家让阿姨看了又要担心。”

　　她捧起心卉挂满泪珠的脸颊：“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停学的！

　　心卉刚才又哭又喊发泄了一番，现在才发现嗓子又疼又干，全身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而且，夏雪说得对，不能再让妈妈为她担心。她靠在夏雪身边，低头不语。

　　夏雪摆出一副等待受罚的表情：“你要是还生我的气，留着以后再使劲骂我，好吗？”

　　夏雪的安抚让心卉的心已经融化成一团甜甜的棉花糖，现在夏雪又像个孩子似地在她面前耍赖，她哪里还气得出来：“你就知道逗我。”

　　夏雪朝她眨眨眼睛，从口袋拿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心卉的嘴边，心卉把糖含在嘴里：“好甜呀！哪来的呀？”

　　“乐宝给的。他学习有进步，他爸爸给他买了好多糖果。”夏雪把糖果全部放到心卉的口袋里：“我们赶紧回家吧。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阿姨在家该着急了。”

　　心卉点点头，犹豫地摸摸自己的头发：“我妈要是问我为什么把辫子剪了？我怎么回答呀？”

　　夏雪想了想：“你就说现在学习紧张，没时间梳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