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 流云散》念柯孔扬

1、第 1 章

　　不辨方向的迷谷之中蜂蝶起舞，百花竞放，恰是一片春意盎然。
　　小戚跟在师父后头走进迷迭谷，虽被告知要循规蹈矩，却仍旧按捺不住真性情四处张望起来。

　　呀，这里是个蜂巢，那里是个蚁窝，真是孩儿们最钟爱的游戏了。
　　他还来不及一一搜寻玩物，走在前面的师父忽然停步，叫他撞了一个踉跄。

　　小戚扁扁嘴，也顾不得临行前父亲的千叮万嘱必要好好尊师重道，就要开骂了。

　　一个声音比他更快，软软糯糯的像是比他还小的孩儿，说话却愣是老气横秋：“师姐，你带回来的这个师侄是傻的么，只晓得摇头晃脑地看景色，不来拜见我这个师叔？”

　　小戚从师父身后探出头去看，一个和他一般高的小孩儿正拿着个水筲舀水浇花，眼角却时不时向自己这边偷看，偶尔被发现了就故作正经地回过头去。

　　小戚一下子乐了，本以为未来十年要一个人寂寞地渡过，不曾想此地还有个这样的孩儿，真真好玩的紧了。
　　他眉飞色舞地趋步上前要拉那孩子的袖子，还没到跟前就见眼前一花，一片白影倏地退后几步，水筲倒还拿在手里，只是原来站的地方泼了大片水渍。

　　小戚心里一惊，这孩子居然这般好功夫=0=

　　还愣愣地没能说话，那边厢又抢话了：“你这小子不分尊卑，我的袖子是你拉得的么？”说话间十指翩飞，双掌就要印到小戚胸膛上。

　　凌小舞见状身法一展，人已挡在小戚前面，笑吟吟道：“师弟你毋需动怒，这孩子以后要在迷迭谷长住，你有的是机会教导他。”

　　那孩儿岂会不知自家师姐的护短，只隐忍不发，却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小戚，趾高气昂地说：“不怪罪他可以，速速过来见过我这个师叔。”

　　凌小舞还要再说，小戚却是个不怕事的，绕过师父凑到那孩儿跟前道：“我看你比我还小个几岁，怎么当得我的师叔，你倒说说你叫什么名，生辰八字报一报哪。”

　　“笑话！”小师叔斜眼看他，哼声道，“我年岁比你小，可入门比你早了不知多少。至于名字，你只叫我顾师叔就是了。”

　　小戚眼珠一转，倒不反驳，有模有样地双手一揖道：“小顾师叔有礼。”

　　小顾师叔还没回话，便听凌小舞哈哈大笑起来，全无一点庄重姿态。他不由恼羞成怒，终于憋不住小孩心性，跺了下脚就要去打小戚。

　　但听身后草庐门扉洞开，有一人打着哈欠走出来，长长的衣裾拖在草地上簌簌有声。

　　“惜朝你怎么又在装腔作势了，早说过别学后山那个未老先衰的满口繁文缛节，传出去说我百草堂的弟子和那家伙一个德行，我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小顾一听连忙停手，下意识站直身体朝何白草望去，却被后者一个毛栗子敲在头上，不由痛呼一声。

　　“说了让你不要站得这么直挺挺的，人生在世趁着年少不开心啥时候开心哪，你做人就是太一板一眼了，没趣味！”何白草骂完这一通，看小徒弟皱着眉头努力站成歪七扭八心下偷笑，一眼瞥见旁边新收的徒孙也在笑，便更高兴了。

　　他用力拍两下徒孙的小肩膀，也不管人家受得住受不住：“好孩子，你才像是我何白草的徒弟呢，也亏得小舞收了你，有眼光，不像我当年一时走眼捡了惜朝回来，如今养到这么大，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唉……”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叹大气。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小戚从小受那群叔叔伯伯的教导，岂非是个滑不溜丢的？当下掀掀衣袍就要朝何白草拜下去。

　　这一下两个声音气急败坏的响起来。

　　凌小舞道：“戚少商你欺师灭祖你师父我还没死呢你就敢拜别人为师？”

　　顾惜朝道：“师父你皮痒得很了我今天头疼手疼全身疼……”

　　何白草心想这下可好，把两个徒弟都开罪了一定会死得很惨。长长的袖子无风自动飞舞向前，硬生生将小戚的一双膝盖托在半空中，下坠不得。

　　他连连笑道：“哎，哎——我说小徒孙，虽然我想有你这样的徒儿，但师徒辈分不可乱，你还是乖乖叫惜朝一声师叔吧。”

　　心里却想着小舞的手段和惜朝的变味晚餐……哎呀实在是开罪不得开罪不得……

　　见徒孙戚少商一双大眼盯着自己师徒三人，便知他那小脑筋中也不会将自己当一回事了，不由叹道“因小失大啊因小失大”。