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影》水晶海

13、心卉 夏雪看她脸

　　下课铃一响，班里的同学个个像猴子似的一溜烟跑到教室外面去玩。
　　吴老师吩咐道：“苗心卉，你带夏雪到后勤老师那里去领下教材，再跟她说说课程安排的情况。”苗心卉回过身，看着夏雪：“我们走吧，我带你去。”

　　夏雪跟心卉一同往办公室走去，夏雪先开口笑道：“真巧啊，没想到我们是同班同学。”

　　心卉那天心里正纳闷，这时正好找到机会：“你那天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走到湖中央去了？多危险啊！”

　　“那里的芦花太美了，我走着走着就忘了，我一直想谢谢你呢。”

　　心卉下巴不自觉地向上抬了下，提高了语调：“澜安湖可是我们镇的风水宝地，那里的芦花最漂亮了！”

　　两人从办公室领了一大摞书到教室，其他同学们到操场上去上体育课了，教室里一片安静。

　　心卉在教室里陪夏雪整理书，主动帮她抄写了一份课程表。

　　夏雪的目光落在她白嫩细滑的脸庞上，两道眉毛弯弯似新月，一排长长密密的睫毛扑闪扑闪似湖边芦花般轻盈。小巧的鼻子挺而直，两片薄薄的嘴唇粉红水润。

　　心卉隐隐察觉到某种异样的感觉，她抬起头，刚巧碰上夏雪的目光，原本红润的脸颊此时更添了几分绯色。她把课表递给夏雪：“你看看，这是这学期的课表。”

　　夏雪接过课表，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果然是字如其人。

　　夏雪向她又靠近了一步：“你的字写得真好看！谢谢你帮我抄课表。”

　　心卉被她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夏雪看她脸红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不禁想逗一逗她：“你脸红的样子比你写的字还好看。”

　　心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她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此时心里像揣着只小兔子似的慌慌的，连耳根子都红了，轻声嗔怪：“你们城里人可真会开玩笑。”然后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夏雪还想跟上去再多说两句，这时上体育课的同学们正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刘明亮刚坐到座位上，就把自己的英语书往同桌手上一扔：“喂，下节是英语课，你赶紧把课后练习题做了。”

　　他的同桌孔琴长着一张圆圆的苹果脸，一双单眼皮的眼睛不大不小，脸颊两旁两个淡淡的小酒窝却是很讨喜。

　　夏雪以为孔琴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孔琴像接了圣旨似地连忙拿起笔“刷刷”地写了起来。夏雪这才明白，怪不得平时刘明亮上课总是在睡觉，但他的语文书上的笔记还记得那么整齐，原来都是孔琴在帮他抄写。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教室里就剩下一半的同学。离家近的都回家吃饭去了。自己带饭的同学饭带的有大饼、馒头、咸菜、红薯……

　　夏雪今天来得匆忙，没有带午饭，她就独自到学校周围去转转。她转到学校的的围墙后面，发现那里是一片小树林，地上堆满了被风吹落的树叶。

　　夏雪踩在落叶上，脚底发出“沙沙”的清脆声响。她不经意地随便走走，不料发现了一棵山楂树，只是已熟透的山楂都被人摘走了，还剩下一些没熟的，绿中带点红的山楂。

　　她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先摘几个尝尝看再说吧。”

　　摘了几个看上去稍微红点的山楂，放到嘴里一咬：“妈呀，怎么这么酸呀？”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闭着眼睛张嘴就吐了出来。

　　“咯，咯，咯”对面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笑声。她抬头往对面望去，原来是心卉。

　　心卉刚才路过这里，正巧看到了夏雪吃山楂的窘样，不由地停下来笑出了声。

　　“哎呀，怎么正巧被她看见这个狼狈的样子。”夏雪心里有些尴尬：“不行，我得逗逗她。”

　　她绷着脸，一步一步走到心卉面前，眉头拧成了一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怒：“你觉得很好笑吗？”

　　心卉被夏雪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笑容僵在唇边，慌乱地低下头：“对不起，我，我不应该……”

　　夏雪最爱看她颔首低眉羞怯的模样，狡黠地眨眨眼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原来自己又被捉弄了。心卉又羞又气，瞪了夏雪一眼，转身就走。

　　“不好，玩过火了。”夏雪一个箭步跑上前，拦住她，满脸通红，连说话都结巴了：“对，对不起，我，是我不对。我再也不逗你了。你千万别生气！”

　　心卉瞧他一副手无足措的模样，又想起她刚才吐山楂的情景，又好气又好笑，算了，扯平了。

　　夏雪试探着问道：“你家住在这附近？”

　　心卉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哦，你今天没带午饭，所以你就……”

　　夏雪把手一摊，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山楂：“可惜就只剩下这些没熟的了。”

　　心卉把书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花手绢，她小心地摊开手绢，原来是一块薄薄的，淡黄带点褐色的红薯干。她递给夏雪一块红薯干：“这块给你吃吧。”

　　夏雪拿起那块干裂的，硬邦邦的红薯干，“啪”的一下，用手掰成两半，自己一半，又给心卉一半。

　　心卉摇摇头：“你吃吧，我吃过了。”

　　夏雪坚持要给她一半：“你不吃，我就不吃。”

　　心卉顺从地接过半块红薯干，夏雪和她相视一笑。红薯干在嘴里咬着咯嘣咯嘣脆，满嘴都是浓郁，甘甜的红薯味。

　　等两人走到教室，正好上课铃响了。今天下午老师要开会，所以除了有一堂化学课外，其余都是自习课。

　　放学的时候，夏雪刚收拾好书包，就看见心卉已经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教室。

　　“她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夏雪回家的路上脑海里不停地想着。

　　她回到家，天已黑了。她饿了一天，拿起昨天剩下的玉米窝窝头就啃了起来，刚啃了一口，就听见屋外传来乐宝嚎啕大哭的声音：“爸爸，别打了！”

　　夏雪丢下窝窝头赶紧跑出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方脸粗糙黝黑的男人一手拿着张考试卷，一手拿着个鸡毛掸子站在外面，满脸怒气地吼道：“你这个小混球，你还跑，你给我回来！”

　　乐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连连往后退，嘴里咕噜着：“我，呜呜，我要去找妈妈。”

　　看来那个男人应该是乐宝的爸爸，他听了乐宝的话更生气了，怒目横眉地冲着乐宝吼：“你考不及格，找你妈有什么用？你敢再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乐宝像只受惊的小羊，慌不择路地乱跑。一头撞到夏雪身上，他像是孙悟空见了观音一样，跌跌撞撞地跑到夏雪身后，脸上还挂着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夏雪。
　　乐宝爸看到夏雪，有些难为情，把手上的棍子放了下来，压低声音对乐宝说：“你拽着人家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乐宝不睬他，只顾躲在夏雪身后。夏雪无奈，只得轻轻地对乐宝爸爸说：“叔叔，你好。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

　　乐宝爸强忍着怒火，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这小子整天就知道贪玩，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你问问他，这学期才上一半，他就考了两个不及格！”

　　夏雪回头看看乐宝，乐宝羞愧地低着头不说话。

　　“叔叔，要不你把乐宝的考试卷给我看看，我来帮他一起订正？”

　　乐宝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破涕而笑：“好呀，我要姐姐教我，

　　爸爸不会教。”

　　乐宝爸没想到夏雪这么说，倒是难为情起来：“这，这怎么能麻烦你……”

　　“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乐宝爸把手中的卷子递给夏雪，临走前又狠狠地瞪了一眼乐宝：“你乖乖地跟姐姐学。”乐宝朝他伸伸舌头，飞快地跑进了夏雪的屋里。

　　夏雪打开乐宝的试卷，是一张小学四年级的数学测试卷，大红色的数字：59。

　　夏雪发现试卷中好多错题不是算错了，就是题目看错了。

　　她拿来笔和练习本，把每道错题都给乐宝讲解一遍。再让他重新做一遍。

　　乐宝其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平时父母上班忙，没时间管他。他个性调皮又贪玩，每次考试完就挨打，打完还是考不好。

　　如果有个人能像夏雪这样耐心地教他，他还是能好好学习的。就比如今天，他坐在夏雪旁边，专心地做题，甚至连他妈妈进来，都没察觉。

　　沈姨下班回到家后，乐宝爸爸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她：“你把乐宝叫回来吧。正好把这玉米糊和大饼带过去。”

　　沈姨来到夏雪家，看见乐宝坐在那儿低着头，正认真地做作业。乐宝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乐宝在家写作业哪能坐得住，就跟身上长了虱子一样动个不停。

　　她感激地走上前：“哎呀，夏雪，你自己还有功课，还要你帮乐宝辅导作业，真是麻烦你了！”

　　夏雪站起来，笑着说：“沈姨，不麻烦。乐宝很聪明，我说一遍他就懂了。”

　　乐宝看到他妈妈来了，拿着作业本跑到沈姨面前炫耀：“妈妈，你看，姐姐教我的，我都写对了。”

　　沈姨把玉米糊和大饼放到桌上，摸摸乐宝的头：“你赶紧谢谢姐姐。行了，我们回家吃饭吧。夏雪，你也吃饭吧。”

　　夏雪看沈姨又给她送来了晚饭，心里实在是感激：“沈姨，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乐宝有不会的作业，就拿到我这里来，我来教他。”

　　沈姨为了乐宝的学习，那真是操碎了心。现在听到夏雪说要帮乐宝辅导作业，当然是求之不得。她脸上笑开了花：“那当然好！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夏雪送走了沈姨和乐宝，才发现自己已饿得不行了。她一口气把糊糊和窝窝头都吃完了，然后她拿了一块大饼用塑料袋包起来，放到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